“领主大人，您的领地上个月税收是三个铜币。”
艾伦·冯·赫伯特从噩梦中惊醒，耳边还回荡着前世最后的嘲笑声。他猛地坐起身，看到的是破旧木屋的天花板，闻到的是霉味和牲畜粪便的臭气。
三秒后，记忆如潮水般涌来——他重生了，回到二十岁那年，回到这块只有三平方公里、住着六十几个营养不良农民的穷酸领地。
前世的他，耗尽心血种田、开矿、修路，把一个鸟不拉屎的男爵领经营成帝国最富庶的领地。结果呢？被自己最信任的骑士团长从背后捅穿心脏，所有成果被帝国权贵瓜分殆尽。
“艾伦大人，您还好吗？”门外传来老管家颤抖的声音，“柯林斯子爵的管家又来了，说您再不交出领地的矿脉开采权，他就……”
“就怎样？”艾伦掀开破旧的毛毯，赤脚踩在冰冷泥地上。
“就要让您从帝国贵族名册上消失。”
艾伦笑了。
上一世他听到这话时吓得浑身发抖，连夜签了契约。这一世，他清楚记得那座被所有人忽略的贫铁矿脉，实际上蕴藏着帝国最稀缺的魔能晶矿——价值是普通铁矿的十万倍。
“让他在会客室等着。”艾伦抓起搭在椅背上的旧外套，“顺便帮我磨快那把猎刀。”
五分钟后，柯林斯子爵的管家皮特森翘着腿坐在漏风的会客室里，用帕子捂着鼻子，一脸嫌恶地打量着四周：“赫伯特男爵，您这地方可真够‘别致’的，连我家马厩都比这儿干净。”
艾伦走进来，腰间别着那把刚磨好的猎刀。他没坐下，直接走到皮特森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对方。
“我的领地上确实有矿脉。”艾伦声音不大，却让皮特森眼睛一亮，“但我不会卖。”
“赫伯特男爵，您可想清楚了。”皮特森站起身，仗着子爵的权势，语气变得强硬，“子爵大人是给您面子，您这块破领地，一年税收还不够子爵大人一顿饭钱。识相的，签了契约，还能拿到一百金币的补偿。不识相——”
“不识相怎样？”艾伦打断他。
“您这男爵爵位，怕是保不住了。”
艾伦从怀里掏出一张羊皮纸，那是前世他花了三年时间才绘制完成的领地矿产分布图。他把图纸摊在桌上，指着标注矿脉的位置。
“告诉你的主子，这座矿脉，我打算自己开。”
皮特森看着那张精细到令人咋舌的图纸，瞳孔微缩。一个穷得叮当响的男爵，怎么可能有这种水准的地质勘探图？
“您哪来的——”
“我建议你再看清楚一点。”艾伦的手指在矿脉标注上敲了敲，“这不是普通铁矿，是魔能晶矿。”
皮特森的脸色瞬间变了。
魔能晶矿，帝国战略级资源，只有皇室和七大公爵才有资格开采。一个小小的子爵敢染指？那是抄家灭族的死罪。
“你胡说！”皮特森冷汗直流，“这里不可能有魔能晶矿，勘测队来过——”
“勘测队用的是十年前的老方法，探测深度不超过五十米。”艾伦平静地收回图纸，“魔能晶矿在一百二十米深处，需要最新式的魔导探测仪才能发现。而整个帝国，目前只有三台这样的仪器，一台在皇室，一台在军部，还有一台——”
他顿了顿，嘴角微扬：“在我手里。”
这是谎言。那台仪器他前世的确造出来了，但那是五年后的事。可皮特森不知道，他只知道眼前这个年轻的男爵，看起来不像是在虚张声势。
“你在玩火。”皮特森咬牙，“就算你说的是真的，你一个穷男爵，拿什么开采魔能晶矿？你知道需要多少资金和设备吗？”
“资金的事就不劳你操心了。”艾伦走到门口，拉开门，“送客。”
皮特森恨恨地瞪了他一眼，摔门而去。
老管家战战兢兢地凑过来：“大人，您这样得罪子爵，咱们以后——”
“从明天开始，把领地所有十二岁以上、六十岁以下的男人都召集起来。”艾伦没接话茬，直接下达命令，“女人负责后勤，老人负责工具维修。”
“大人，咱们要做什么？”
“种田。”
老管家愣住了：“种、种田？”
艾伦没解释。前世他用了十年才把领地经营起来，这一世他要把时间压缩到三年。种田只是第一步，他要让这些面黄肌瘦的农民吃饱饭，有力气干活。然后是修路、建矿、炼钢、造魔导器。
他要建造的不只是一个领地，而是一个帝国。
而这一切的起点，就是那块所有人都看不上的贫瘠土地。
三天后，柯林斯子爵的报复来了。
一队全副武装的骑士停在领地边界，领头的是子爵的私军统领，一个满脸横肉的壮汉。他带着二十名骑士，骑着高头大马，马蹄踩烂了艾伦刚让人种下的第一批冬小麦。
“赫伯特男爵！”壮汉骑马踏进领地，勒住缰绳，居高临下地看着正在田间查看作物的艾伦，“子爵大人让我带句话——最后的机会，签契约，或者消失。”
艾伦蹲下身，看着被马蹄踩烂的麦苗，沉默了三秒钟。
然后他站起身，拍了拍膝盖上的泥土，看向壮汉：“你的马踩了我的地。”
壮汉愣了愣，随即大笑：“踩了又怎样？你这破地，连野狗都不屑——”
话没说完，一支弩箭从侧面射来，精准地扎进壮汉战马的前腿。战马惨嘶，猛地前倾，把壮汉摔了个狗啃泥。
“谁？！”壮汉狼狈地从地上爬起来，拔出长剑。
回答他的是从四面八方涌出的农民。六十几个农民，老弱妇孺都有，手里拿着锄头、镰刀、草叉，把二十名骑士围在中间。
壮汉扫了一眼，嗤笑：“就凭这些泥腿子？”
艾伦从怀里掏出一张盖着帝国军部印章的文件，举到壮汉面前：“帝国军部直属令，编号第零叁柒贰。赫伯特男领即日起划归帝国军部直辖，任何未经许可进入领地的武装人员，格杀勿论。”
壮汉的脸色刷地白了。
帝国军部，那是连七大公爵都不敢招惹的存在。一个穷男爵，怎么会有军部的直属令？
“假的！”壮汉吼道，“你一个小小的男爵，怎么可能拿到——”
“你可以试试。”艾伦把文件收起来，平静地看着他，“我数三下。一。”
壮汉咬牙，握紧长剑。
“二。”
周围农民握紧了手里的农具，眼神凶狠得不像是在种地的人。
壮汉看着那些眼神，突然觉得不对劲。这些农民，太镇定了。面对全副武装的骑士，他们没有发抖，没有后退，甚至有几个老头眼里还带着兴奋。
这不是普通的农民。
“撤！”壮汉翻身上了副手的马，带着人灰溜溜地跑了。
老管家松了口气，凑到艾伦身边，小声问：“大人，那张军部直属令……是真的吗？”
艾伦看了他一眼：“你说呢？”
老管家打了个哆嗦。
那张所谓的军部直属令，其实是艾伦前世自己设计的魔导器图纸封面，只是画了个军部印章的图案。真正的军部印章比这个复杂一百倍，根本不可能伪造。
但壮汉没见过真正的军部直属令长什么样，而且艾伦那种从容不迫的态度，让他下意识觉得是真的。
“大人，他们迟早会发现是假的。”老管家忧心忡忡。
“等他们发现的时候，已经晚了。”艾伦看向远处的山脉，那里埋藏着足以改变整个帝国格局的魔能晶矿，“七天，我只需要七天。”
七天后，一支车队从东边驶来。
车队由三十辆马车组成，车上装满了粮食、工具和建筑材料。领头的是一个四十多岁的中年人，穿着考究，面容精明。
“赫伯特男爵？”中年人跳下马车，快步走到艾伦面前，恭敬地行了一礼，“在下维尔纳商会的首席执事汉斯·伯格，奉会长之命，前来与您接洽合作事宜。”
艾伦点点头：“东西都带来了？”
“都带来了。三百吨粮食，两千件工具，五十吨建筑材料，全部按您的清单备齐。”汉斯犹豫了一下，“只是……会长让我确认一下，您说的那个项目，真的有把握？”
艾伦没回答，从怀里掏出一块拳头大小的矿石，扔给汉斯。
汉斯接住，低头一看，手开始发抖。
魔能晶矿。纯度至少在百分之六十以上。
“这只是地表捡到的碎屑。”艾伦淡淡地说，“地下的储量，够帝国用三百年。”
汉斯深吸一口气，把矿石小心翼翼地收好，再次向艾伦行礼，这次腰弯得更低了：“赫伯特男爵，维尔纳商会愿全力支持您。会长说了，资金、物资、人手，您要什么，我们给什么。”
“条件呢？”
“三年后，商会享有魔能晶矿百分之十的收益。”
艾伦笑了笑。前世他答应了同样条件的合作，维尔纳商会信守承诺，成了他最坚实的盟友。这一世，他不需要再让出百分之十的收益。
“百分之三。”艾伦竖起三根手指，“另外，商会需要派五十名工匠常驻领地，负责培训我的领民。”
汉斯脸色微变：“赫伯特男爵，百分之三太低了，连运输成本都不够——”
“帝国三百年的魔能晶矿独家供应权，百分之三的收益意味着什么，你比我清楚。”艾伦打断他，“而且维尔纳商会最大的竞争对手克虏伯家族，三天前已经派人来接触我了。”
这是谎言。克虏伯家族根本没来，但他知道汉斯不敢赌。
汉斯沉默了足足一分钟，最后咬牙点头：“成交。”
消息传开，整个帝国震动。
一个穷得叮当响的男爵领地发现了魔能晶矿，而且这个男爵拒绝了所有权贵的拉拢和威胁，单枪匹马和帝国第二大商会达成了合作协议。
更让人震惊的是，他开始大规模招揽工匠、学者、魔导师，开出的薪资是帝国标准的三倍。
无数人嘲笑他是疯子。一个只有六十几个农民的穷男爵，拿什么养那么多人才？
但艾伦知道自己在做什么。
前世他用十年证明了这条路是对的。这一世，他要把十年缩短成三年，把男爵领变成帝国中心，把那个从背后捅他一刀的骑士团长亲手送上绞刑架。
而这一切，才刚刚开始。
夜幕降临，艾伦站在领地最高处，看着远处山脚下忙碌的工地。五十名工匠正带着他的领民连夜赶工，修建第一批矿道和冶炼炉。
“大人。”老管家蹒跚着走过来，递给他一碗稀粥，“您一天没吃东西了。”
艾伦接过粥，没有喝。他看着老管家苍老的脸，前世这个老人为了救他，被骑士团的人活活打死。
“汉斯，从明天开始，你负责领地的日常管理。”
老管家愣住了：“大、大人？我就是一个管家——”
“你是这个领地里唯一一个识字、会算账、知道怎么和人打交道的人。”艾伦把粥喝完，把碗递给他，“我相信你。”
老管家眼眶红了，嘴唇哆嗦着，半天说不出话。
前世他辜负了这个老人。这一世，他要把所有人该得的，都还给他们。
远处，第一炉矿火升腾而起，橘红色的光芒映红了半边天。
艾伦看着那团火，轻声说了一句只有自己能听到的话：“这一世，谁也别想再从我的领地上拿走任何东西。”
身后，一个黑影悄无声息地接近，手按在腰间的匕首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