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疯了?”
陆景琛捏着那张撕成两半的订婚协议,指节泛白,眼底是我熟悉的轻蔑。
我没疯。我很清醒。清醒到能清晰记得上一世他在我放弃保研、掏空父母积蓄、耗尽三年青春陪他创业之后,是怎么轻描淡写地对律师说——“让她签了那份认罪协议,所有罪名她扛。”
公司偷税漏税,商业欺诈,全推到我头上。
我在监狱里待了两年,出来时我妈已经走了。我爸中风瘫痪,躺在养老院浑身褥疮,认不出我。而陆景琛,他和苏婉清结了婚,公司上市,成了行业新贵,媒体夸他“白手起家”,没人知道他白手起家的那只手,是从我身上生生撕下来的。
我从十八楼跳下去的时候,没人拦我。
然后我醒了。
醒在陆景琛给我戴上订婚戒指的前一周。醒在我正准备签下放弃保研协议的那个下午。醒在一切悲剧发生之前。
“陆景琛,”我看着他那张精致到冷漠的脸,笑了,“婚不订了,你公司的BP我不会再碰,还有——”
我把手机屏幕转向他。
屏幕上是他和苏婉清的聊天记录。他还没给我看过的那些。上一世,我是在他求婚那天才“不小心”看到这些的,哭了一整晚,还是原谅了他。这一次,我提前三天从苏婉清的电脑里拷贝了出来。
“你一边跟我说等我毕业就结婚,一边跟她聊我有多烦人、多黏人、多配不上你。”我声音不大,但办公室里所有人都听见了,“陆总,你这PUA技术,是跟谁学的?”
陆景琛脸色变了。
他迅速扫了一眼四周,压低声音:“宋挽,你听我说,那些话不是你想的那个意思——”
“那你告诉我是什么意思?”我把聊天记录一页一页翻给他看,声音平稳得像在念财报,“‘她家的钱我是不会还的,就当是我三年的青春损失费’——这段话,你怎么解释?”
他的眼神从震惊变成阴鸷。
上一世的宋挽会害怕。会退缩。会想是不是自己哪里做得不够好。
但这一世的宋挽,在监狱里见过人心能有多脏。他这点阴鸷,吓不到我。
“你冷静一下,我们回去再说。”他伸手来拉我。
我退后一步,从包里拿出一份文件,摔在他桌上。
“这是我给你做的三份商业计划书,B2B供应链平台的完整方案,包括融资路径、技术架构、市场策略。”我说的每一个字都像钉子,“全是我写的。你一个字都没改过,对吧?”
陆景琛瞳孔微缩。
“你要是不还,我就告你侵犯知识产权。”我笑着收拾东西,“哦对了,这些方案的版权我已经做了公证,时间戳比你注册公司早三天。陆景琛,你的核心项目,现在是我的了。”
我转身往外走,高跟鞋踩在大理石地面上,每一声都像倒计时。
“宋挽!”他在身后喊,“你疯了吗?离开我你能干什么?你一个学金融的本科生,没人脉没资源——”
我停下脚步,回头看他。
“忘了告诉你,保研的事我没签。下个月我回学校读研,导师是陈建明教授。”
陆景琛脸色彻底白了。
陈建明,国内供应链管理领域泰斗,手上有三个国家级项目。更重要的是——他是我上一世在监狱里自学时,通过论文神交已久的老师。那些深夜在囚室里的笔记,那些写在卫生纸上的算法模型,那些我以为这辈子都不会再见光的东西,现在全在我脑子里。
“三年后见,陆总。”我推开门,“哦不对,可能等不了三年。”
门外,顾晏辰靠在走廊的墙上,手里拿着一杯咖啡,不知道听了多久。
我和这个人不熟。上一世不熟。这一世,我只知道他是陆景琛最大的竞争对手,在陆景琛公司上市那年,顾氏资本被逼退出了华东市场。
“宋小姐,”他直起身,把咖啡递给我,“你的BP,我看了。”
我接过咖啡,没喝。
“七三分,我七你三。”我说。
顾晏辰挑眉:“你知道我为什么在这?”
“你和我导师认识,我让他转发了我的方案给你。顾总,陆景琛的项目架构三个月后会出现在市场上,你想抢在他前面,就得用我的方案。而且——”
我抬头看他,目光平静。
“只有我知道他下一步会做什么。因为他每一步,都是我帮他规划的。”
顾晏辰沉默了几秒,然后笑了。
那是我第一次看见他笑。不是商业场上那种客气疏离的笑,而是那种——猎人发现猎物比自己想象中更有趣的笑。
“成交。”
接下来的日子,我像一台精密运转的机器。
白天上课,晚上复盘陆景琛公司的每一步动作。上一世我帮他做的所有决策,大到融资节奏、小到人员招聘,我都记得一清二楚。这一世,我全倒过来用。
他三个月后要拿的那笔A轮融资,我提前两个月让顾晏辰接触了那家投资机构。他用什么样的BP、什么样的数据模型说服对方,我一字不差地复刻了出来,然后做了三倍优化。
苏婉清来打探消息的时候,我正在咖啡馆写论文。
她穿着白色连衣裙,化着精致的淡妆,笑得温柔无害。上一世她就是用这张脸,一边叫我“挽挽姐”,一边在陆景琛面前掉眼泪说“姐姐是不是误会了什么”。
“挽挽姐,景琛哥最近状态不太好,你能不能……”
“不能。”
她愣了一下,眼泪说来就来:“我知道你讨厌我,可是景琛哥真的在反省了,他那天说的话不是真心的——”
“苏婉清,”我合上电脑,认真地看着她,“你上辈子害我坐了两年牢,这辈子就别演了,我看着烦。”
她眼泪还挂在脸上,表情僵住了。
“你在他电脑里植入了监控程序对吧?能看到他的所有文件。”我站起来,把咖啡钱压在杯子下面,“我早就把他所有文件都做了镜像备份,包括你偷偷拷贝出去的那些。下周三的行业峰会上,我会当场展示陆景琛公司的‘原创’技术方案,和我的方案有百分之九十七的相似度。”
苏婉清的脸色比纸还白。
“你说到时候,现场一千多个人,会怎么想?”
我没等她回答,拿起包走了。
身后传来她打电话的声音,慌慌张张的,在叫陆景琛的名字。
周三,行业峰会。
陆景琛上台的时候,西装笔挺,PPT做得华丽炫目。他在台上侃侃而谈,讲他的供应链金融平台,讲他的技术创新,讲他要如何改变这个行业。
台下掌声雷动。
他在掌声中看向我,目光里有得意,有挑衅,还有一丝——我以为我不会再看到的轻蔑。
“陆总,”我站起来,声音不大,但整个会场都安静了,“您PPT第十七页的那个‘分布式账本信用评估模型’,请问是您团队独立研发的吗?”
陆景琛的笑容僵了一瞬,随即恢复如常:“当然,这是我们的核心技术壁垒。”
“是吗?”我走到台前,把自己的U盘插进投影仪,“那为什么和我三个月前发给顾氏资本的BP,一模一样?”
大屏幕上,我的方案一页一页地展示出来。时间戳、签名、收件人,清清楚楚。
会场炸了。
陆景琛的脸从白变青,从青变紫。他想抢话筒,想拔U盘,被顾晏辰安排的安保人员拦住了。
“宋挽!”他朝我吼,声音都变了调,“你算计我!”
我没理他,面向台下所有人:“陆景琛公司目前的全部技术方案,均抄袭自本人硕士阶段的研究成果。相关证据已提交法院,立案通知书在这里。”
我从包里拿出一份文件,举起来。
“另外,陆景琛名下公司存在严重偷税漏税行为,金额累计超过三千万元。举报材料已递交税务机关,立案通知书,也在这里。”
闪光灯疯狂地闪。
陆景琛被安保架下去的时候,整个人像被抽空了一样。他在门口回头看我,嘴唇哆嗦着,想说些什么。
我知道他想说什么。他想说——“宋挽,你怎么变成这样了?”
可他想不明白的是,我不是变成了这样。我一直都是这样。是他上一世把我送进监狱,亲手杀死了那个会为他哭、为他放弃一切、为他把自己低到尘埃里的宋挽。
顾晏辰走到我身边,递给我一杯热咖啡。
“七三分,”他说,“但你那份,我加到五。”
我接过咖啡,这次喝了。
“不用,七三挺好。”我看着台下那些或震惊或敬佩或恐惧的面孔,“我要的不是钱,我要的东西已经拿到了。”
清白。尊严。以及——我妈还活着。
我拿起手机,拨了那个号码。
“妈,晚上我回家吃饭。”
电话那头传来我妈惊喜又不敢相信的声音:“挽挽?你今天不加班了?妈给你炖排骨!”
“不加了。”我笑了,眼泪无声地滑下来,“以后都不加了。”
陆景琛的公司一个月后破产清算。他本人因偷税漏税、商业欺诈被判了五年。苏婉清作为从犯,被判了一年半,缓刑两年,但行业内再也没有公司敢用她。
我没再去关注他们的消息。不值得。
两年后,我博士毕业,留在陈建明教授的实验室做研究。顾晏辰的公司成了行业龙头,他偶尔会来找我喝咖啡,聊项目,聊行业趋势。
有一次他问我:“你那些方案,真的是三个月做出来的?”
我想了想,说:“算是吧。”
他没再追问。聪明人知道有些问题不该问。
那个深夜在囚室里用卫生纸写算法的宋挽,那个以为自己这辈子都不会再有机会翻身的宋挽,她永远活在我身体的某个角落。
但我不再怕了。
因为我终于明白,一个人最大的靠山,从来不是爱情,不是家庭,不是任何人。
是自己。
是我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