镇武司的密报来得比预期晚了两日。
秋雨砸在青瓦檐上,溅起细碎的水雾,将江南镇抚使衙门笼罩在一片灰蒙蒙的烟色之中。赵无极靠在太师椅里,手里捏着一张泛黄的纸条,目光越过庭院里那株被风吹得七零八落的桂花树,落向远处雨幕中若隐若现的群山。
纸条上只有八个字:幽冥阁启,目标江南。
镇武司的暗哨遍布江湖,情报网之密堪称天下第一。但幽冥阁这次的动作实在太快——昨夜子时,临安城外三里处的柳家庄满门被屠,一百三十七口人,连丫鬟仆役都没留一个活口。赵无极赶到时,只有柳家庄的老管家躺在血泊里,拼着最后一口气说出一句话:“他们……在找剑谱。”
柳家是江南铸剑世家,祖传的《九霄真解》剑谱据说藏有失传百年的至高剑道心法。柳家家主柳如是生前曾与赵无极有过一面之缘,那时赵无极还是朝廷派去查抄青州盐案的钦差,柳如是替他的佩剑换了剑柄上的鲛皮,两人在铸剑坊里喝了一壶茶。
一壶茶的缘分,不足以让赵无极替柳家豁出命去。
但柳家灭门的第二天,退婚书就到了。
他低头看了一眼手里那封还带着胭脂香气的信笺,嘴角微微上扬,笑意里却没什么温度。信是苏家送来的,京城四大世家之一,与他这个镇武司七品镇抚使定下的婚约,说退就退了。理由是——“赵镇抚使武功低微,配不上苏家嫡女。”
字迹端正秀丽,措辞客气得无可挑剔,可每一个字都像刀子。
武功低微。
赵无极闭上眼睛,体内的真气沿着经脉缓缓流转,丹田处隐隐传来一阵刺痛。那是三年前在青州一战中被幽冥阁护法所伤的旧患,至今未愈。他的武道修为卡在初学境第三重已有两年,别说突破,连维持不倒退都费了极大的心力。
镇武司的人背地里叫他“废镇抚”。
他也懒得争辩。这世上最无用的东西,就是一个废人的尊严。
“大人。”门外传来敲门声,一个青衣少年推门而入,手里端着一碗还冒着热气的姜汤,“雨大天寒,属下熬了些……”
“放下吧,楚风。”
少年名叫楚风,是赵无极在青州盐案中救下的孤儿,如今在镇武司做跑腿的小差役。这孩子最大的本事就是熬汤,各种药材配比的姜汤、鸡汤、药膳汤,但凡能补身体的他都熬过,可三年下来,赵无极的伤还是那个样。
楚风把姜汤放在桌上,欲言又止。
赵无极睁开眼:“想说什么就说。”
“苏家退婚的事,衙门里都传遍了。”楚风攥了攥拳头,咬着牙道,“他们说大人是被苏家嫌废物才退的婚。属下听了实在气不过……”
“气不过又能如何?”赵无极端起姜汤喝了一口,辣得眉头微皱,“苏家是京城四大世家,背后站着朝廷枢密使。我一个七品镇抚使,伤在身、功在底,拿什么去争?”
楚风红了眼眶,嘴唇哆嗦了几下,到底没再说出话来。
赵无极将空碗放在桌上,站起身走到窗前。雨更大了,远处的山峦彻底消失在浓重的雨雾里,天地间只剩下一片混沌的灰色。他伸手推开窗,冷风裹着雨丝扑在脸上,凉意浸透骨髓。
就在这时,一道清脆的声响在他脑海中炸开——
“叮!武道系统绑定成功。宿主身份:赵无极,镇武司七品镇抚使。当前武道境界:初学境第三重。检测到宿主经脉受损严重,启动修复程序。”
赵无极僵在原地。
“修复完毕。宿主经脉状态已恢复至巅峰。开启武道任务——‘剑心复苏’:击杀幽冥阁护法(0/3),奖励剑道天赋+100%,解锁系统商城。”
“倒计时:七日。”
楚风发现赵无极突然不说话了,连忙上前查看:“大人?大人你怎么了?”
赵无极转过身,眼中翻涌着某种楚风从未见过的光芒。那不是兴奋,不是狂喜,而是一种沉寂已久的、滚烫的东西重新燃起来时特有的灼热。
“楚风,”他的声音很平静,平静得不像一个刚被退婚的人,“替我准备行装。”
“去哪?”
“临安城。”赵无极伸手摸了摸腰间的佩剑,那柄跟随他多年的青锋剑在鞘中轻轻嗡鸣,仿佛也感受到了主人重新沸腾的血液,“柳家庄的案子,我去查。”
临安城的雨下了三日,尚未停歇。
柳家庄的宅院已经拉起了白布,镇武司的差役封锁了进出要道。赵无极带着楚风到达时,暮色渐沉,雨丝在昏暗的天光下泛着细密的银光,整座庄院笼罩在一种死寂的阴冷之中。
正堂的门半敞着,隐约可见里面的灵位和香烛。赵无极没有进去,而是绕着庄院走了一圈,最后在后院的铸剑坊门前停下。
铸剑坊已被大火烧毁大半,只剩几根焦黑的梁柱支棱在雨里。空气里弥漫着铁锈与焦木混合的气味,呛得人喉咙发紧。赵无极蹲下身,在瓦砾堆中翻找了一会儿,指尖触到一块尚有余温的金属。
是一块断剑的残片。
剑身断口处纹路清晰,剑格上刻着一个篆体字——“柳”。
“大人。”楚风从旁边跑来,脸色发白,“属下在柴房发现了这个。”
他递过来一张染血的纸条,上面的字迹歪歪扭扭,像是垂死之人用最后力气写下的:“剑谱在墨门。”
墨门。墨家遗脉。
赵无极将纸条收入袖中,站起身环顾四周。雨夜的铸剑坊废墟里,除了风声雨声,还有一种若有若无的杀意,藏在暗处,像一头蛰伏的野兽。
他闭上眼睛,心神沉入意识深处。那个叫做“武道系统”的存在正以某种他无法理解的方式与他建立联系,一道淡蓝色的光幕浮现在眼前。
“当前任务进度:击杀幽冥阁护法(0/3)。建议宿主尽快提升实力,剩余时间:六日二十三时。”
“推荐功法:《九霄真解》(残卷)。该剑谱与宿主当前经脉匹配度98%,修炼后可突破至精通境。获取方式:前往墨门总舵,与墨家当代巨子交涉。”
赵无极睁开眼,嘴角浮起一抹苦笑。墨家遗脉以机关术闻名天下,行事隐秘,总舵设在蜀中某处深山之中,寻常人连门都找不到。三日之内找到墨门、拿到剑谱、练成突破、再赶回江南杀三个幽冥阁护法——这任务的难度,简直是在开玩笑。
但他已经没有退路。
苏家的退婚书在怀里揣着,那张轻飘飘的纸却重如千钧。他赵无极这辈子可以被人看不起,但不能被人瞧不起。武功低微?那就修回来。废物?那就打回来。
“楚风,”他站起身,目光望向西南方向,“咱们去蜀中。”
楚风一愣:“蜀中?大人,这一去少说也要十天半月,柳家的案子……”
“凶手还会再来。”赵无极打断他,语气笃定,“柳家的剑谱还没到手,幽冥阁不会善罢甘休。我们必须在他们之前拿到剑谱,否则——”他顿了顿,“死的不止是柳家。”
两人连夜动身,沿官道向西南疾行。
武道系统在体内运转,一股温热的真气沿着经脉缓缓流淌,三年来那股阻滞不前的感觉终于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种久违的轻盈。赵无极每走一步,真气便在体内运转一周,丹田处的刺痛一点点褪去,仿佛被雨水冲刷过的青石板,露出了原本的质地。
行至第三日,天色将明未明,两人在一处山间的官道驿站歇脚。
驿站很小,只有几张破旧的桌椅,掌柜是个驼背老汉,见他们进来也不招呼,自顾自地趴在柜台上打盹。赵无极挑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要了两碗素面。
面还没端上来,门帘突然被人掀开。
进来的是一男一女。男的身材魁梧,虎背熊腰,腰挎一柄厚背砍山刀,刀鞘上刻着五岳盟的标识——正派魁首五岳盟的人。女的身形纤细,面罩白纱,看不清容貌,但一双眸子清亮如水,顾盼间流露出一股少见的英气。
两人在赵无极隔壁桌坐下,那大汉目光扫过赵无极腰间的镇武司令牌,眉头微皱:“朝廷的人?”
赵无极没搭话。
那女子却突然开口:“阁下可是镇武司赵无极赵镇抚使?”
赵无极抬眼看向她,白纱后的面容隐约可见轮廓清丽,年纪不过二十出头。他微微点头:“姑娘认识我?”
“不认识,”女子摇了摇头,声音清冷,“但听说过。三年前青州盐案,赵镇抚使以一己之力查抄青州贪墨银两百万两,震动朝野。后来伤在幽冥阁护法手下,武道退步,被贬到江南做镇抚使。”她顿了顿,“前几日又被苏家退了婚。”
赵无极面不改色,端起茶碗喝了一口:“姑娘的消息倒是灵通。”
“江湖上没什么秘密,”女子道,“我叫苏晴,这是我师兄周铁山。我们此行也是去蜀中,不如结伴同行?”
赵无极看了她一眼。苏晴,五岳盟的人,却用苏姓——苏家是京城四大世家,难道与退婚的苏家有关?但这念头只在他脑中一闪,便被他压下。眼下最重要的是拿到剑谱,其他的事,以后再说。
“那就一起吧。”他淡淡道。
周铁山似乎不太乐意,瞪了赵无极一眼,但苏晴已经做主了,他也不好再说什么,闷声坐在一旁喝面汤。
四人用过早饭,继续上路。
山路越来越险,两侧是陡峭的悬崖,中间只有一条窄窄的石径。雾气在山间弥漫,将远处的景物吞没在乳白色的混沌之中。赵无极走在最前面,脚下踩着湿滑的碎石,腰间青锋剑轻轻晃动。
“大人,”楚风在身后小声说,“那个苏姑娘一直在看你。”
赵无极没回头,但余光已经捕捉到那道若有若无的目光。他皱了皱眉,加快了脚步。
就在这时,前方的雾气中突然传来一声尖锐的破空声。
赵无极身形猛地顿住,右手握住剑柄,青锋剑出鞘三寸,剑身反射出冷冽的光。
雾气中走出三个人来。
为首的是一个身材瘦削的中年男子,身穿黑衣,面戴青铜面具,面具上刻着幽冥二字。他身后跟着两个同样装束的随从,三人手中各持一柄奇形长剑,剑刃上隐约泛着幽蓝色的光。
“幽冥阁的人。”苏晴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带着一丝紧绷。
赵无极心中一动。系统任务的目标就在眼前——三个幽冥阁护法。他握剑的手紧了紧,丹田中的真气加速运转,一股前所未有的力量在体内涌动。
“赵镇抚使,”那为首的黑衣人开口,声音沙哑,“交出柳家的剑谱,我饶你一命。”
“剑谱不在我手里。”赵无极平静地说。
黑衣人笑了,笑声像生锈的铁器摩擦,刺耳又难听:“你以为我会信?柳如是死前最后见的人就是你。那老东西把剑谱藏在哪里,只有你知道。”
赵无极微微一怔。柳如是死前最后见的人是自己?他们什么时候见过?
但他的思绪很快被打断——黑衣人身形一闪,长剑如毒蛇吐信般刺向他的咽喉!
赵无极来不及多想,青锋剑出鞘,迎了上去。
金铁交鸣,火花四溅。
赵无极倒退三步,虎口发麻,而那黑衣人纹丝不动,眼中闪过一丝不屑:“初学境的废物,也配与我交手?”
苏晴和周铁山同时出手,但被另外两个黑衣人缠住,一时无法支援。
赵无极稳住身形,心中却升起一丝疑惑——不对。这黑衣人出招虽狠,但步伐不稳,剑法中有破绽,实力远不如三年前他遇到的那个幽冥阁护法。换句话说,这三人不过是幽冥阁的外围杀手,实力远未达到“护法”级别。
但系统的任务分明写着“击杀幽冥阁护法”——难道护法另有其人?
他来不及细想,黑衣人已经再次攻来。这一次,赵无极不再硬接,而是身形一晃,避开了正面锋芒,同时青锋剑横斩,直取对方腰腹。
黑衣人冷笑一声,剑尖一挑,将赵无极的剑格开,随即左手探出,一道黑色真气直击赵无极胸口。
赵无极躲闪不及,被真气击中,整个人倒飞出去,重重撞在山壁上。剧痛从后背传来,喉咙里涌上一股腥甜。
“大人!”楚风惊呼。
赵无极挣扎着站起来,嘴角溢出一丝鲜血。但他眼中的光芒反而更亮了——就在刚才那一击中,武道系统突然响起了提示音。
“检测到宿主处于濒死状态,激活隐藏功能——‘生死突破’。宿主可在战斗中突破当前武道境界,是否启用?”
赵无极在心中默念:“启用。”
刹那间,一股磅礴的真气从丹田中喷薄而出,如同决堤的洪水,沿着经脉冲向四肢百骸。初学境第三重的瓶颈在这一刻轰然碎裂,武道境界瞬间突破至第四重,而后继续攀升——
第四重巅峰、第五重……
黑衣人瞳孔猛缩:“这不可能!”
话音未落,赵无极已经动了。
这一剑与之前截然不同。剑势如虹,剑气如霜,青锋剑在雨中划出一道冷冽的弧线,直刺黑衣人咽喉。那黑衣人想要躲避,却发现赵无极的速度比之前快了一倍有余,他的身体根本来不及做出反应。
剑尖刺入咽喉,鲜血溅出。
黑衣人瞪大了眼睛,死不瞑目地倒了下去。
另外两个黑衣人见状大惊,转身欲逃。但苏晴和周铁山哪里肯放,一个刀法刚猛,一个剑法灵动,片刻间便将两人毙于刀下。
赵无极收剑入鞘,心神沉入系统。
“任务进度更新:击杀幽冥阁外围杀手(3/3)。但检测到目标并非真正的‘护法’,任务条件未完全满足。建议宿主继续追踪真凶。”
他皱起眉头。
苏晴走到他身边,递来一块帕子:“你受伤了。”
赵无极接过帕子,胡乱擦了擦嘴角的血,目光落在那三具尸体上。他蹲下身,在那为首的黑衣人身上翻找了一会儿,摸出一块铜牌。
铜牌上刻着一个字——“执”。
幽冥阁的执事,不是护法。
那真正的护法在哪里?
他突然想起那染血纸条上的字——“剑谱在墨门”。如果柳如是死前真的见过自己,那柳家灭门的真相,恐怕比表面看到的要复杂得多。
赵无极站起身,将铜牌收入怀中,目光望向雾气弥漫的山路尽头。
“走,去蜀中。”
蜀道之难,难于上青天。
赵无极四人沿着蜿蜒的山路走了五日,才终于到达墨门总舵所在的青城山脉。一路上山势越来越险,雾气越来越浓,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潮湿的草木气息,偶尔能听到远处传来的猿啼声,在群山间回荡。
墨门的总舵藏在一座深谷之中,四面环山,只有一条狭窄的栈道可以通行。栈道年久失修,木板腐朽,有些地方甚至已经断裂,只能贴着崖壁攀爬。
楚风走在最后面,双腿发软,脸色发白,但咬着牙没吭一声。
苏晴走在赵无极身后,白纱被山风吹得微微飘起,露出一截白皙的下巴。她的轻功极好,走在险峻的栈道上如履平地,甚至还能抽空和赵无极说话。
“赵镇抚使,”她的声音很轻,被山风裹挟着送入赵无极耳中,“你知道墨家巨子是个什么样的人吗?”
“不知道。”
“我听师父提过,”苏晴道,“墨家当代巨子名叫墨渊,此人性格古怪,不爱与江湖中人往来。墨家以机关术闻名天下,但他本人却对机关术没什么兴趣,反而痴迷于剑道。据说他年轻时曾在东海之滨闭关十年,自创了一套剑法,威力惊人。”
赵无极眉头微动:“他愿意把《九霄真解》给我?”
苏晴摇了摇头:“不知道。但墨家有一条祖训——‘兼相爱,交相利’。如果你能拿出对墨家有价值的东西,他或许愿意与你交换。”
赵无极沉默了一会儿。他一个被贬的七品镇抚使,手里能有什么拿得出手的东西?
栈道的尽头是一扇石门,石门紧闭,门上刻着一只展翅的飞鹰,鹰眼位置镶嵌着两颗黑色的宝石,在昏暗的光线中闪烁着幽光。
“墨门到了。”苏晴说。
赵无极走上前,正要敲门,石门却自行打开了。
门后是一个巨大的石室,石室中灯火通明,两侧排列着各种机关器械,有会行走的木人、会飞行的木鸟、会转动的齿轮,令人眼花缭乱。石室尽头的高台上,一个身穿青色长袍的中年男子盘膝而坐,面前放着一柄长剑,剑身通体漆黑,没有一丝光泽。
墨渊。
赵无极抱拳行礼:“镇武司赵无极,见过墨门巨子。”
墨渊睁开眼睛,他的眼睛是罕见的深灰色,像山间的雾气凝聚而成,看不出任何情绪波动。他打量了赵无极片刻,淡淡道:“朝廷的人,来我墨门做什么?”
“求取《九霄真解》剑谱。”
墨渊嘴角微微上扬,笑意里带着一丝嘲讽:“你知道《九霄真解》是我墨门至宝,从不外传。你凭什么来取?”
赵无极深吸一口气:“柳家庄一百三十七条人命。”
墨渊的目光微微一凝。
“幽冥阁灭柳家满门,为的就是这部剑谱,”赵无极继续道,“柳如是死前留下了线索——剑谱在墨门。如果我猜得不错,柳家与墨门之间应该有些渊源。”
墨渊沉默良久,最后缓缓站起身:“柳如是是我的师弟。”
赵无极一愣。
“三十年前,我与柳如是同在东海之滨学剑,”墨渊走下高台,目光落在那柄漆黑的长剑上,语气中带着一丝追忆,“他悟性极高,三年便习得《九霄真解》全部心法,而我用了十年才勉强入门。后来他离开墨门,去江南开了铸剑坊,我们便断了联系。”
他顿了顿,看向赵无极:“你知道他为什么要把剑谱送回墨门吗?”
赵无极摇了摇头。
“因为幽冥阁盯上了他,”墨渊道,“他知道自己保不住剑谱,所以在死前将剑谱藏在了墨门。但他也知道,以幽冥阁的作风,就算拿到剑谱也不会放过他。所以——”他看向赵无极,目光中多了一丝深意,“他留了后手。”
“什么后手?”
墨渊没有回答,而是走到石室左侧的一堵墙前,伸手在墙上按了几下。随着一阵齿轮转动的声响,墙壁缓缓裂开,露出一条幽暗的通道。
“跟我来。”
赵无极跟在他身后,走进通道。通道两侧的石壁上刻着密密麻麻的剑谱,每一招每一式都栩栩如生,仿佛随时会从石壁中飞出来。
走到通道尽头,是一个小型的石室。石室中央放着一个石台,石台上摆着一卷泛黄的绢帛。
墨渊拿起绢帛,递给赵无极:“这就是《九霄真解》。”
赵无极接过绢帛,展开一看,只见上面写着几行字:“剑之道,不在招式,而在心意。心正则剑正,心邪则剑邪。九霄之上,唯有真意。”
他心中一凛,这是……剑道的心法,不是招式。
“柳师弟说,真正的剑道不在于剑招,而在于剑心,”墨渊道,“《九霄真解》的心法只有这一页,剩下的内容,不在绢帛上,而在——”他指了指赵无极的胸口,“这里。”
赵无极皱眉:“什么意思?”
“柳师弟在死前见过你,他与你喝过一壶茶,”墨渊道,“那壶茶里,他下了药——不是毒药,而是一种秘制的剑意引子。你喝下那壶茶之后,体内便种下了《九霄真解》的剑意种子,只是你三年来经脉受损,一直没能激发。”
赵无极猛然想起三年前与柳如是的那次会面。那壶茶确实喝出了奇怪的味道,但他当时以为是茶叶的问题,并未在意。
“如今你的经脉已经恢复,”墨渊继续道,“剑意种子已经开始生长。你需要的不是剑谱,而是时间——让剑意在体内生根发芽的时间。”
赵无极心神沉入系统,一道光幕浮现在眼前。
“检测到宿主体内存在未知剑意,匹配度100%。建议宿主运转真气引导剑意融入丹田,预计时间:十二个时辰。完成融合后,武道境界可突破至精通境,剑道天赋大幅提升。”
他深吸一口气,盘膝坐下。
“给我一天时间。”
十二个时辰,对赵无极来说,像是过了十二年。
剑意种子在丹田中生根,那股力量像是岩浆在地下涌动,灼热而狂暴。他引导着真气一遍又一遍地冲刷经脉,将剑意的每一丝力量都融入血肉之中。
痛苦是剧烈的,但他咬牙忍着。
楚风守在他身边,眼睛熬得通红也不肯合眼。苏晴坐在一旁,静静地望着他,白纱下不知是什么表情。周铁山在石室外站岗,时不时回头看一眼,眉头紧锁。
墨渊站在高处,背着手俯瞰着这一切,深灰色的眼睛中没有多余的情绪。
第二天黎明,赵无极睁开眼睛。
刹那间,一股无形的剑气从他体内喷薄而出,石室中的灯火被齐齐吹灭,墙壁上出现了一道道细密的剑痕,像是有人用无形的剑在石壁上刻下了密密麻麻的剑谱。
他的武道境界,突破了。
初学境——入门境第一重——第二重——第三重——精通境!
剑道天赋飙升,体内真气澎湃如潮。赵无极缓缓站起身,腰间青锋剑在鞘中嗡鸣,像是兴奋的野兽在低吼。
“恭喜宿主,剑道天赋+100%。当前武道境界:精通境第一重。任务‘剑心复苏’已自动更新:击杀幽冥阁护法(0/3),解锁系统商城。剩余时间:三日十时。”
赵无极握了握拳,一股从未有过的力量在体内流转。三年来压在心头的阴霾在这一刻彻底散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久违的自信。
他转头看向墨渊:“巨子,大恩不言谢。日后若有用得着我赵无极的地方,赴汤蹈火,在所不辞。”
墨渊摆了摆手:“不必谢我。柳师弟选中了你,自然有他的道理。你要谢,就谢他吧。”
赵无极点了点头,转身向石室外走去。
楚风连忙跟上来:“大人,你的伤……”
“好了。”赵无极简短地回答,声音平静,但楚风听出了那平静之下的波澜。
苏晴也跟了上来:“你打算去哪?”
“回江南。”赵无极脚步不停,“幽冥阁的护法还在江南,他们不会善罢甘休。”
周铁山瓮声瓮气地插嘴:“你就这么回去送死?就算你突破到精通境,幽冥阁的护法至少也是大成境的修为,你拿什么打?”
赵无极停下脚步,回头看了他一眼,嘴角微微上扬:“打得过就打,打不过——”他顿了顿,眼中闪过一丝冷光,“也得打。”
周铁山被那目光看得一愣,张了张嘴,到底没再说什么。
四人离开墨门,沿原路返回。
归程比来时快了不少,赵无极的真气充盈,轻功比之前强了不止一筹,在山间行走如履平地。楚风跟得气喘吁吁,但咬牙撑着,额头上青筋暴起也不肯喊停。
行至第三日,天色将暮,四人到达一处山间村落。
村子不大,只有十几户人家,依山傍水而建,炊烟袅袅升起,一派宁静祥和的景象。但赵无极一进村就察觉到了不对——太安静了。炊烟在升,灶火在烧,却听不到鸡鸣犬吠,也看不到村民走动。
他按住剑柄,放慢脚步,目光扫过两侧的房屋。
就在这时,前方的巷子里传来一阵脚步声。
一个身穿白衣的青年走了出来。
那青年面容俊美,嘴角噙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腰间挂着一柄白玉佩剑,步伐从容不迫,像是来踏青的富家公子。但他的眼睛出卖了他——那双眼睛里没有任何温度,只有一种冰冷的、居高临下的审视。
赵无极心中警兆大起。
“赵镇抚使,”白衣青年开口,声音清朗如泉,“久仰大名。”
“你是何人?”
白衣青年微微一笑,从袖中取出一块铜牌,铜牌上刻着一个字——“护”。
幽冥阁护法!
赵无极心中一凛,握剑的手紧了紧。
“我叫叶辰,”白衣青年将铜牌收起,“幽冥阁四大护法之一,排名最末。此次奉命来江南取《九霄真解》,没想到被你这个废物搅了局。”他歪了歪头,眼中闪过一丝好奇,“听说你突破了?从初学境到精通境,三天时间,有点意思。”
“你想怎样?”赵无极冷冷地问。
叶辰笑了:“我想试试你的剑。”
话音未落,他身形一闪,白衣如鬼魅般飘至赵无极面前,右手食指与中指并拢,以指代剑,直点赵无极眉心!
赵无极青锋剑出鞘,迎了上去。
指剑相交,发出一声清脆的金属颤鸣。赵无极倒退三步,虎口发麻,而叶辰纹丝不动,嘴角的笑意更深了。
“精通境的剑法,也不过如此。”
赵无极心中一沉。果然如周铁山所说,幽冥阁护法至少是大成境修为,他与叶辰之间的差距,不是一星半点。
但武道系统的提示音在他脑海中响起。
“检测到宿主与目标实力差距过大,建议使用‘剑意共鸣’技能。该技能可将体内《九霄真解》剑意凝聚为一次爆发性攻击,威力可达当前境界三倍。使用后宿主将进入虚弱状态,持续十二个时辰,是否启用?”
赵无极毫不犹豫地在心中默念:“启用。”
刹那间,丹田中的剑意种子剧烈震颤,一股磅礴的剑气从他体内喷涌而出,青锋剑剑身上泛起一层淡金色的光芒。
叶辰的笑容凝固了。
“这是什么剑法?”他的声音中多了一丝惊讶。
赵无极没有回答。他握紧剑柄,将体内所有的剑意凝聚在这一剑中,然后——
出剑。
这一剑没有任何花哨的招式,只是简简单单地一刺,却快到了极致。剑尖划破空气,发出一声尖锐的啸鸣,剑身上的金芒在空气中拖出一道绚丽的尾迹。
叶辰瞳孔猛缩,身形暴退,同时双手齐出,打出十二道黑色真气阻挡。
但赵无极的剑像是长了眼睛一般,从真气缝隙中穿行而过,直奔叶辰胸口!
叶辰躲闪不及,剑尖刺入他的左肩,鲜血溅出。
但他毕竟是幽冥阁护法,反应极快,一掌拍出,将赵无极震退数步,同时身形一晃,消失在了夜色之中。
赵无极收剑入鞘,双腿一软,几乎站立不稳。
楚风连忙扶住他:“大人!”
赵无极摆了摆手,目光望向叶辰消失的方向,嘴角浮起一丝笑意。
“任务进度:击杀幽冥阁护法(0/3)——不,现在应该是(1/3)了。”
苏晴走到他身边,白纱下的脸庞看不清表情,但声音中带着一丝复杂的情绪:“你这一剑,重伤了他,但也耗尽了自己。接下来十二个时辰,你连一个普通人都打不过。”
赵无极笑了笑,靠着楚风的肩膀坐下:“那就要靠你保护我了。”
苏晴沉默了片刻,突然伸手摘下了脸上的白纱。
那是一张清丽绝俗的面容,眉眼如画,肤若凝脂,但最引人注目的是她嘴角那颗小小的美人痣,为她平添了几分妩媚。
“我叫苏晴,”她看着赵无极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说,“苏家嫡女,就是你前未婚妻的——亲姐姐。”
赵无极的笑容彻底僵住了。
(未完待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