村口的老槐树还和上辈子一样歪。
我站在树下,手里攥着一把沾血的镰刀,看着面前这个西装革履的男人,嘴角慢慢翘起来。
“春草,你疯了?”李明远往后退了一步,脸色发白,但还在装镇定,“你听我说,县里那个项目是真的,只要你把宅基地卖了,咱们就能——”
“就能让你和你那个白莲花双宿双飞?”我把镰刀往肩上一扛,笑得比春风还暖,“李明远,上辈子你骗我卖宅基地,拿着钱跑了,留我一个人被全村人戳脊梁骨,最后逼得我跳了河。这笔账,咱们得好好算算。”
李明远瞳孔猛地一缩。
他不可能知道我跳河的事。因为那是三年后才会发生的。
可我就是知道。
我不仅知道,我还记得自己在冰冷河水里咽下最后一口气时,听见他在城里搂着那个女人说:“那个乡下傻子,总算处理干净了。”
然后我就醒了。
醒在三十年前,醒在2005年的春天,醒在李明远第一次来我家提亲的这一天。
上一世,我被他几句甜言蜜语哄得晕头转向,哭着求爸妈答应这门亲事。这一世,我直接拎着镰刀出门,在他进村之前就堵在了路口。
“春草,你说什么上辈子下辈子的?”李明远挤出个笑容,“是不是太高兴了说胡话?我跟你说,县农贸市场的项目稳赚不赔,只要投三万块——”
“三万块?”我笑出声,“李明远,你一个在县城超市当搬运工的人,张口就是三万块的项目,你觉得我信?”
他的笑容僵住了。
上辈子我不知道他的底细,以为他在县城做大生意。这辈子我重生回来第一件事,就是骑着自行车去县城查了个底掉。
搬运工。月薪八百。租住在城中村一间漏雨的平房里。
而他口中那个“合伙做项目”的所谓合伙人,是个专门在农村骗宅基地的骗子,专挑家里有女儿、想攀高枝的农户下手。
“你……你怎么知道的?”李明远的脸白了。
我没回答,只是把手伸进兜里,掏出一样东西扔给他。
那是一张照片。
照片上,李明远搂着一个穿红裙子的女人,两个人在县城唯一的那家西餐厅里亲嘴。照片背面写着日期——三天前。
“她叫周敏,是你超市的收银员。”我语气平静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你们在一起快一年了。你来我家提亲之前,她跟你说:‘把那个乡下丫头的宅基地骗到手,咱们就有钱开店了。’对不对?”
李明远的手开始抖。
“春草,你听我解释,我跟敏敏只是——”
“只是什么?只是同事?只是朋友?只是炮友?”我把镰刀从肩上拿下来,在手里转了个圈,“李明远,我李春草这辈子虽然没读过什么书,但我不傻。你骗得了我一世,骗不了我第二世。”
他彻底慌了,转身就要跑。
我没追。
因为村支书带着三个村干部正从另一条路走过来,刚好堵住了他的退路。
“李书记,”我朝村支书喊了一声,“这个人冒充县城来的商人,专门骗咱们村的宅基地,我已经查清楚了。他手里还有两份合同,是上周骗了隔壁村王寡妇的,让她按了手印。”
村支书脸色一变,两步上前一把抓住李明远的领子:“真的?”
“真的。”我从兜里掏出复印的证据,“还有他骗王寡妇的三万块钱转账记录。我已经报过警了,派出所的人二十分钟后就到。”
李明远的脸彻底没了血色。
他猛地转头看我,眼神里全是不敢置信:“你、你到底是谁?你怎么什么都知道?”
我蹲下来,和他平视,一字一句地说:
“我是那个上辈子被你骗得家破人亡、跳河自尽的李春草。这辈子,我回来收账了。”
警笛声从村口传来。
我看着李明远被带上警车,看着村支书拿着证据跟警察说明情况,看着围观村民议论纷纷,突然觉得这辈子的春风比上辈子暖得多。
但这才刚刚开始。
周敏还在县城等着李明远的“好消息”。
骗王寡妇的那个团伙还有三个同伙没落网。
上辈子逼我还高利贷的那几个债主,这辈子该轮到他们尝尝滋味了。
我把镰刀插回腰后,朝家的方向走去。
路过自家菜地的时候,我看见父亲正弯着腰拔草。母亲蹲在地头摘豆角。
上辈子,为了凑那三万块钱,父亲把养了八年的老黄牛卖了,母亲把嫁妆镯子当了。后来宅基地没了,债主上门,父亲气得脑溢血,母亲一夜白头。
这辈子,谁也别想动我家一分地。
“爸!妈!”我跑进菜地,从后面抱住母亲,“晚上我给你们做红烧肉!”
母亲被我吓了一跳,回头看见是我,笑着拍我手:“死丫头,今天怎么这么高兴?”
“因为以后天天都会高兴。”我把脸埋进母亲肩窝,闻着她身上熟悉的泥土味,眼眶有点热,“妈,我再也不会让你们受委屈了。”
父亲直起腰,看了我一眼,没说话,但嘴角翘了起来。
夕阳把三个人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
我抬头看着天边的晚霞,心里盘算着下一步。
李明远只是个小角色。真正的幕后黑手是那个专门做宅基地诈骗的团伙,他们的头儿叫孙德利,在县城开着两家公司做掩护,上辈子骗了方圆百里上百户农家,涉案金额上千万。
上辈子,孙德利在李明远骗走我家宅基地后,亲自来找我,逼我签了一份二十万的借款合同,利滚利滚到八十万,最后逼得我跳了河。
这辈子,我要在他动手之前,先把他送进去。
而要扳倒孙德利,光靠我一个农村丫头不够。
我需要一个人。
一个上辈子在孙德利案发后被牵连、判了三年的人。
这个人叫陆时寒。
重生前我在电视上看到过他的新闻——省城来的大学生村官,因为帮农民维权被孙德利陷害,坐了三年冤狱。出狱后他一路打官司告到省高院,最终翻案,把孙德利团伙连根拔起。
那已经是2010年的事了。
而现在才2005年,陆时寒刚来我们乡当村官不到一个月。
我骑上自行车,直奔乡政府。
三月的春风裹着油菜花香,吹得人浑身舒坦。我蹬着踏板,脑子里飞速转着上辈子搜集到的信息——孙德利的诈骗手法、受害农户名单、他手下那几个打手的底细、他贿赂村干部的证据链。
这些东西,足够让陆时寒相信我。
因为他是那种人——只要证据确凿,就敢豁出命去干的人。
上辈子他单枪匹马和孙德利斗了五年,把自己搭进去也在所不惜。这辈子,我要和他联手,在一切还来得及之前,把这个毒瘤连根拔掉。
乡政府大院门口,我停下车,整了整衣服。
门卫大爷拦住我:“找谁?”
“陆时寒,陆主任。”
“你是他什么人?”
我笑了笑:“我是他未来的合伙人。”
门卫大爷一脸狐疑地看着我,但还是指了指二楼:“最里头那间办公室。”
我上了楼,走廊里静悄悄的。最里头那间办公室的门半开着,我探头一看,一个年轻男人正低着头在桌上翻文件,白衬衫袖子卷到手肘,侧脸线条利落得像刀裁出来的。
和上辈子电视里看到的一模一样。
我深吸一口气,敲了敲门。
他抬起头,目光落在我身上,微微一愣:“你是?”
“我叫李春草,隔壁李家村的。”我走进办公室,把门关上,从兜里掏出一叠纸放在他桌上,“陆主任,我这里有一份关于孙德利团伙利用宅基地诈骗的完整证据链,涉及三十七户农户,涉案金额初步估算超过两百万。我需要你帮我。”
陆时寒的目光从纸上移到我的脸上,停了足足五秒。
然后他站起来,伸手:“坐下说。”
窗外,春风吹得梧桐树沙沙响。
我拉开椅子坐下,嘴角弯起一个弧度。
上辈子,我从这条走廊哭着走出去。
这辈子,我要从这里开始,把所有人都赢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