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机屏幕亮起的瞬间,我看见了那条消息。
“亲爱的小暖,妈已经帮你订好了明天的机票,到了美国就安心养胎,国内的事有妈处理。”
发件人:林月华——我的婆婆。
我死死盯着屏幕上的每一个字,手指冰凉。不是因为恐惧,而是因为记忆像决堤的洪水般涌回来——上辈子,就是这条消息,让我心甘情愿地放弃了即将到手的设计总监职位,挺着六个月的孕肚飞往异国他乡。我再也没能回来。
死在洛杉矶郊区那间出租屋里的那天,我手里攥着的是林月华发来的另一条消息:“儿媳,你配不上我儿子,孩子我已经找人处理掉了,别回来了。”
我记起了所有。
被捂住的嘴,被注射进手臂的针管,还有产房里婴儿消失的啼哭声。
而现在,我重新站在了28楼的落地窗前,手里拿着的是辞职信——上辈子我亲手递出去的那封。窗外,2024年的北京依旧雾霾弥漫,但我的眼睛里再也没有了从前的温顺。
“叮。”
又一条消息弹进来,是丈夫沈渡的:“妈说今晚回家吃饭,她有重要的事宣布。你早点回来,别让我丢脸。”
上辈子,我回了个“好”字,然后乖乖去商场给婆婆买了条三千块的丝巾,换来的是饭桌上她当众宣布:“小暖年纪也不小了,事业心太重对胎儿不好,我建议她辞了工作去美国待产。”
沈渡连眼皮都没抬一下:“听妈的。”
而我,那个从小被教育“嫁鸡随鸡”的傻女人,居然笑着说:“谢谢妈替我考虑。”
这一次,我把辞职信撕成碎片,扔进办公桌下的垃圾桶。然后拿起手机,打了四个字:“今晚加班。”
沈渡的电话在三秒后打来,语气里是熟悉的烦躁:“你又闹什么?妈好不容易想跟你吃顿饭——”
“沈渡,”我打断他,声音平静得连自己都有些陌生,“你妈想说的不就是让我辞职去美国,然后找个机会弄掉我的孩子,再让你顺理成章地跟你的白月光林晚晚在一起吗?”
电话那头骤然安静。
我几乎能听见沈渡的心跳声,急促、慌乱,像被踩住尾巴的猫。
“……你胡说什么?”他的声音压得很低,带着警告。
“我没胡说,”我站起来,走到窗前,看着楼下蚂蚁般的人群,“上辈子我就这么死了,死在你妈安排的黑诊所里。这辈子,我不想再演那个乖巧的蠢货了。”
挂断电话,我关机,然后打开了电脑里一个隐藏文件夹。
里面是上辈子我临死前才查到的所有证据——林月华挪用沈氏集团公款的转账记录、沈渡和林晚晚的开房记录、还有一份伪造的亲子鉴定报告,上面写着“胎儿非沈渡亲生”。
那是我怀孕三个月时,林月华“体贴”地帮我们做的。上辈子我信了,以为沈渡因此对我冷淡。直到死前,那个打手才笑着告诉我:“你婆婆花二十万买的假报告,你还真信啊?”
我闭了闭眼,把泪水逼回去。
这辈子,不哭了。
晚上七点,我没有回家,而是出现在国贸的金融客咖啡厅。
对面坐着的人是沈渡的死对头,顾氏集团的掌门人顾衍之。
“顾总,我有笔交易想跟你谈谈,”我推过去一个U盘,“这里面是沈氏未来三个月的商业计划书、投标底价,还有林月华挪用公款的完整证据链。”
顾衍之三十出头,戴着一副金丝眼镜,看我的眼神里有审视,也有兴味:“沈太太,你知道自己在做什么吗?”
“我知道,”我端起咖啡,香气钻进鼻腔,“我在送沈渡和他妈去他们该去的地方。”
他沉默了几秒,然后拿起U盘:“你想要什么?”
“顾氏法务部的保护,还有——”我顿了顿,“等沈氏倒了,我要接手他们的设计部门。我是全北京最好的室内设计师,这一点你比我清楚。”
顾衍之笑了,伸出手:“成交。”
我握住他的手,温度从掌心传来。上辈子,这个男人曾经在我葬礼上送过一束白玫瑰,卡片上写着“可惜了”。那时候我已经死了,但重活一世,我不打算让任何人再替我可惜。
接下来的日子,我像一台精密的机器。
白天正常上班,晚上则用新买的匿名手机联系沈氏被林月华打压过的老员工、被沈渡抛弃过的前女友、还有那家黑诊所的护士。
上辈子,那个叫小周的护士曾经偷偷给我打过电话,哭着说她对不起我,但因为收了钱不敢报警。这辈子,我提前找到了她。
“林月华给了你十万,让你在我手术台上动手脚,”我隔着屏幕打字,“我给你一百万,外加顾氏法务团队全程保护,你只需要做一件事——把当时她和主刀医生的对话录音交给我。”
小周犹豫了三天,最终还是把音频发了过来。
音频里,林月华的声音温柔又残忍:“这孩子不能要,她家已经破产了,留着这个孩子,我儿子就甩不掉她。你就跟她说胎位不正,必须引产。”
主刀医生问:“万一出事呢?”
“出事更好,”林月华笑了,“死了的话,我儿子连离婚手续都不用办。”
我听完这段录音的时候,没有哭,甚至没有发抖。我只是冷静地把它存进了三个不同的云盘,然后发了一份给顾衍之。
他回复:“够狠。”
我回复:“谢谢。”
一个月后,沈氏的危机爆发了。
先是顾衍之在招标会上用比我提供的底价还低百分之五的价格抢走了沈氏志在必得的政府项目,紧接着,林月华挪用公款的证据被匿名寄到了每一位董事的邮箱里。
沈渡急得像热锅上的蚂蚁,到处打电话求人。他在深夜敲开了我租住的公寓门,眼睛通红,胡子拉碴,哪里还有半分从前高高在上的样子。
“小暖,是不是你?”他抓住我的手腕,“你为什么要这么做?我们是夫妻!”
我甩开他的手,退后一步:“夫妻?沈渡,你跟你妈商量着弄死我肚子里的孩子的时候,怎么没想起我们是夫妻?”
他的脸色刷地白了:“你……你怎么知道?”
“我还知道你妈给你找的那个白月光林晚晚,其实是你同父异母的妹妹,”我看着他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说,“你爸二十年前在外面生的私生女。你妈不知道,但你知道——因为你们早就在一起了,你要的不是她,是你爸的遗产。”
沈渡整个人僵住了。
这件事,是上辈子我死了之后,顾衍之查出来告诉我父母的。可惜那时候我已经变成了一捧灰。
“你想怎么样?”沈渡的声音沙哑。
“不想怎么样,”我关上门,“就想看着你们一家三口,整整齐齐地进监狱。”
三天后,警察带走了林月华。
罪名是涉嫌故意杀人未遂、挪用资金罪、以及伪造公文罪。小周提交的录音成了关键证据,林月华在警车上还在骂:“你们知道我是谁吗?我儿子不会放过你们的!”
沈渡想捞人,但沈氏的股价已经跌停了。董事们联名要求罢免他的CEO职位,顾衍之在背后推波助澜,以低价收购了沈氏百分之三十的股份,成为第一大股东。
沈渡彻底疯了。
他冲到我的公司,当着全公司人的面跪下来:“小暖,求求你,放过我妈,她只是一时糊涂——”
我看着这个上辈子让我倾家荡产、最后把我扔到异国等死的男人,心里没有一丝波澜。
“沈渡,你还记得你妈找人弄死我孩子那天,你在干什么吗?”我蹲下来,用只有他能听见的声音说,“你在跟林晚晚开房,庆祝她拿到你爸遗产的百分之十。”
沈渡瞳孔猛地收缩。
“你以为我不知道?”我站起来,从包里拿出一份文件,“这是你爸的遗嘱公证书,上面写得很清楚——非婚生女林晚晚享有继承权。你妈把林晚晚当儿媳养,却不知道她是你爸的小情人留下的种。你们家,真是一出好戏。”
文件甩在他脸上,我转身离开。
身后,沈渡发出一声野兽般的嚎叫。
一个月后,林月华被判有期徒刑十二年。
沈渡因为涉嫌商业欺诈被立案调查,沈氏集团正式被顾氏收购。林晚晚在得知自己的真实身份后,第一时间卷走了沈渡账户里仅剩的两百万,消失得无影无踪。
我在沈渡被带走的那天去看了他。
看守所里,他瘦得像鬼,看见我就扑过来,被法警死死按住。
“江暖!你这个贱人!你不得好死!”
我隔着玻璃,笑了笑:“沈渡,上辈子你妈弄死我的时候,我连这句话都没来得及说。这辈子,我替你说全了。”
转身离开的时候,手机震动了一下。
顾衍之发来消息:“设计部的办公室已经收拾好了,你什么时候来上班?”
我回:“明天。”
他又发了一条:“今晚一起吃个饭?庆祝沈氏倒台。”
我看着这条消息,犹豫了两秒。
上辈子,我从来没有为自己活过。为父母活,为沈渡活,为那个还没出生就死掉的孩子活。这辈子,我想试试不一样的。
“好。”我打了一个字。
想了想,又补了一句:“我请客。上辈子你送我的白玫瑰,这辈子我还你一顿饭。”
顾衍之秒回:“你上辈子的事,怎么记得这么清楚?”
我站在看守所门口,阳光落在脸上,有些刺眼。
“因为那辈子太蠢了,蠢到老天爷都看不下去,所以让我重来一次。”
发完这条消息,我关掉手机,深深吸了一口气。
北京的风很大,但这一次,我终于站得稳稳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