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茵记得那扇门关上的声音。
很轻,像高档酒店房门特有的液压缓冲,咔嗒一声,隔绝了走廊里经纪人助理们忙碌的脚步声。她站在玄关,手还攥着手机,屏幕上显示着晚上十点十四分。
“过来坐。”
声音从里间传来,带着一种漫不经心的熟稔,仿佛这不是他们第一次独处,仿佛她不是一个刚满十四岁三个月的初中生,仿佛他不是一个三十岁的男人。
她走过去。地毯很厚,踩上去没有声音。
“凡哥,我——”
“叫你过来试歌,你紧张什么?”他坐在床边,手里转着一杯琥珀色的酒液,笑了一下。那个笑容她在屏幕上看过几百次,眉眼弯弯,露出一点虎牙,弹幕里永远刷着“哥哥好奶”。
此刻房间只有床头灯亮着。那点奶气被光影切成两半,另一半埋在阴影里,看起来像一个陌生人的脸。
“我没紧张。”她说,声音比自己预想的稳。
他拍了拍身边的位置。
她走过去坐下,床垫微微凹陷。他身上有很浓的酒味,混着某种木质调的香水,在空调房里凝成一种黏腻的压迫感。她下意识往旁边挪了半寸。
“你躲什么?”他的手落下来,按在她膝盖上,掌心很热,“之前不是你说喜欢我?网上那些私信,一天发几十条,哥哥我好喜欢你,哥哥我想见你——是你发的吧?”
她点头,不敢看他。
“现在见了,又不高兴?”
“高兴的。”她声音很小。
“高兴就笑一个。”
她挤出一个笑。他的手从膝盖往上滑了两寸,停在大腿中间。她穿的是校服裤,薄薄的运动面料挡不住那只手的温度。她想说点什么,喉咙像被掐住了。
“凡哥,我明天还要上课……”
“耽误不了你多久。”他说这话的时候,已经把她放倒在床上,动作很自然,像在做一件排练过很多次的事情。
她盯着天花板的水晶吊灯,灯没开,只反射着床头灯的光,一粒一粒碎钻似的。她数那些光点,数到第七粒的时候,感觉到自己的校服被推上去,皮肤接触到空调冷气的瞬间起了一层鸡皮疙瘩。
“疼。”她说。
他没停。
那个过程持续了多久她不知道。后来警方通报上写的是“持续约七十分钟”,但她觉得不止,又觉得不到。时间在那个晚上碎成了片段,她记得的是天花板上的灯点,是他脖子上的汗,是酒店窗帘没拉严实漏进来的一线光,是自己咬着嘴唇不敢出声。
结束的时候他去了洗手间。水声哗哗响了好一阵。
她坐起来,发现自己的手在抖。她慢慢把衣服拉好,把校服裤的腰带重新系紧,系了一个死结。
他从洗手间出来,已经换了一身干爽的衣服,头发也重新打理过,又变回屏幕上那个精致好看的男人。他递给她一沓现金,厚厚一叠,用酒店的信封装着。
“回去别乱说。”
她接过信封,指尖碰到他的手指,缩了一下。
他没再看她,拿起手机开始回消息,语气很随意:“让司机送你,楼下等着。”
她走出房间的时候,走廊里没有人。电梯门关上,她看见镜子里的自己,头发乱了,嘴角有一个很小的伤口,不知道什么时候咬破的。她伸手摸了摸,有点疼。
出了酒店大门,夜风吹过来,她站在台阶上,忽然不知道自己该往哪走。
手机震了一下,是妈妈发来的消息:“茵茵,今天回不回来?妈给你留了汤。”
她盯着那行字,屏幕的光刺得眼睛发酸。
她没有回消息,也没有坐他安排的司机那辆车。她一个人走了很远的路,走到一个天桥上,把那个信封里的钱拿出来数了数——三万块。她把钱重新装回去,信封捏在手里,很薄,又很沉。
天桥下面车流不息,车灯连成一条光的河流。她趴在栏杆上,想哭,但哭不出来。
后来那些事你们都知道了。聊天记录、录音、警方通报、一审判决、十三年。新闻推送的那天,林茵正在上晚自习,手机亮了,同桌推了推她:“哎,那个吴亦凡判了,十三年。”
她说:“哦。”
同桌说:“活该。”
她说:“嗯。”
她低下头继续写数学卷子,笔尖在草稿纸上划出一道长长的痕,她把那道痕涂黑,涂成一个圆圆的点,然后在那点上写了一个字。
她写的什么,谁也没看见。
那年她十四岁。新闻里写她叫“都美竹”,但那是另一个名字。天桥上那个晚上,那个趴在天桥栏杆上想哭哭不出来的女孩,她叫什么,没人知道。
教室的灯很亮。窗外的天已经黑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