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死在那年冬天。
临死前,沈知舟搂着林婉清,踩着我跪地的肩膀,笑着说了一句:“苏晚宁,你这条命,也就值我三千万的启动资金。”
监狱的铁门没关严,冷风灌进来,像刀子一样剜进骨头。我蜷缩在角落里,脑海里反复回放的是父母跪着求沈知舟放过我时,他让人把他们拖出去的画面——我爸心脏病发,没人管;我妈哭瞎了眼,没人理。
他们死了。
因为我。
而我甚至没能见他们最后一面。
“苏晚宁,苏晚宁!”
有人在喊我。
我猛地睁开眼,阳光刺得我眼泪直流。白色的天花板,熟悉的消毒水味道,还有——床头的病历卡上写着“市第一人民医院,妇科,苏晚宁,22岁”。
22岁。
我猛地坐起来,低头看见自己完好的、白嫩的手腕——没有监狱里那些自残留下的疤痕,没有青紫的冻疮。旁边的心电监护仪滴滴响着,窗外是四月的樱花。
手机屏幕亮着,日期是2019年4月12日。
六年前。
沈知舟还没拿到那笔三千万的投资,林婉清还在我身边装闺蜜,而我——我还没把自己保研的名额让给他,没把自己父母辛苦攒下的两百万积蓄交给他,没把自己的一切都亲手送进火坑。
“苏小姐,你的检查结果没问题了,今天就可以出院。”护士推门进来,笑着说,“你男朋友在门口等了好久了,特别着急,非要进来陪你。”
男朋友。
沈知舟。
上一世,他这个时候确实在等我出院,然后会温柔地跟我说:“宁宁,我有个创业项目,就差一点启动资金了,你帮我这一次,等我成功了,我娶你。”
然后我放弃保研,掏空父母积蓄,把自己的一切都给了他。
我用五年的青春、父母的命、自己的自由,换了他在我临死前踩着我肩膀说的那句——“也就值三千万”。
门推开了。
沈知舟穿着白衬衫,手里捧着一束满天星,眉眼温柔得能掐出水来。他快步走到我床边,伸手想摸我的脸:“宁宁,你吓死我了,低血糖晕倒,你知道我有多担心吗?”
我看着他。
这张脸,上一世我爱了整整六年。他笑起来的时候眼尾会微微上扬,声音低沉温柔,每一个字都像裹了蜜。我那时候觉得,他是世界上最好的男人。
直到他把我的保研名额让给别人,用我的钱养着林婉清,在我的项目上署他自己的名字,在我入狱后跟我父母说“我和苏晚宁早就没关系了”。
“宁宁?”他的手停在我脸边,皱眉,“你怎么了?脸色这么差?”
我抬起手,轻轻挡开他的手。
“沈知舟,我们分手吧。”
病房里安静了三秒。
沈知舟的笑容僵在脸上,随即又恢复温柔:“宁宁,别说气话,我知道你这几天身体不舒服——”
“我说的不是气话。”我看着他,一字一句,“你下周三要跟我求婚,用的戒指是你前女友退回来的那个,因为你买不起新的。你创业的项目方案是我写的,你准备让我放弃保研名额让给你,让我爸妈拿出两百万积蓄给你做启动资金。然后等你成功了,你会一脚把我踹开,跟林婉清在一起。”
沈知舟的脸一点一点变白。
我笑了一下:“沈知舟,我说得对吗?”
他手里的满天星掉在地上。
我看着他慌乱的表情,心里平静得像一潭死水。上一世,我用了六年才看清这个人。这一次,我只用了三秒。
沈知舟张了张嘴,声音有些发紧:“宁宁,你听谁说的?这些都是误会——”
“误会?”我从床头拿起手机,打开一个页面,转过去给他看,“你上个月跟林婉清在酒店开的房,记录都在这里。你要看截图吗?”
他彻底说不出话了。
我把手机放下,掀开被子下床,穿上外套。沈知舟下意识拉住我的手腕,力气大得像是要把我骨头捏碎。
“苏晚宁,你疯了?”他的声音终于不再温柔,带着压抑的怒意,“你现在跟我分手,你什么都没了。你爸妈那两百万你拿不回去,你的保研名额我已经运作好了,你不给我,你以为你还能保得上?”
我低头看着他握着我手腕的手,慢慢抬眼。
“沈知舟,你是不是忘了,”我说,“你那个创业项目方案的核心算法,是我的毕业论文。我只要一个电话打到学校,说你学术剽窃,你连毕业证都拿不到。”
他瞳孔一缩。
我甩开他的手:“还有,你那两百万,我一分钱都不会给你。我爸妈的钱,我会让他们投给顾晏辰。你应该知道顾晏辰吧?你那个项目的最大竞争对手。”
沈知舟的脸色彻底变了。
顾晏辰,辰光资本的创始人,上一世沈知舟最大的对手。我死之前,顾晏辰已经把沈知舟的公司逼到了绝路。如果上一世没有我帮沈知舟写的那套核心算法,他连跟顾晏辰竞争的资格都没有。
“苏晚宁,你敢——”沈知舟的声音变得尖锐。
我拿起包,转身看他,笑了。
“沈知舟,谢谢你教会我一个道理,”我说,“女人这一辈子,最蠢的事情就是把希望寄托在男人身上。”
“这一次,我会让你看看,没有我苏晚宁,你沈知舟算个什么东西。”
我拉开门走出去,走廊尽头的阳光很亮。
手机震动了。
我低头一看,是一条陌生号码发来的短信:“苏小姐,顾晏辰想约您喝杯咖啡。他说,他对您说的‘那个项目’很感兴趣。”
我回复了一个字:“好。”
身后,沈知舟的声音从病房里传出来,带着压抑的怒意和慌张:“苏晚宁!你回来!你会后悔的!”
我没有回头。
后悔?
上一世,我最后悔的事情就是没有早点看清他的真面目。
这一次,后悔的人,不会是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