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
凌素素从来没想到，自己会以这种方式再婚。
民政局门口，她攥着那个红本本，手指微微发抖。身旁的男人身姿笔挺，五官冷峻如刀削斧凿，周身气场冷得让人不敢靠近。
霍时衍。京城霍家的独子，跨国集团的掌舵人，传说中不婚主义的终极践行者。
而她凌素素，不过是个被前夫扫地出门的二婚女人。
“从今天起，你是我名义上的妻子。”霍时衍连看都没看她一眼，声音冷得像淬了冰，“住进霍家，但我的卧室你不许进。外面的人问起来，你就说我们是真心相爱。”
凌素素抬眸，眼底带着几分讥讽：“放心，我比你更不想被人知道。”
要不是被继母那个老女人设计陷害，要不是她那渣前夫陆景琛联合白莲花闺蜜林婉儿在她酒里下药把她送上陌生男人的床，她怎么会沦为全城的笑柄，又怎么会被逼到这一步？
霍时衍为了堵住老爷子的嘴，她为了有一个安身立命的庇护所，各取所需罢了。
“上车。”霍时衍率先迈步，走向路边那辆低调的黑色迈巴赫。
凌素素跟上去，刚拉开车门，一份文件就被甩到她面前。
“婚前协议，签了。”
她低头扫了一眼，条款密密麻麻。
不许对外透露婚姻关系，不许过问他的私生活，不许碰他的任何私人物品，在公开场合必须扮演恩爱夫妻，如有违约，需赔偿霍氏集团违约金五千万。
凌素素面无表情地翻到最后一页，利落地签下自己的名字，然后把协议递还回去。
“签完了。”
霍时衍微微侧目，似乎有些意外她的爽快。半晌，他收回视线，修长的手指敲了敲扶手箱：“司机，开车。”
凌素素靠在座椅上，闭上眼睛。
她想起三年前，陆景琛跪在她面前说会爱她一辈子的模样，想起林婉儿笑着挽住她的胳膊喊“素素姐你是我最好的闺蜜”的模样。
呵，一个盗走了她的商业方案，让她净身出户；另一个在背后捅刀子，让她声名狼藉。
“这婚，不过是一张废纸。”她低声说，像是自言自语。
身旁的男人忽然开口：“纠正一下，是一张有法律效力的废纸。”
凌素素睁开眼，对上一双深邃到近乎冰冷的眸子。
“既然签了协议，就乖乖履行你的义务。”霍时衍从西装口袋里抽出一张黑卡，随手丢过来，“明天去商场买几件像样的衣服，别丢了霍家的脸。”
黑卡落在凌素素膝上，她低头看了一眼，没动。
“霍先生，”她平静地开口，“我穿什么不需要你操心。至于霍家的脸面，你的婚姻从一开始就是个骗局，脸面这种东西，早就丢光了。”
车厢里的空气瞬间凝固。
司机握着方向盘的手微微一抖，从后视镜里偷偷瞥了一眼自家老板的脸色。
霍时衍盯着她看了三秒钟，忽然冷笑一声：“有意思。”
他长臂一伸，猛地将凌素素拽了过来，温热的呼吸喷洒在她耳畔：“凌素素，你最好记住，谁才是这个家的主人。”
凌素素心脏狂跳，面上却纹丝不动。她迎上那双侵略性十足的眼睛，一字一句道：“霍先生，你也最好记住，这只是演戏。入戏太深，我怕你到时候出不来。”
霍时衍眼底掠过一抹幽光。
这个女人，比他想象中有趣。
“放心，”他松开手，靠回座椅，嘴角勾起一抹若有若无的弧度，“我这辈子，还没对哪个女人动过心。”
凌素素没再说话。
但她不知道的是，就在她签下那份协议的时候，霍时衍的手机上收到了一条消息，发件人是他最信任的助理，内容只有一句话——
“霍总，凌素素的前夫陆景琛，三天后要在京城国际酒店举办招商发布会。林婉儿以女主人的身份出席。”
霍时衍看完消息，将手机屏幕熄灭，余光扫过身旁闭目养神的女人，薄唇微抿。
陆景琛，当年靠盗用前妻的商业方案起家的无耻之徒，如今摇身一变成了商界新贵。
而他霍时衍名义上的妻子，正是被那个男人踩在脚下践踏的前妻。
真是冤家路窄。
二
三天后，京城国际酒店。
凌素素穿着一件剪裁利落的黑色礼裙出现在宴会厅门口的时候，几乎没有人认出她。
三年前的她是陆景琛身后那个百依百顺的小女人，穿着朴素，笑容温婉，所有人都觉得她配不上那个意气风发的男人。
而现在的她，眉眼间褪去了所有的柔懦，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冷冽的从容。
“素素姐？！”
一个尖锐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凌素素转过头，看见林婉儿挽着陆景琛的胳膊，正一脸震惊地看着她。
林婉儿今晚穿了一件大红色的拖地长裙，妆容精致，站在陆景琛身边，俨然一副女主人的姿态。
“哟，婉儿，好久不见。”凌素素微微一笑，目光淡淡地扫过两人，“景琛，你气色不错。看来离开了累赘，日子过得挺滋润。”
陆景琛的脸色微微一变。
他对凌素素是有阴影的。三年前他盗用了她呕心沥血写的商业策划书，踩着那个方案一步登天，把凌素素从公司踢了出去。他以为这个女人会就此沉沦，从此消失在他的世界里。
可她偏偏出现在了这里，还是以这样一种姿态。
“素素，你怎么来了？”陆景琛皱眉，“这是私人招商酒会，没有邀请函是进不来的。”
“谁说我没有邀请函？”
凌素素不紧不慢地从手包里抽出一张烫金请柬，在他们眼前晃了晃。
林婉儿脸色一变，下意识攥紧了陆景琛的手臂。她一直嫉妒凌素素，嫉妒她的才华，嫉妒她的能力。所以当年她才不遗余力地挑拨离间，最终将这个女人赶出了陆景琛的世界。
“素素姐，你、你怎么会有邀请函？”林婉儿挤出一抹笑，“该不会是偷的吧？你知道的，这种场合，要是被发现假冒……”
话还没说完，宴会厅的大门忽然被从里面推开。
一个身穿银灰色西装的男人走了出来，面容冷峻，气场强大，身后跟着四五个黑衣保镖，排场大得惊人。
陆景琛和林婉儿同时愣住。
霍时衍。
整个京城谁不知道霍时衍？霍氏集团的掌舵人，身家千亿，只手遮天的商业巨鳄。
“老公，你怎么出来了？”凌素素微微一笑，自然地走过去，挽住了霍时衍的胳膊。
霍时衍低头看她，眼底闪过一抹不易察觉的幽光。
“怕你迷路。”
他抬手，旁若无人地揽住她的腰，力度大得不容抗拒。
陆景琛的脸彻底白了。
“你、你们……”
“哦，忘了介绍。”凌素素偏头，笑得云淡风轻，“景琛，这是我丈夫，霍时衍。我们刚领证，还没来得及办婚礼，到时候记得来喝喜酒。”
林婉儿死死盯着凌素素被霍时衍揽住的腰，指甲嵌进掌心，妆容精致的脸上写满了不可置信。
怎么可能？
凌素素一个被扫地出门的二婚女人，怎么配得上霍时衍？
“霍总，您、您是不是搞错了？”林婉儿勉强挤出一个笑容，“素素姐她……她离过婚的，而且之前还有过一些不太好的传闻，您要是知道了，恐怕不会……”
“我知道。”霍时衍面无表情地打断她，“她离过婚，我也知道。所以呢？”
林婉儿笑容僵住。
“我霍时衍娶什么样的女人，还轮不到别人来指指点点。”他的声音不大，却像一把刀，精准地刺进陆景琛和林婉儿的胸口，“况且，一个连自己妻子的心血都能偷窃的男人，有什么资格站在这里跟我说话？”
宴会厅门口聚集了越来越多的人，窃窃私语声此起彼伏。
陆景琛脸色铁青，浑身僵在原地。他知道霍时衍说的是什么——当年他盗用凌素素的商业方案，这件事在圈子里并不是秘密，只是一直没人敢当着他的面提起。
而现在，当着满京城名流的面，霍时衍把他扒了个精光。
“霍时衍，你——”陆景琛攥紧拳头。
“怎么，想动手？”霍时衍单手插兜，连眼皮都没抬一下，“你大可以试试。”
陆景琛嘴唇哆嗦了两下，终究没敢再说什么。
在霍时衍面前，他不过是一只蝼蚁。
“走吧。”霍时衍揽着凌素素的腰，转身往宴会厅里走去。
凌素素跟在他身侧，心脏狂跳不止。
这个男人，刚刚是在帮她出头？
“别想太多。”霍时衍低沉的声音忽然在她耳边响起，“我不过是不想让霍家的脸面丢在一个废物手上。”
凌素素嘴角微微上扬：“当然，我很有自知之明。”
他们并肩走进宴会厅的那一刻，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他们身上。
一个是京城最有权势的男人，一个是被他亲自领进门的二婚妻子。
凌素素感觉到那些目光里的嫉妒、不甘、愤怒和不可置信，她一一承受，面不改色。
而林婉儿站在宴会厅门口，眼眶发红，死死咬着嘴唇。
她不甘心。
凭什么凌素素离了婚还能嫁给霍时衍？凭什么？
她一定要毁了这个女人。
三
酒会过半，凌素素借口去洗手间补妆，从宴会厅侧门走了出来。
走廊尽头有一扇落地窗，窗外是京城璀璨的夜景。
她靠在窗边，微微闭眼，深吸一口气。
今天，她当着所有人的面，站在了陆景琛和林婉儿面前。
但这只是开始。
“一个人在这儿干什么？”
身后传来低沉的声音。
凌素素睁开眼，没回头：“透透气。”
霍时衍走过来，站在她身侧，修长的手指夹着一支烟，烟雾缭绕间，他的五官模糊了几分。
“刚才在里面，陆景琛找我了。”
凌素素偏头看他：“找你做什么？”
“想跟我合作。”霍时衍弹了弹烟灰，语气漫不经心，“开出的条件倒是挺大方，说只要我帮他搞定城南那个项目，他可以给我三成股份。”
凌素素眸光微动：“你答应了？”
“你觉得呢？”
“你没答应。”凌素素平静地说，“你要是答应了，不会来找我。”
霍时衍侧目看她，眼底多了一丝兴味。
“你怎么知道？”
“因为你不需要。”凌素素迎上他的目光，“你霍时衍想要什么，从来不需要靠别人施舍。”
霍时衍盯着她看了几秒，忽然笑了一声。
这是他第一次在她面前笑。
“凌素素，你这个人，有时候还挺有意思的。”
“多谢夸奖。”
“不过，”霍时衍掐灭烟头，转身面对她，目光沉了下来，“陆景琛找我合作，是因为他遇到了麻烦。城南那个项目，背后有竞标对手在跟他抢。如果这个对手知道你手上有他当年盗用方案的证据——”
凌素素瞳孔微缩。
“你怎么知道我有？”
霍时衍没回答，只是淡淡地看着她。
三年前，凌素素在被陆景琛扫地出门之前，提前备份了那份商业方案的所有创作底稿。那是一份完整的证据链，从第一版草稿到最终定稿，时间戳一清二楚。
她之所以一直没拿出来，是因为她在等一个最好的时机。
而现在，时机到了。
“明天，”凌素素深吸一口气，一字一句道，“那份证据就会出现在城南项目的竞标文件里。”
霍时衍眼底掠过一抹欣赏。
这个女人，比他想的有魄力。
“很好。”他微微颔首，“作为交换，城南那个项目，我可以帮你扫清所有障碍。”
“不需要。”凌素素摇头，“我要亲手毁了他。”
霍时衍挑了挑眉。
“你确定？”
“确定。”
走廊尽头忽然传来脚步声。
林婉儿端着两杯红酒，脸上挂着甜美的笑容，款款走来。
“素素姐，原来你在这儿！”她笑得温柔无害，伸手将一杯酒递过来，“刚才在里面人多，说话不太方便。我敬你一杯，算是赔罪，以前的事是我不对。”
凌素素看着那杯酒，没接。
三年前，林婉儿就是用这样的方式，在她的酒杯里下了药。
“怎么，素素姐还在生我的气？”林婉儿眼眶微红，声音带上了一丝委屈，“当年的事情我真的不是故意的，你要是不原谅我，我、我就——”
她说着，手一抖，酒杯朝着凌素素的方向倾斜。
红色的液体眼看就要泼出来——
凌素素没动。
一只修长有力的手忽然伸过来，稳稳地握住了林婉儿的手腕。
霍时衍站在她身侧，面无表情地看着林婉儿，眼神冷得像淬了冰。
“林小姐，”他的声音不大，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压，“你最好离我妻子远一点。”
林婉儿的手被他捏得生疼，脸上的笑容终于维持不住了。
“霍总，我只是——”
“听不懂人话？”
林婉儿的脸色瞬间惨白。
霍时衍松开手，低头看着凌素素，声音忽然柔和了几分：“走吧，酒会还没结束。”
凌素素微微一愣。
这个男人，演技还真是炉火纯青。
她配合地挽住他的胳膊，唇角弯了弯：“好。”
两人并肩离开，留下林婉儿一个人站在原地，手里还举着那杯酒，眼眶通红，浑身发抖。
“凌素素，”她咬着牙，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你给我等着。”
四
第二天，城南项目竞标现场。
陆景琛坐在会议室里，面前摊着精心准备的竞标方案，胸有成竹。
为了拿下这个项目，他准备了整整三个月，投入了全部资源。只要中标，他的公司就能跻身行业前列，彻底站稳脚跟。
“下面有请陆氏集团的代表进行陈述。”
陆景琛站起来，深吸一口气，迈步走向台前。
他翻开PPT的第一页——
全场鸦雀无声。
陆景琛低头看去，瞳孔骤然紧缩。
那根本不是他准备好的方案。
PPT上只有一行字：陆景琛，三年前盗用凌素素商业方案，证据已移交司法部门。
“这、这是怎么回事？！”陆景琛脸色煞白，猛地转头看向自己的助理。
助理也是一脸茫然。
会议室的门忽然被推开，两名穿制服的人走了进来。
“陆景琛先生，我们接到举报，你涉嫌商业侵权。请你跟我们走一趟。”
陆景琛站在原地，浑身僵硬，大脑一片空白。
他怎么会输得这么彻底？
“不、不可能……不可能！”
他嘶吼着，却没有人理会他。
在所有人的注视下，他被带出了会议室。
而会议室门外，凌素素靠在走廊的墙上，手里拿着手机，看着被押走的陆景琛，面无表情。
“素素。”
身后传来熟悉的声音。
凌素素回过头，霍时衍不知什么时候出现在她身后，手里拿着一份文件。
“这是陆景琛公司股权的转让协议，”他将文件递过来，“林婉儿因为涉嫌商业间谍，已经被警方控制。这是你应得的。”
凌素素接过文件，指尖微微发颤。
三年前，她被背叛、被抛弃、被踩进泥里，一无所有。
而现在，她亲手把那些伤害她的人，一个个送进了他们该去的地方。
“谢谢。”她说。
霍时衍看着她，半晌，忽然伸手揉了揉她的头发。
“不用谢我，是你自己够狠。”
凌素素抬头看他，对上那双深邃的眼眸，心跳忽然漏了一拍。
“霍时衍，”她轻声问，“你为什么要帮我？”
霍时衍垂眸看着她，沉默了几秒，然后俯身凑近，温热的气息拂过她的耳畔。
“因为，”他的声音低沉而沙哑，“我发现，我好像入戏太深了。”
走廊尽头的窗外，阳光正好。
凌素素攥紧了手里的文件，唇角缓缓弯起。
或许这场始于交易的婚姻，到并不只是一张废纸。
（全文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