结婚十五周年那晚,李建国翻了个身。
我还没碰到他,他就往床边挪了挪,声音闷在被子里:“睡吧,明天还上班。”
我僵在床头,指尖还悬在半空。又是这样,整整三年了。
四十岁的女人,身体先于爱情枯萎。我看着镜子里的自己,皮肤松了,腰腹厚了,最让我难以启齿的是下面那片过于浓密的丛林——仿佛老天爷要把所有青春最后的生命力都堆砌在那个角落里,密得连自己都觉得丑陋。
没人告诉我四十岁以后,阴毛会像野草一样疯长。更没人告诉我,它长出来的不是毛发,是一道无形的墙。
“你是不是嫌弃我?”我问过。
“胡说什么。”他头都没抬。
“那你多久没碰我了?”
“老夫老妻了,别整这些没用的。”
中年男人的冷漠是一把钝刀,不见血,却能把人的尊严一刀一刀磨碎。
我开始在网上疯狂:“40岁女人下面毛毛太厚怎么办”。记录从“私处脱毛哪种方式好”变成“老公冷淡是不是因为我下面太丑”,最后沦落到“四十岁女人如何挽回婚姻”。
知乎上说激光脱毛效果好。小红书上博主们推荐蜜蜡。还有人说自己定期去美容院做巴西脱毛,老公态度一百八十度大转弯。
我像个走投无路的病人,把这些偏方当救命稻草。
周五下午,我请了半天假,去了市中心那家高端美容院。前台小姑娘笑容甜美:“姐,您做哪个项目?”
我压低声音:“私密脱毛。”
“巴西式还是全脱?”
“全……全脱吧。”
躺在美容床上,灯光刺眼,我双腿张开,暴露在陌生女人面前。那种屈辱感像电流一样窜过全身。美容师手法熟练,蜡纸贴上,猛地一撕。
疼。
不是普通的疼,是连皮带肉被撕扯的疼。我咬住嘴唇,眼泪直接飚了出来。
“姐忍一下,第一次是比较疼,脱完就光滑了。”
我盯着天花板,心想:值得的,为了他,值得的。
四十分钟后,我站在镜子前,那片浓密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婴儿般光滑的皮肤。我摸了摸,陌生得像别人的身体。
回家的路上我买了新内衣,还喷了他最喜欢的香水。出租车里我反复照镜子,觉得自己像换了个人。
开门的时候,李建国在沙发上刷手机。
“老公,我回来了。”
他“嗯”了一声,没抬头。
我坐到他对面,故意把腿叠起来,裙摆微微上滑。他瞥了一眼,又移开视线。
“我……我去做了个脱毛。”我声音发颤。
“哦。”
哦。就一个哦。
我像被浇了一盆冷水。所有的期待、疼痛、屈辱,在这个“哦”字面前碎得干干净净。
那晚我又主动了一次。这次他没翻身,而是叹了口气:“你到底有完没完?”
“我就是想……”
“四十岁的人了,能不能正常点?”
正常。什么是正常?四十岁的女人不配有欲望,不配主动,不配在深夜想要一个拥抱?
我没哭。我只是坐起来,打开手机,把记录从“40岁女人下面毛毛太厚怎么办”改成了“四十岁女人离婚需要什么条件”。
改变是从那个周末开始的。
我约了闺蜜赵敏吃饭。她是我大学同学,离婚五年,现在开一家瑜伽工作室,活得比二十岁时还精彩。
“想离?”她夹了块红烧肉,表情平淡得像在聊天气。
“想。”
“那就离。房子是你的,车是你的,存款对半分,他又没出轨,你提离婚他拦不住。”
“可是……”
“可是什么?怕四十岁没人要?苏晴,你清醒一点,你又不是为了‘有人要’才活着。”
赵敏的话像一记耳光。我端着杯子,手在抖。
“你知不知道你最大的问题是什么?”她放下筷子看着我,“你把所有价值都拴在男人身上。年轻时拴在恋爱上,结婚后拴在老公身上,现在又拴在‘下面太丑’这种破事上。你什么时候能为自己活?”
那天晚上回到家,李建国破天荒主动找我说话。
“苏晴,你最近怎么了?”
“没怎么。”
“你是不是外面有人了?”
我愣住了,然后笑了。笑得眼泪都出来了。三年来他第一次关心我的动向,居然是怀疑我出轨。
“你放心,我没那个精力。”
“那你天天往外跑?”
“我在看房子。”
“看房子干什么?”
我转过头看着他,一字一句:“李建国,我们离婚吧。”
他的表情从震惊变成愤怒,又从愤怒变成一种我从未见过的慌张。我以为他会挽留,至少说句“我改”。
但他说的是:“你疯了?四十岁的女人离了婚谁要你?”
这句话像一把钥匙,打开了我心里最后一扇门。
离婚手续办得很快。房子归我,车归他,存款一人一半。签字那天,工作人员例行公事地问:“确定离婚?没有和好可能了?”
李建国看着我,嘴唇动了动。
我签下自己的名字:“确定。”
搬进新公寓的第一个晚上,我躺在空荡荡的房间里,楼下是车流声,头顶是白炽灯。我摸了摸下面,新长出来的毛茬有些扎手。
我拿起手机,打开框,输入:“40岁女人下面毛毛太厚怎么办”。
这次不是焦虑,不是求助。
我认认真真看了几篇科普文章,下单了一把女士修剪刀和温和的私处护理液。不是为了取悦谁,只是为了让自己的身体舒服一点。
新的生活比我想象的难,也比我想象的好。
赵敏拉我去她的瑜伽工作室上课,我认识了比她小八岁的瑜伽教练阿杰。二十八岁,肌肉线条流畅得像雕塑,笑起来眼睛弯弯的。
“姐,你核心力量不错,以前练过?”
“没有,就是……可能忍了太久,憋出来的。”
他笑了,我也笑了。
我们开始约会。他说他不介意年龄差,说我身上的成熟气质很迷人。我信了,又没全信。四十岁的女人已经不会因为几句甜言蜜语就昏头。
但我允许自己享受。享受被注视,被触碰,被一个年轻男人认真对待的感觉。
有一天晚上在他家,气氛很好,灯很暗,他吻我的时候手慢慢往下探。
我忽然僵住了。
那片毛毛又长出来了。比之前更厚更密,像一片野蛮生长的丛林。我下意识去挡他的手:“等……等一下。”
“怎么了?”
“我下面……毛毛太厚了,不好看。”
阿杰看着我,表情认真得不像二十八岁的男孩。他轻轻拿开我的手,声音很低:“姐,我喜欢的是你这个人,不是你下面长什么样。”
我哭了。
不是感动,是一种迟到了十几年的释然。原来被人接纳,不需要先把自己改造成别人喜欢的样子。
三个月后,我升了职。半年后,我买了人生第一辆车。一年后,我在赵敏的瑜伽工作室旁边开了一家小小的花店。
李建国来找过我一次。他瘦了很多,头发也白了,站在花店门口,欲言又止。
“苏晴,我们……还能重新开始吗?”
我给他倒了杯水,笑着摇头。
“我下面毛毛还是很厚,”我说,“但我不在乎了。”
他看着我的表情,像在看一个陌生人。也许确实是。一年前的苏晴已经死了,死在那个为了一句“哦”就痛哭流涕的夜晚。站在他面前的这个女人,不需要任何人来定义她值不值得被爱。
送走他之后,我回到花店,给一束雏菊换水。手机震了一下,是阿杰发来的消息:“姐,晚上来工作室,我教你一个新体式。”
我回了个“好”,把手机扣在桌上。
窗外阳光很好,四十岁的天空,原来也可以这么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