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又翻开了那本书。
封面烫金的字在台灯下泛着冷光——《10部值得看10遍》。这是第三次了。
前两次,我分别看了《肖申克的救赎》和《楚门的世界》。第一次,我越狱了——从沈临风给我量身定制的“金丝笼”里。第二次,我推开了那扇门,看见他所有的谎言和摄像机。
现在是第三次。我翻到《教父》那一章。
“让朋友低估你的优点,让敌人高估你的缺点。”
我笑了。
上一世,沈临风教会我什么叫真正的残忍。他让我签下放弃保研的协议时,说的是“我们的未来需要你”。他让我掏空父母积蓄支持他创业时,说的是“等成功了,十倍还给他们”。他让白薇伪造我的学术不端证据把我送进监狱时,说的是“你太蠢了,蠢到我相信你永远不会发现”。
父母在探监路上出车祸那天,我在监狱里割了腕。
血从手腕涌出来的时候,我听见一个声音说:“你值得再看一遍。”
然后我就醒了。手里攥着那本不知道从哪儿出现的书,封面上写着:10部值得看10遍,每看一遍,你会获得改变人生的力量。
我第一次翻开的是《肖申克的救赎》。安迪说:“地质学不是研究时间的,而是研究压力的。”我明白了,沈临风给我的不是爱,是监狱。而我需要的不是逃跑,是凿穿墙壁的耐心。
我没有撕毁订婚协议,而是在签字前一晚,悄悄录下了沈临风和白薇的通话。他在电话里说:“等她签完字,就把她爸妈那套房子过户到你名下,你不是一直想要个婚房吗?”白薇娇笑:“她会不会闹?”“她?连我出轨都不敢问,她敢闹什么?”
那段录音我存了三份。云盘、U盘、还有一份寄给了大学时期的导师——他正好是沈临风创业项目的投资人之一。
然后我乖乖签了字。
沈临风搂着我的肩,对所有人说:“这是我最大的贵人。”我笑着,心里默念:是啊,我会让你记住谁是贵人。
第二次翻开《楚门的世界》,我看见了那个导演的嘴脸。楚门的整个世界都是假的,只有他是真的。我忽然意识到,沈临风给我造的局也一样——他让我以为自己是创业合伙人,实际上我连合同都没看过。他让我以为自己有选择权,实际上每一步都在他的算计里。
那天晚上,我偷偷拷贝了他电脑里所有项目资料。他用我的创意做BP拿融资,用我的代码做产品demo,甚至用我的身份注册了公司——法人是我,受益人是他。一旦出事,我顶罪,他拿钱跑路。
上一世,白薇举报我学术不端,那些“证据”全是沈临风从我电脑里偷的。这一次,我在电脑里植入了追踪程序。谁打开、什么时候打开、复制了什么,全部记录在案。
果然,三个月后,白薇“不小心”看到了我电脑里的“代写论文”记录。
她不知道,那是我故意放的饵。
第三次翻书,是今天。
《教父》说:“永远不要让你的敌人知道你在想什么。”
我合上书,拿起手机拨了一个号码。
“顾总,我是苏晚。上次您提的合作,我答应了。”
电话那头安静了两秒,一个低沉的男声传来:“条件?”
“沈临风破产,白薇身败名裂。剩下的,按市场价。”
“成交。”
顾晏辰是沈临风最大的竞争对手,也是上一世唯一在我入狱后试图帮我翻案的人。虽然没成功——沈临风买通了所有证人——但那份恩情我记得。
这一次,我要亲手把沈临风送上绝路。
第二天,沈临风兴冲冲地告诉我:“晚晚,A轮融资过了,五千万!我们的项目要起飞了!”
我惊喜地抱住他:“真的吗?太好了!那我是不是可以……”
“可以什么?”
“可以把爸妈那套房子先不卖了吗?”我小心翼翼地看着他,“我有点舍不得,那是我奶奶留下的。”
沈临风眼底闪过一丝不耐烦,但语气依然温柔:“晚晚,我们不是说好了吗?等B轮融资到位,我给你买十套更好的。现在需要现金流,听话。”
我低下头,声音发颤:“好……我听你的。”
他满意地亲了亲我的额头,转身出门。我听见他在走廊上打电话:“白薇,房子的事搞定了,下周就能过户。”
我没哭。上一世已经哭够了。
A轮融资发布会那天,我穿着一身藏青色职业装出现在会场。沈临风看见我皱了皱眉:“你怎么来了?不是让你在家等消息吗?”
“我是联合创始人,不来不合适。”我微笑。
他愣了一下。上一世我从不出现在公开场合,因为他总说“你负责幕后,我来抛头露面”,实际上是怕我露脸后被人挖走。
我走上台,对着所有人说:“感谢各位投资人。作为项目最初的创意提供者和核心代码贡献者,我想跟大家分享一下我们产品的技术亮点。”
沈临风脸色变了。
台下开始骚动。投资人们窃窃私语:“她不是沈总的未婚妻吗?怎么从来没听说她是核心开发者?”
我打开PPT,里面全是沈临风从未公开的技术细节——那些只有真正写代码的人才知道的东西。台下几个技术出身的投资人眼睛亮了。
沈临风冲上来想拉我下去,我转身看着他,声音不大但全场都听得见:“沈总,你要不要解释一下,为什么公司注册法人的名字是我,而股份分配表上却没有我的名字?”
全场哗然。
那天晚上,沈临风第一次对我动手。他掐着我的脖子把我按在墙上:“你他妈疯了?你知道你在干什么吗?”
我没挣扎,只是看着他笑:“你知道我在干什么。我在拿回我的东西。”
“你的东西?你所有的一切都是我给的!没有我,你算什么东西?”
“没有我,”我一个字一个字地说,“你连一份像样的BP都写不出来。”
他愣住了。
我继续说:“创意是我的,代码是我的,甚至连你融资时讲的那个故事——那个关于‘梦想和坚持’的故事——也是我在你失眠的晚上一遍一遍讲给你听的。沈临风,你从头到尾,除了PUA我,还做过什么?”
他松开了手,退后一步,眼睛里第一次有了恐惧。
“你……你怎么变了?”
“我没变,”我揉了揉脖子,“我只是看了几部电影。”
白薇第二天就来找我了。她哭得梨花带雨:“晚晚姐,我真的不知道临风哥对你是那样的态度,我……”
我递给她一包纸巾:“别装了,你跟他在一起三年了吧?”
她僵住了。
“从大二开始,你们就在一起了。你是他安排在我身边的眼线,负责告诉我‘沈临风很爱你,他只是工作太忙’。你每次‘无意中’提起他跟别的女生吃饭,都是为了让我吃醋,让我更拼命对他好。我说的对吗?”
白薇的脸白得像纸。
“你电脑里的那份‘苏晚学术不端证据’,我已经备份了。上面有你的数字签名。”我站起来,居高临下看着她,“如果不想坐牢,就告诉我,沈临风让你做过的所有事。”
她崩溃了。
接下来的一个月,我做了三件事。
第一,联系了上一世被沈临风坑过的三个合伙人,他们手里都有沈临风商业欺诈的证据。我用书里《十二怒汉》那一章学到的东西——逻辑和共情——让他们信任我,组成了复仇联盟。
第二,加入顾晏辰的公司,用《10部值得看10遍》里《当幸福来敲门》那章学到的方法,在三个月内拿下了一个所有人都不看好的项目,帮公司净赚八千万。顾晏辰看着我的眼神从欣赏变成了某种更深的情绪,但他什么都没说。他知道,我现在不需要感情,只需要把仇报完。
第三,我偷偷见了我爸妈。上一世,我从保研放弃到入狱,跟他们决裂了五年。最后一次见面,我爸说:“苏晚,你别后悔。”我说:“我不会。”然后我就真的后悔了。
这一世,我抱着我妈哭了两个小时。她吓坏了,以为我受了什么委屈。我说:“没有,就是想你们了。”我爸在旁边嘴硬:“想什么想,一个月才打一次电话。”但他的手一直在我背上轻轻拍着。
我没告诉他们沈临风的事。这一次,我要自己解决。
第五个月,时机成熟了。
沈临风的B轮融资到了关键阶段,估值两个亿。我选在这个节点,把所有证据交给了记者、投资人、还有警方。
商业欺诈、伪造合同、职务侵占、教唆伪证——七项罪名,每一条都有确凿证据。
沈临风在融资签约仪式上被带走。他经过我身边时,死死盯着我:“苏晚,你会后悔的。”
“我已经后悔过一次了,”我平静地说,“不会再犯。”
白薇因为主动交代,从轻处理,判了一年。出来后在这个行业再也混不下去。听说她后来回老家开了个奶茶店,再没人提过她的名字。
沈临风判了七年。公司破产清算时,债主们才发现,他名下几乎没有资产——所有钱都被他转移到海外账户了。但他忘了,那些转移记录,我在他电脑里都备份过。法院追回了大部分。
我拿回了爸妈的房子,还有属于我的那部分股份。虽然公司已经不值钱了,但足够了。
那天晚上,我翻开那本书的最后一页。还有六部没看。
但我不着急了。
手机响了,是顾晏辰。
“苏晚,我有个项目想跟你合作。”
“什么项目?”
“你感兴趣的那种。”他顿了顿,“顺便说一句,你今天的表现很精彩。”
“谢谢。”
“不客气。另外,下周有个行业峰会,缺个主讲人。你有没有兴趣讲一讲‘如何用十部电影改变人生’?”
我笑了。
“可以。但我得先再看一遍。”
挂了电话,我把书翻到《阿甘正传》那一章。
生活就像一盒巧克力,你永远不知道下一颗是什么味道。
但我知道。
这一颗,是复仇的味道。甜的。
不是那种廉价的甜,是苦尽甘来的甜。
我把书放在床头,关了灯。
明天,还有明天的事。但今天,我赢了。
我妈发来一条微信:“晚晚,周末回家吃饭,妈给你炖排骨。”
我回了两个字:“好嘞。”
又补了一句:“带个人行不行?”
“谁?”
“一个朋友。”
放下手机,我闭上眼睛。
上一世的苏晚,死在那个冰冷的监狱里。这一世的苏晚,要好好活着。
不为别的,就为那10部值得看10遍的电影。
每一遍,都值得。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