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睁开眼的瞬间,入目是大红喜帐。
龙凤烛火摇曳,满室刺目的红。空气中弥漫着檀香,门外传来觥筹交错的笑语。我猛地坐起身,低头看见自己纤细白皙的手指——没有牢狱中磨出的老茧,没有刑具留下的伤疤。
上一世的记忆如潮水般涌来。
我是沈清辞,靖安侯府嫡长女。十六岁嫁入恭王府,一心一意扶持夫君萧衍登临帝位。我变卖嫁妆为他招兵买马,以娘家人脉为他铺路架桥,甚至为他挡下先帝赐死的那杯毒酒。可当我躺在血泊中奄奄一息时,他搂着我的庶妹沈清婉,连看都没看我一眼。
“姐姐,你太蠢了。”沈清婉笑得温柔,“王爷要的从来不是你的痴心,而是你沈家的兵权。如今兵权到手,你还有什么用?”
我在冷宫中被关了三年,日日遭受折磨,最后被活活勒死。而我死前得到的最后一个消息是——父亲被萧衍以谋反罪诛杀,母亲撞柱而亡,沈家满门抄斩。
“王妃,该去敬酒了。”门外传来丫鬟的声音。
我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眼底已无半分柔情。
今夜是我和萧衍的大婚之夜。上一世,我满心欢喜地端着合卺酒去前厅,当着满堂宾客的面敬他,给他做足了脸面。而他接过酒后,目光却越过我,落在身后的沈清婉身上。
这一世,我不会再犯同样的错。
我掀开盖头,走到铜镜前。镜中映出一张倾城的脸,眉如远山,目若秋水,肤若凝脂。沈清辞,京城第一美人,名不虚传。
“王妃,您怎么把盖头揭了?这不吉利!”丫鬟春桃急得跺脚。
我拿起剪刀,将身上的嫁衣一寸寸剪开。
春桃惊得说不出话。
“去告诉王爷,”我声音平静,“就说我沈清辞,不嫁了。”
春桃脸色煞白:“王妃,您在说什么胡话——”
“我的话不说第二遍。”
我换上素衣,将嫁衣碎片扔进火盆。火焰吞噬着金丝绣线,发出刺鼻的气味。我推开房门,穿过回廊,径直走向恭王府大门。
前厅的宾客已经散了一部分,萧衍正和几位朝臣寒暄。他穿着大红喜袍,身姿挺拔,眉目如画,端的是温润如玉的君子模样。可我知道,这副皮囊下藏着怎样凉薄狠辣的心肠。
“王妃怎么出来了?”萧衍看见我,微微蹙眉。
我看着他,想起上一世他在我病榻前与沈清婉调笑的模样,想起他下令勒死我时面无表情的脸。
“王爷,”我走到他面前,声音清冽,“这桩婚事,到此为止。”
满堂寂静。
萧衍愣了一瞬,随即露出温柔的笑:“辞儿,你是不是哪里不舒服?我让人送你回去休息。”
“我很清醒。”我从袖中抽出一纸婚书,当着他的面撕成两半,“从今日起,我沈清辞与恭王府恩断义绝。沈家的兵权、钱粮、人脉,王爷一样都别想再碰。”
萧衍脸上的笑容终于僵住了。
他盯着我看了片刻,压低声音:“沈清辞,你知道自己在做什么吗?这门婚事是先帝赐的,你撕毁婚书就是抗旨。”
“那就让皇上来治我的罪。”我转身往外走,“正好,我也想问问皇上,当年赐婚时说的‘善待沈家’,恭王府做到了几分?”
身后传来萧衍阴沉的声音:“拦住她。”
侍卫们围了上来。
我没有停下脚步,只是淡淡道:“我父亲统领十万边军,此刻就在城外三十里。王爷想试试,动他的女儿会有什么后果吗?”
侍卫们面面相觑,没人敢动手。
我推开恭王府的大门,夜风扑面而来。门外停着一辆马车,车帘掀开,露出一张俊美无俦的脸。
“沈小姐,上车。”男人声音低沉,带着几分漫不经心的笑意。
我认出他——裴衍之,当朝摄政王,萧衍的死对头。上一世,他被萧衍设计谋反,满门被屠,死得比我还惨。
这一世,我要换个活法。
我上了马车,在他对面坐下。
裴衍之打量着我被剪碎的嫁衣下摆,唇角微扬:“沈小姐深夜逃婚,倒是给本王出了个难题。”
“王爷敢来接,就不怕这个难题。”我看着他的眼睛,“我要和你做笔交易。”
“哦?”
“萧衍下一步的动作,是拉拢户部侍郎陈明远。”我说出上一世萧衍的布局,“陈明远贪墨的证据,我三天之内给你。作为交换,我要沈家从恭王的势力中全身而退。”
裴衍之眸光微深:“你一个深闺女子,如何知道这些?”
“王爷只需要知道,我知道的远不止这些。”我靠在车壁上,“萧衍的底牌,他一枚棋子藏在哪,下一步棋怎么走,我全都知道。”
马车在夜色中疾驰。
我闭上眼,脑海中浮现出上一世的种种——萧衍如何一步步吞掉沈家的兵权,如何和沈清婉里应外合陷害我,如何在登基后屠杀所有助他上位的人。
这一世,我要在他最得意的时候,让他从云端坠入地狱。
一个都别想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