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血月夜
沈夜倒下了。
他仰面躺在地上，看着漫天血色。天空是红的，月亮是红的，连风中弥漫的气息都是腥红的。那是血的气息——他师门一百三十七口人的血。
“为什么？”他艰难地吐出这三个字，声音微弱得像风中残烛。
幽冥阁三堂主赵无极缓缓收剑，低头看着他，神情平静得仿佛刚刚不是在杀人，而是在擦拭一件寻常器物。玄铁剑上的血珠一滴一滴往下坠，落在地上发出细微的声响。
“你不该活到现在，”赵无极淡淡道，“师门上下都死了，你活着不孤独吗？”
沈夜没有回答。他睁大眼睛望着夜空，脑子里一片空白。就在两个时辰前，他还和师父坐在后院喝酒，讨论明年的五岳论剑。师父喝得微醺，拍着他的肩膀说，夜儿，明年你去，替师父争个名头回来。
现在师父倒在大殿里，胸膛被一剑贯穿。
他挣扎着想站起来，但双腿被断了两根经脉，根本无法动弹。赵无极那一剑不仅斩断了他的行动能力，更将他的内力彻底废去。现在的他，连普通人都不如。
“沈庄主交游广阔，这些年资助过不少落魄豪杰，”赵无极忽然换了个语气，像是在谈一桩生意，“你把那些人的名单交出来，我可以给你一个痛快。”
沈夜闭上眼睛。
他想起三年前那个风雪夜，一个浑身是伤的中年汉子敲开庄门，说自己是铁剑门遗孤，被仇家追杀。师父二话不说收留了他，给他治伤、传他武功，待他如亲生。那个人跪在师父面前发誓，说此生此世，绝不负沈家庄。
那人叫赵寒。是赵无极的弟弟。
原来从一开始就是局。那个风雪夜不是偶遇，是刻意为之。赵寒带着铁剑门的秘密潜入沈家庄，三年来将所有底细摸得一清二楚，包括庄内的布防、机关的分布、每个人的武功路数。今夜幽冥阁大举来袭，内外呼应，沈家庄的防御如同纸糊。
“名单……”沈夜喃喃道。
“对，名单，”赵无极俯下身，“你师父生前结交的那些江湖朋友，一个个都有名有姓。你把名单给我，我替你杀了赵寒，算是给你报仇，如何？”
沈夜猛然睁开眼，眼中迸发出骇人的光芒。
赵无极下意识后退半步，随即意识到对方已是废人，不禁冷笑:“还在垂死挣扎。”
沈夜没有说话。他缓缓抬起右手，食指和中指并拢，指向自己的眉心。
“你想做什么？”赵无极眉头微皱。
下一刻，沈夜的手指狠狠刺入眉心，鲜血顺着鼻梁流了下来。他咬破舌尖，将一口鲜血喷在右手掌心，然后按在地面。
地面上，他的鲜血缓缓扩散，形成一个诡异的图案。那图案像是某种古老的符文，散发着幽幽的红光。
“这……这是什么？”赵无极脸色变了。
他修炼内功三十余年，见过各种奇功异法，却从未见过这种以血为引、以眉心为门的诡异手段。那符文散发的气息让他感到不安——那是来自深渊的寒意，仿佛有什么东西正在从地底苏醒。
“我沈家庄立庄百年，”沈夜的声音变得沙哑而冰冷，“世代守护的不是什么江湖地位，而是一样东西。一样历代庄主用性命封印的东西。”
赵无极瞳孔骤缩。
沈夜嘴角溢出一丝鲜血，却笑了:“师父本想将它永远封存，不让人间再遭此劫。但现在——幽冥阁既然想要，那就给你们。”
话音未落，地面的符文猛然爆发出刺目的红光。
整个沈家庄都在震动，大地裂开一道道缝隙，黑色的气息从地缝中涌出。那些气息冰冷刺骨，带着腐朽和死亡的味道。
赵无极想退，却发现自己竟然动不了。一股无形的力量将他死死按住，仿佛有千万只手从地底伸出来抓住了他的双脚。
“疯子！”赵无极大吼，“你这是在自毁！”
沈夜没有理会。他的意识开始模糊，眉心的伤口不断涌出鲜血，那些鲜血顺着他的脸颊、脖颈流下，浸透了他的衣衫。但他毫不在意，因为他感觉到那股封印的力量正在涌入他的身体。
那是一种难以形容的感觉，像是有千万根针刺入每一寸经脉，又像是全身的骨头被打碎了重新拼接。剧烈的疼痛让他几乎昏厥，但他在心里告诉自己:不能倒下。
沈家庄一百三十七口人的血债，他要亲手讨回来。
就在这时，一道身影从天而降，落在沈夜面前。
那是一个白发老者，身穿灰色长袍，面容清瘦，双眼却异常明亮。他抬起右手，在空中划了一个圆，一道无形的气劲扩散开来，将地面的符文强行压制。
“沈家小子，不可！”老者厉声道。
赵无极看清来人，脸色骤变:“墨家……墨渊！”
墨渊，墨家遗脉当代掌门，江湖人称“天机老人”，精通机关术和上古封印之法，是当世为数不多能与幽冥阁阁主抗衡的人物。
墨渊没有理会赵无极，而是蹲下身看着沈夜，眼中满是痛惜:“你打开封印，自己会死，而且封印里的东西一旦失控，整个江湖都会遭殃。你沈家庄守了百年的东西，就要毁在你手里。”
沈夜看着墨渊，嘴唇动了动:“前辈……帮我……”
墨渊沉默了片刻，突然出手如电，在沈夜身上连点数十处穴位。每一指都带着精纯的内力，强行封住了沈夜正在溃散的经脉。
“你这小子，跟你师父一个德行，都是犟驴。”墨渊叹道，“老东西临死前托我来收尸，没想到你还没死。既然没死，就别急着去死。”
说罢，他转头看向赵无极，眼神陡然凌厉:“滚！”
只是一个字，却带着排山倒海的气势。赵无极脸色铁青，握剑的手微微发抖。他知道自己不是墨渊的对手，强行出手只会送命。
“墨渊，你墨家向来中立，今日要插手我幽冥阁的事？”赵无极沉声道。
“老子插手怎么了？”墨渊冷笑，“沈家庄的事老子管定了。你再不走，老子连你一起埋在这里。”
赵无极咬了咬牙，终究不敢动手。他深深看了沈夜一眼，转身掠入夜色之中。
墨渊将沈夜扶起，看着他眉心的伤口，神情凝重。那股封印的力量已经进入沈夜体内，虽然被他暂时封住，但就像一颗定时炸弹，随时可能爆发。
“前辈……”沈夜虚弱地问，“我还能活多久？”
墨渊沉默了很久，才道:“一年。”
“够了。”沈夜闭上眼睛，泪水顺着脸颊滑落，“一年，够我做很多事了。”
墨渊叹了口气，将他背在身上，纵身跃入夜色。身后，沈家庄的大火还在燃烧，将半边天空映得通红。火光中，那些倒在血泊中的身影，成了沈夜此生无法磨灭的记忆。
他要活下去。要报仇。要让幽冥阁血债血偿。
第2章 幽冥死士
三天后，青云镇。
沈夜坐在客栈的角落里，面前放着一碗已经凉透的药。药是墨渊留下的，黑乎乎的，闻起来就苦得要命，但他每天必须喝两碗。墨渊说这药能压制体内那股力量，让他多活些时日。
“一年。”
他在心里默念这个数字。一年时间，他要从一个武功尽废的废人，变成能够与赵无极抗衡的高手。听起来像个笑话，但他别无选择。
体内的封印之力是他唯一的底牌。墨渊说那股力量极其强大，但同时也极其危险，稍有不慎就会反噬宿主。他需要在一年内学会控制它，否则不用赵无极动手，他自己就会爆体而亡。
“客官，您的面。”店小二端着一碗阳春面走过来，放在桌上。
沈夜点头道谢，正要动筷，余光瞥见一个熟悉的身影。
那人身穿黑色劲装，腰间悬着一柄短刀，步伐稳健，目光锐利。他在沈夜对面坐下，毫不客气地拿起筷子就吃。
“楚风，”沈夜淡淡道，“你来做什么？”
楚风是三年前沈夜在江湖上结识的朋友，擅长追踪和刺杀，江湖人称“夜影”。当年他被仇家追杀，是沈夜出手救了他一命，从此两人便成了过命的交情。
“听说你师门出了事，我连夜赶过来的。”楚风抬起头，眼中满是血丝，显然赶了很远的路。
沈夜沉默了一会儿，将面推到他面前:“先吃。”
楚风也不客气，几口将面吃完，然后盯着沈夜:“你现在的状况，我一眼就看出来了。内力全失，经脉断了三成，眉心的伤是怎么回事？”
“说来话长。”
“那就长话短说。”
沈夜将事情的经过简要说了一遍，包括封印之力的事。楚风听完，脸色阴沉得可怕:“幽冥阁做事向来心狠手辣，你师父与他们无冤无仇，他们为什么要对沈家庄下手？”
“名单。”沈夜道，“我师父生前结交了不少江湖豪杰，其中有一些人掌握着幽冥阁的秘密。幽冥阁想要那份名单，好将所有知情人一网打尽。”
“所以你师父宁死不给。”
沈夜点头。
楚风握紧拳头:“赵寒那个白眼狼，当初是你师父救了他的命，他竟然背叛师门。”
“他是幽冥阁的人，从一开始就是。”
“那你打算怎么办？”
沈夜抬起头，眼中闪过一丝冷意:“报仇。但我现在的实力不够，需要先恢复武功。”
“武功？”楚风皱眉，“你的经脉断了大半，内功根基已毁，想恢复谈何容易。”
沈夜没有回答，而是将手伸到桌下，掌心隐隐有黑色的气息流动。那气息冰冷刺骨，只是微微外泄，就让桌上的茶水结了薄薄一层冰。
楚风瞳孔骤缩:“这就是封印之力？”
“嗯。”
“你能控制它？”
“还不能，但我在学。”沈夜收起掌心的气息，神情平静，“墨前辈说，这股力量可以替代内力使用，威力远超寻常内功。代价是每次使用都会消耗寿命。”
楚风沉默了。他知道沈夜在做什么——用命换力量。一年，每用一次力量就少活几天。沈夜在用余生做赌注，赌自己能在油尽灯枯之前将幽冥阁连根拔起。
“我陪你。”楚风突然道。
“这是我的事。”
“你是我的救命恩人，你的事就是我的事。”楚风的语气不容置疑，“再说，幽冥阁势力庞大，你一个人能杀几个？多一个人多一份力。”
沈夜看着楚风，看了很久，最终点了点头。
就在此时，客栈外突然传来一阵急促的马蹄声。沈夜和楚风对视一眼，同时起身走到窗边。
街道上，一队人马正疾驰而来。为首的是一名红衣女子，手持长剑，英姿飒爽。她身后跟着数十名黑衣武士，个个佩刀，气势汹汹。
“是幽冥阁的人。”楚风低声道。
沈夜的目光锁定红衣女子，瞳孔微微收缩。他认得她——苏晴，幽冥阁阁主的义女，江湖人称“红罗刹”，武功高强，心狠手辣，死在她手上的人不计其数。
“他们怎么找到这里的？”楚风皱眉。
沈夜略一思索，心中了然:“赵寒知道墨前辈救了我，以幽冥阁的情报网，查到我的行踪并不难。”
“打还是跑？”
沈夜没有立刻回答。他感受着体内那股蠢蠢欲动的力量，心中涌起一股强烈的冲动。他想冲出去，将这些幽冥阁的人全部杀掉，为师父和同门报仇。
但他忍住了。墨渊说得对，这股力量现在还不可控，贸然使用只会害了自己。
“跑。”沈夜果断道。
两人从后窗跃出，落进客栈后面的小巷。沈夜虽然内力全失，但轻功底子还在，勉强跟得上楚风的步伐。
然而他们刚跑出没多远，前方的屋顶上突然跳下数名黑衣人，拦住了去路。
“沈公子，别来无恙。”为首的是一名中年男人，面容阴鸷，嘴角挂着一丝冷笑。
楚风挡在沈夜身前:“幽冥阁的走狗，好狗不挡道。”
中年男人不怒反笑:“楚风，夜影之名在江湖上也算响亮，何必跟着一个废人送死？你若是识相，今日就此离去，我幽冥阁绝不追究。”
楚风二话不说，拔刀就砍。
短刀在空中划出一道银光，直取中年男人的咽喉。中年男人侧身避开，反手一掌拍向楚风的胸口。两人交手数招，楚风渐渐落了下风。
沈夜看得分明，中年男人的内功深厚，至少是精通层次，而楚风不过入门巅峰，差距明显。再打下去，楚风必败无疑。
就在这时，一声尖锐的破空声响起。
一支羽箭从远处射来，正中中年男人的肩膀。中年男人闷哼一声，踉跄后退。楚风抓住机会，一刀刺入他的胸口。
“撤！”楚风拉着沈夜就跑。
两人在小巷中左冲右突，借助地形躲避追杀。沈夜跑得气喘吁吁，额头上冷汗直冒，眉心的伤口隐隐作痛。体内的封印之力开始躁动，像是要冲破墨渊设下的禁制。
“不行了……”沈夜停下脚步，靠在一面墙上，“你先走，我跑不动了。”
楚风刚要说什么，一支长剑突然从旁边刺来，直取沈夜的咽喉。
沈夜下意识侧身，长剑擦着他的脸颊飞过，留下一道血痕。他看清来人——苏晴。红衣如火，长剑如虹，眼神冰冷得像一块寒铁。
“沈夜，”苏晴淡淡道，“交出名单，我可以让你死得体面些。”
沈夜抹去脸上的血痕，笑了:“名单没有，命有一条，有本事来拿。”
苏晴不再废话，一剑刺出。这一剑又快又狠，剑锋直指沈夜的心脏。楚风想要出手相救，却被几个黑衣武士缠住，脱身不得。
生死关头，沈夜体内的封印之力终于失控。
一股黑色的气息从他的眉心喷涌而出，瞬间笼罩了他的全身。他的眼睛变成了深红色，瞳孔中仿佛燃烧着火焰。他抬起右手，徒手抓住了苏晴的长剑。
剑刃割破他的手掌，鲜血直流，但他浑然不觉。他用力一握，精钢长剑应声而断。
苏晴脸色大变，急忙后退。但沈夜的速度比她还快，一瞬间就出现在她面前，一掌拍向她的胸口。
这一掌携带着黑色的气息，威力惊人。苏晴虽然及时运功抵挡，但还是被震得倒飞出去，重重摔在地上，口吐鲜血。
“这……这是什么武功？”苏晴骇然。
沈夜没有回答。他感觉自己的身体快要炸开，体内的力量疯狂涌动，像是要将他撕成碎片。他的皮肤开始龟裂，鲜血从裂缝中渗出，整个人看起来如同地狱中爬出的恶鬼。
“沈夜！”楚风大惊，拼命想要冲过来，却被黑衣武士死死挡住。
就在沈夜即将失控之际，一道灰色的身影从天而降，落在他的面前。
墨渊出手如电，在沈夜身上连点数指，强行压制住暴走的封印之力。沈夜的身体一软，直接昏了过去。
墨渊抱起沈夜，冷冷地扫了一眼苏晴和那些黑衣武士:“回去告诉你们阁主，沈夜我保了。想要他的人，让你们阁主亲自来。”
苏晴脸色苍白，扶着墙站起来，深深看了墨渊一眼，咬牙道:“撤！”
黑衣武士们扶着苏晴迅速消失在夜色中。
楚风跑到墨渊身边，焦急地问:“前辈，他怎么样？”
墨渊看着怀中昏迷的沈夜，叹了口气:“这小子太乱来了。体内封印之力本就不稳，他强行使用，差点把自己炸死。”
“那他现在……”
“死不了，但也不远了。”墨渊摇头，“这样下去，别说一年，连半年都撑不住。”
第3章 名剑山庄
沈夜再次醒来的时候，发现自己躺在一间陌生的房间里。
房间不大，布置却极为雅致。墙上挂着一幅山水画，画的是云雾缭绕的山峰，笔法苍劲有力。窗台上摆着一盆兰花，散发着淡淡的清香。
他挣扎着坐起来，浑身上下没有一处不痛。尤其是眉心，像是被人用烧红的烙铁按在上面，疼得他直冒冷汗。
“醒了？”
墨渊推门进来，手里端着一碗药。药还是那股熟悉的苦味，闻着就让人反胃。
沈夜接过药碗，一口气喝了下去，然后问:“这是什么地方？”
“名剑山庄。”墨渊在床边坐下，“我名下的产业，很安全，幽冥阁的人找不到这里。”
“多谢前辈救命之恩。”
“少来这套。”墨渊摆摆手，“你师父当年也帮过我，我救你不过是还他的人情。”
沈夜沉默了片刻，问:“我的情况，还有救吗？”
墨渊沉吟良久，才道:“有，但很难。”
“什么办法？”
“你体内的封印之力，原本是上古一位绝世强者留下的。那位强者临终前将毕生功力封存，等待有缘人继承。但你继承的方式不对，封印被强行打开，导致力量直接灌入你的身体，你的经脉承受不住，才会出现暴走的情况。”
沈夜认真听着。
“想要真正控制这股力量，你需要找到那位强者的武功心法，按照正确的方式修炼。否则，这股力量只会不断侵蚀你的身体，直到你油尽灯枯。”
“那位强者的心法在哪里？”
墨渊看着他，一字一句道:“在幽冥阁总坛。”
沈夜的心猛地一沉。
幽冥阁总坛，那是江湖上最危险的地方。那里高手如云，机关重重，就连五岳盟盟主都不敢轻易踏入。以他现在的状态，去那里无异于送死。
但如果不拿到心法，他就活不过一年。一年之后，别说报仇，连自己都保不住。
“幽冥阁为什么要抢我师父的名单？”沈夜突然问。
墨渊道:“你师父生前查到了一些关于幽冥阁的秘密，那些秘密涉及到幽冥阁的根基。幽冥阁想要那份名单，就是为了将所有知情人一网打尽，永绝后患。”
“什么秘密？”
“这个我不能告诉你，”墨渊摇头，“知道得越多，你死得越快。等你拿到心法，有实力自保了，我自然会告诉你。”
沈夜点点头，没有追问。
接下来几天，他每天喝药、打坐，努力控制体内那股躁动的力量。墨渊教了他一套静心之法，帮他稳住心神，不让封印之力轻易失控。
楚风一直陪在他身边，负责警戒和打探消息。幽冥阁的人没有追到这里来，但他们都知道，这只是暂时的。幽冥阁阁主不会善罢甘休，一定会派人继续追杀。
五天后，一个意外的人找上了门。
那天傍晚，楚风带着一个浑身是伤的女子回到山庄。女子约莫二十出头，面容清秀，但神情憔悴，衣衫上沾满了血迹。
“沈兄，你看看这是谁。”楚风将女子扶到椅子上坐下。
沈夜仔细打量了一番，突然认出她来:“你是……苏晴身边的那个侍女？”
女子点头，声音沙哑:“沈公子，我是来求你的。”
“求我什么？”
“求你救救我家小姐。”
沈夜皱眉:“苏晴是幽冥阁的人，我为什么要救她？”
女子扑通一声跪下，泪水夺眶而出:“我家小姐根本不是幽冥阁的人！她是被逼的！”
沈夜和楚风对视一眼，都觉得事情没那么简单。
“你慢慢说，到底怎么回事。”墨渊从内室走出来，神色凝重。
女子擦了擦眼泪，缓缓道:“我家小姐本名叫苏婉清，是江南苏家的后人。十年前，幽冥阁灭了她满门，只留下她一个人。阁主看她资质不错，就收她为义女，逼迫她为幽冥阁效力。她若是不从，阁主就杀了她在世上仅存的亲人——她的外婆。”
沈夜心中一动。这种被逼迫的感觉，他太熟悉了。
“这些年，小姐一直在暗中寻找机会脱离幽冥阁。她偷偷收集了幽冥阁的罪证，想要公之于众。但阁主察觉到了她的异心，派人将她软禁起来，日夜监视。”
“那你是怎么逃出来的？”楚风问。
“是小姐拼了命送我出来的。”女子的眼泪又流了下来，“她让我来找沈公子，说沈公子的师父生前与她有过书信往来，她手中有沈庄主留下的线索，可以帮助沈公子找到幽冥阁的弱点。”
沈夜的心猛地跳了一下。
师父留下的线索？那会不会就是名单的一部分？
“你说的证据在哪里？”墨渊问。
女子从怀中掏出一封信，递给墨渊:“这是小姐让我交给沈公子的。”
墨渊接过信，打开看了看，神色越来越凝重。他将信递给沈夜，沈夜看完，脸色也变了。
信上写着几行字:幽冥阁总坛下方，镇压着一座上古大阵。阵中封存着幽冥阁历代阁主的功力，一旦阵法被破，那股力量就会爆发，足以毁灭方圆百里。
“原来如此。”墨渊叹道，“幽冥阁灭你沈家庄，不只是为了名单，更是为了你沈家庄世代守护的那股封印之力。他们想用你的力量，去破开那座上古大阵。”
沈夜终于明白了。
从一开始，这一切就是幽冥阁的阴谋。赵寒潜入沈家庄，不是为了一份名单，而是为了摸清封印的底细。赵无极那一剑留他一命，也不是因为仁慈，而是想要利用他。
“他们想要我体内的力量。”沈夜握紧拳头，指甲深深嵌入掌心。
“对。”墨渊点头，“封印之力与上古大阵同源，你可以用它破开大阵，释放出阵中的力量。到那时，幽冥阁阁主就能将那股力量据为己有，成为天下无敌的存在。”
沈夜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他的脑海中闪过师父的音容笑貌，闪过同门师兄弟的欢声笑语，闪过那个血色夜晚的惨烈景象。
一切都有了答案。
“我帮你救你家小姐。”沈夜睁开眼，对女子说，“但不是因为我善良，而是因为我有必须要做的事。”
女子喜极而泣，连连磕头。
楚风拍了拍沈夜的肩膀:“决定了？”
“决定了。”沈夜道，“先去救苏婉清，然后去幽冥阁总坛，取心法，破大阵，杀仇人。”
墨渊看着这个年轻人，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光芒。他知道这条路九死一生，但他也知道，没有人能阻止沈夜。
一年，一百三十七条人命。
这笔账，幽冥阁迟早要还。
第4章 夜入总坛
十天后的夜晚，月色如水。
幽冥阁总坛建在云雾山深处，三面悬崖，一面是蜿蜒的山道。山道上布满了暗哨和机关，寻常人连山脚都到不了就会被发现。
沈夜站在山脚，仰头望着云雾缭绕的山峰，神情平静。他的内功根基依旧没有恢复，但经过这些天的修炼，他已经能初步控制体内的封印之力。
墨渊教了他一套独特的运功方法，以封印之力代替内力，虽然每次使用都会损耗寿命，但至少不会像之前那样轻易失控。
“准备好了？”楚风低声问。
沈夜点头。
两人悄悄摸上山道。楚风擅长轻功和隐匿之术，在前面探路，沈夜跟在后面。山道两旁的树林里，暗哨一个接一个，但都被楚风无声无息地解决了。
他们的目标是救出苏婉清。据那个侍女说，苏婉清被关押在总坛西侧的一间密室中，由四名精通层次的高手看守。
半个时辰后，两人摸到了西侧的密室附近。
密室建在山壁中，入口是一扇厚重的石门。门外站着四名黑衣武士，个个手持长刀，目光如鹰。
“四个精通层次，”楚风低声道，“我一个打不过四个。”
沈夜没有说话，而是抬起右手，掌心隐隐有黑色的气息流动。那些气息冰冷刺骨，周围的空气都凝结了一层薄霜。
“你疯了？”楚风抓住他的手腕，“上次你差点把自己炸死！”
“这次不会。”沈夜挣开楚风的手，“我有分寸。”
楚风咬了咬牙，最终松开手:“我替你引开两个，你解决剩下两个。”
“好。”
楚风深吸一口气，突然从藏身处冲出，短刀如闪电般刺向最近的一名武士。那名武士反应极快，侧身避开，同时长刀挥出，与楚风战在一处。
其余三名武士见状，立刻围了上去。
就在这时，沈夜从暗处掠出。他的速度极快，如同一道黑色的闪电。两名武士还没反应过来，就被他一掌拍飞，胸口凹陷，口吐鲜血，当场毙命。
另外两名武士大惊，连忙回身迎敌。但沈夜已经欺身而进，左手扣住一人的咽喉，右手一掌拍在另一人的胸口。
那人的胸口直接炸开一个血洞，连惨叫都没来得及发出就倒下了。
剩下的武士脸色惨白，想要逃跑，却被楚风一刀封喉。
四名精通层次的高手，不到十个呼吸就被两人全部解决。楚风看着沈夜，眼中满是震惊:“你这……”
“封印之力。”沈夜收起掌心的黑色气息，脸色微微发白，“还没完全掌握，消耗很大。”
楚风没有多问，快步走到石门前。石门厚重，需要机关才能打开。他在墙壁上摸索了一会儿，找到一块凸起的石头，用力按下去。
石门缓缓打开。
密室里光线昏暗，一个女子蜷缩在角落里，双手被铁链锁住，长发散乱，衣衫上满是血迹。
“苏婉清？”沈夜上前几步，看清女子的面容。
女子抬起头，露出一张苍白的脸。她的眼睛虽然疲惫，但依然清澈明亮，透着一股倔强和不屈。
“你是……沈夜？”苏婉清的声音沙哑，像是很久没有喝水了。
“是我。”
“你怎么进来的？”苏婉清睁大眼睛，“这里可是幽冥阁总坛！”
“这不重要。”沈夜蹲下身，看着铁链上的锁，“你的侍女找到了我，说她手上有你交给她的信。信上说，我师父生前留了线索给你。”
苏婉清点了点头，从怀中摸出一块玉佩递给沈夜:“这是沈庄主生前交给我的。他说，如果有一天他出了事，就把这块玉佩交给你。玉佩里藏着一张地图，标注了幽冥阁总坛的机关分布和弱点。”
沈夜接过玉佩，在手中摩挲着。玉佩温润细腻，上面雕刻着一只展翅的飞鹰，栩栩如生。他将玉佩凑到眼前仔细端详，发现飞鹰的翅膀上刻着极细的纹路，那些纹路连在一起，隐约构成了一幅地图。
原来师父早就预料到了这一天。他不惜用自己的生命拖延时间，就是为了让苏婉清有机会将玉佩送出。
沈夜的眼眶微微发红，但很快恢复了平静。他将玉佩收好，运起封印之力，一掌震碎铁链。
苏婉清揉了揉被勒得发红的手腕，站起来的时候踉跄了一下。沈夜伸手扶住她，她抬起头看着他，眼中满是感激。
“多谢。”
“不用谢。”沈夜松开手，淡淡道，“你帮我，我救你，互不相欠。”
就在这时，外面突然传来一声巨响，整座山都在震动。楚风脸色大变，冲到门口向外一看，倒吸一口凉气。
“不好了，我们被发现了！幽冥阁的人围过来了，至少上百人！”
苏婉清的脸色也变了:“这里只有一条路出去，被堵住的话就是死路。”
沈夜走到门口，向外看去。月光下，无数火把将整座山照得亮如白昼。黑衣武士从四面八方涌来，将密室所在的建筑团团围住。
为首的是一个中年男人，身穿黑色蟒袍，面容威严，目光如炬。他负手而立，气度非凡，周身散发着令人窒息的压迫感。
苏婉清浑身一颤，低声道:“那是幽冥阁阁主。”
幽冥阁阁主。江湖上最神秘、最强大的存在之一。有人说他的内功已经达到巅峰层次，有人说他修炼了一门邪功，刀枪不入，百毒不侵。没有人知道他的真实实力，因为见过他出手的人，都已经死了。
楚风的脸色白得可怕，握刀的手在微微发抖。他知道自己今天可能出不去了，但他没有逃跑，而是挡在了沈夜和苏婉清身前。
沈夜深吸一口气，看着幽冥阁阁主，神情平静得出奇。
一百三十七条人命的血债，今天，他要开始讨了。
“沈夜。”幽冥阁阁主开口了，声音低沉而浑厚，“交出封印之力，我可以饶你不死。”
沈夜笑了。
那笑容很冷，冷到骨子里。
“饶我不死？”沈夜缓缓走出密室，站在月光下，看着那个杀了自己师父和同门的仇人，“你杀我沈家庄一百三十七口的时候，怎么不说饶他们不死？”
幽冥阁阁主眉头微皱，似乎没想到这个年轻人竟然还敢顶嘴。
“既然你找死，那就成全你。”
他抬起手，轻轻一挥。
上百名黑衣武士同时冲出，长刀出鞘，杀气冲天。
楚风拔刀就要冲上去，却被沈夜拦住了。
“让我来。”沈夜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坚定。
楚风愣住了。他想说什么，但看到沈夜的眼神，所有话都咽了回去。
那眼神里，有恨，有怒，有痛，但更多的是一种决绝。那种决绝，是一个将死之人才能拥有的。
沈夜转过身，面对潮水般涌来的敌人。
他的掌心，黑色的气息开始流动，越来越浓郁，越来越狂暴。那些气息缠绕着他的手臂，如同黑色的火焰在燃烧。
他的眼睛变成了深红色，瞳孔中仿佛有火焰在跳动。
“师父，”他低声喃喃，“这一战，为您，为沈家庄一百三十七位同门。”
话音未落，沈夜的身影已经消失在原地。
下一秒，黑色的气息在人群中炸开，如同死神的镰刀，收割着一个又一个生命。那些黑衣武士在他面前如同纸糊的一般，一掌一个，一刀一个。
月光下，红色的血与黑色的气交织在一起，组成了一幅惨烈而壮观的画面。
楚风看呆了。
苏婉清也看呆了。
他们从未见过这样的武功，霸道、暴烈、不留余地。每一招都在燃烧生命，每一式都在逼近死亡。
幽冥阁阁主站在高处，看着下方的杀戮，脸上的表情从惊讶变成了凝重。
他没想到，这个年轻人竟然已经能初步控制封印之力。虽然还很粗糙，虽然每次出手都在损耗寿命，但威力确实惊人。
“有意思。”幽冥阁阁主喃喃道，“不过，也仅此而已了。”
他纵身跃下，如同一只黑色的巨鹰，直扑沈夜。
沈夜感受到一股前所未有的压迫感，抬头望去，只见一道黑色的身影从天而降，速度快得几乎看不清。
他连忙运起封印之力，双掌齐出，迎了上去。
砰！
两股力量碰撞在一起，爆发出一声巨响。沈夜只觉得一股排山倒海的力量涌来，整个人被震得倒飞出去，重重摔在地上，口中鲜血狂喷。
幽冥阁阁主稳稳落地，看着倒地的沈夜，冷笑:“封印之力确实强大，但你还太嫩了。”
沈夜挣扎着爬起来，浑身上下没有一处不痛。刚才那一击，几乎震碎了他五脏六腑。他知道，自己的伤势又加重了，原本就只剩一年的寿命，现在恐怕连半年都撑不过。
但他不在乎。
他已经没有退路了。今夜，要么杀了幽冥阁阁主，要么死在这里。
“再来。”沈夜擦去嘴角的血迹，再次运起封印之力。
黑色的气息更加狂暴，如同一条黑色的巨龙缠绕着他的身体。他的皮肤再次开始龟裂，鲜血从裂缝中渗出，但他浑然不觉。
幽冥阁阁主眉头微皱，似乎没想到沈夜竟然还能站起来。
“你这是在找死。”
“我早就死了。”沈夜笑了，笑容凄厉而决绝，“从沈家庄被灭门的那天起，我就已经死了。现在活着的，不过是一具行尸走肉。但在我死之前，我要拉你陪葬！”
他猛然冲出，一掌拍向幽冥阁阁主的面门。这一掌携带着全部的封印之力，威力比之前强了数倍。
幽冥阁阁主不敢怠慢，运起全身内力迎了上去。
轰——
巨大的爆炸声中，两人同时倒飞出去。
沈夜摔在地上，再也爬不起来。他的衣服已经破碎，身上到处都是伤口，鲜血流了一地。他的意识开始模糊，眼前的一切都变得朦胧。
幽冥阁阁主也不好过。他的右臂被震得骨折，嘴角溢出一丝鲜血。虽然伤势不算致命，但以他的实力被一个晚辈伤成这样，简直是奇耻大辱。
“好，很好。”幽冥阁阁主脸色铁青，“既然你这么想死，我成全你。”
他缓缓走向沈夜，抬起左手，掌心的内力凝聚成一道刺目的白光。
楚风想要冲过去，却被几个黑衣武士死死按住。
苏婉清捂住了嘴，眼泪止不住地流了下来。
就在这时，一道灰色的身影从天而降，落在沈夜面前。
墨渊。
“你果然还是来了。”幽冥阁阁主停下脚步，看着墨渊，眼中闪过一丝忌惮。
墨渊没有看他，而是蹲下身查看沈夜的伤势。沈夜已经陷入昏迷，脉搏微弱得几乎感觉不到。
“老东西，”墨渊抬起头，看着幽冥阁阁主，语气冰冷，“你今天要是敢杀他，我墨家遗脉倾尽全力，也要踏平你幽冥阁。”
幽冥阁阁主沉默了片刻，缓缓收回了掌心的白光。
“带着他滚。”他冷声道，“下一次，我不会再给墨家面子。”
墨渊抱起沈夜，深深看了幽冥阁阁主一眼，转身离去。
楚风挣开束缚，扶着苏婉清跟在墨渊身后。
月光下，四个人的身影渐渐消失在夜色中。
身后，幽冥阁总坛依然灯火通明，宛如一座无法攻克的堡垒。
但沈夜知道，他还会再回来的。
下一次，他不会输。
（未完待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