暮色苍茫,黑云压城。

清风剑派坐落的青霞山上,晚钟悠悠,却掩不住空气里弥漫的一丝诡异。守山弟子孟远瘫坐在石阶上,浑身浴血,目光呆滞地望着山下那条蜿蜒的山道,口中喃喃自语:“死了……都死了……师尊,师叔……连大师兄他……”

布偶武侠:师兄化茧成蝶,一剑惊天下

“孟师弟!”一个清朗的声音打断了他的呓语。

孟远猛地抬起头,只见一个二十出头的青年快步走来,一身素白劲装已被风尘染灰,腰间悬着一柄三尺青锋,剑鞘上缠着一条褪色的蓝布。青年面容清俊,目光灼灼,却掩不住眉宇间那抹显而易见的疲惫——正是清风剑派二弟子,江辰。

布偶武侠:师兄化茧成蝶,一剑惊天下

他十日前受命下山,护送一批药材前往五岳盟总舵,途中遭遇幽冥阁埋伏,苦战三日方才脱身,此刻是拼了命赶回山门的。谁料一入山道,便见尸横遍地,惨不忍睹。

“大师兄……大师兄他叛了!是他在饭食中下了奇毒,把……把大家都害了!”孟远抓住江辰的衣襟,声音颤抖着,泪水混着血水从脸颊滑落。

江辰身形微晃,脑中嗡嗡作响。

大师兄韩青,自幼与他一同长大,情同手足,是师尊最倚重的衣钵传人,更是整个清风剑派上下最为敬重的人物。师尊常说,韩青将来必能带领清风剑派跻身五岳盟前列。这样一个人,怎么会?

“你亲眼所见?”江辰深吸一口气,压下胸口翻涌的怒意。

孟远拼命点头,忽地又从怀中掏出一个巴掌大的布偶,塞进江辰手中。那布偶穿着灰色劲装,绣着云纹,面容被缝得模糊,胸口处却以金线缝着一个“韩”字,针脚细密,但布面隐约沁着暗红色的痕迹。

“这是我……我从大师兄房里捡到的。大师兄那日杀人的时候,我亲眼看见这布偶在他怀里,发出诡异的红光。他就像……就像被人操控了一样!”

江辰接过布偶,触手温热,隐隐有一种不属于织物的沉重感,仿佛有什么东西在里面沉睡。他翻过布偶,在背脊处摸到一片光滑的硬物,似是某种机关,却被封得严严实实,无法探知。

他将布偶贴身收好,转身望向山道上那些曾经鲜活的同门尸身。冷风吹过,血腥气刺鼻,不远处的清风剑派大殿在暮色中像一座巨大的坟茔。

“镇武司,也该到五岳盟总舵了吧……”江辰低声说了一句,语气平静得让孟远感到一阵寒意。

他抱起孟远,一路疾行至山腰一处隐蔽的山洞中,取了些许干粮清水放在他身边,又从怀里掏出一枚铜制令牌,塞到孟远手里。

“拿着这枚令牌,去镇武司找陆千户,把今夜发生的一切告诉他。”江辰一字一句道。

孟远接过令牌,翻过一看,正面铸着“镇武司”三个字,背面则刻着一个“陆”字,四角各有一个小字,合起来正是“江辰信物”。他抬起头,眼中满是惊恐:“江师兄,你要去五岳盟总舵?那里现在高手云集,你一个人去岂不是送死!”

江辰站起身,目光投向山道尽头,缓缓拔出腰间青锋,剑身在夜色中泛起冷冽的光。他握剑的手微微发颤,不知是因为连日鏖战的疲累,还是因为胸中那团越烧越旺的火。

“我不去送死。我要去问清楚,一个人,为何会变成布偶。”

他说这话时,眼底的疲惫忽然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与年龄不符的沉稳决绝。那是一种只有经历过生死边缘的人才会有的眼神——清澈,但不天真。

山道上又传来一声细微的响动,像是有人在暗处窥探。江辰侧耳倾听片刻,忽地反手一剑,剑光如匹练,直直斩向道旁一棵老松。枯枝断裂声中,一道黑影从树后飞出,轻飘飘落在十丈开外,竟是一个身着黑衣的女子。

女子二十五六岁,眉目如画,一袭劲装将玲珑身段勾勒得淋漓尽致,腰间悬挂着一柄短刀,刀鞘上镶嵌着暗红色的宝石。她稳住身形,抬起头来,一双杏眼直直盯着江辰,眼中有惊讶,也有几分玩味。

“好剑法。”她拍了拍掌心的尘土,声音清冽如泉,“清风剑派的残影十三式,你竟已练至第九式,这般年纪实属难得。”

江辰目光一凝,手中青锋微微抬起,剑尖遥指女子眉心。

“你是什么人?为何窥探?”

黑衣女子抱臂而立,嘴角勾起一个若有若无的弧度:“我姓沈,沈清音,五岳盟青城派弟子,随盟主前来赴会。路过贵派,见满山尸身,一时好奇才停下来瞧瞧。没想到撞上这么一出好戏。”

“五岳盟?”江辰眉头微皱,青锋却并未放下,“五岳盟大会后日才召开,你们为何提前两日到访?”

沈清音眨了眨眼,笑意更深:“江少侠倒是消息灵通。既然你们清风剑派出了这么大的事,我回去禀报盟主,也好派人来协助调查。不如……”她说着,脚下一步步靠近,步履轻盈,却每一步都踩在江辰剑势的死角上,显然武功极高。

江辰心中警铃大作,手中青锋猛地一转,剑势豁然展开,残影十三式第九式—— “影落寒潭”!剑光如瀑,自九天倾泻而下,封死了沈清音所有退路。

沈清音轻笑一声,身形如鬼魅般飘忽闪动,竟在剑光中穿行自如。她左手一翻,袖中飞出一条银色锁链,链端扣着一枚铜钱大小的暗器,直取江辰咽喉。

电光石火之间,江辰脚下猛地一顿,青锋在半空画出一个圆,剑势骤变——竟从第九式化入了第十式“千影归元”。这是他从未在人前施展过的剑招,此刻情急之下,体内内力如潮水般涌出,与剑势融为一体,剑气纵横,竟将那条银色锁链生生绞断!

沈清音脸色一变,急忙收手后撤,仍是慢了一步,左肩衣袖被剑气划开一道口子,露出里面雪白的肌肤。

“你!”她捂住肩膀,眼中满是惊骇,“第十式!你师父当年都说此招失传,你竟……”

江辰握剑的手微微颤抖,胸口一阵气血翻涌,喉头涌上一股腥甜。这一剑耗尽了体内最后的内力,却也让他在这一瞬触摸到了某种他从未触及的境界——那是一种剑与人合一的感觉,仿佛手里的剑不再是外物,而是身体的一部分,是灵魂的延伸。

但他无暇细想,身后忽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江师兄!”孟远从山洞里探出头来,脸色煞白,“山下……山下有火光!很多人,在往山上走!”

江辰回头望去,山道远处果然亮起一片灯火,隐隐还能听见嘈杂的人声。他深吸一口气,收敛剑势,目光在沈清音和山下灯火之间来回扫视。

“五岳盟提前两日到访,或许不是巧合。”江辰收起青锋,声音沙哑而冷静,“沈姑娘,若你真是五岳盟的人,便请带路。我要见盟主。”

沈清音捂着肩膀,深深看了他一眼,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神色,随即点了点头,转身向山下走去。走出几步,她又回过头来,压低声音道:“江少侠,有件事或许你该知道。五岳盟此番大会,明面上是商讨武林要事,实则是盟主收到密报——幽冥阁在江湖中散布一种奇门布偶,能以武者精血为引,侵蚀神志,令其受人操控。”

江辰脚步一顿,下意识摸了摸怀中那个绣着“韩”字的布偶。

“你的意思是……”

“大师兄不是叛徒。他或许跟你一样,也是布偶的受害者。”沈清音凝视着他的眼睛,一字一句道。

夜色如墨,山风呜咽,吹得江辰衣袂猎猎作响。他握紧腰间青锋,望着山下越来越近的灯火,胸中的怒火翻涌着,却又在某个瞬间凝结成冰。

“带路吧。”

四个字,说得云淡风轻,却如千钧重石,落在寂静的山道上,砸出四个深深的坑。

孟远望着江辰的背影消失在夜色中,手中的铜令牌被攥得发烫。他忽然想起师父生前常说的一句话:清风剑派若遇劫难,最后的希望不在武功最高的弟子身上,而在那个最不像剑客的人身上。

江辰,恰恰是整个门派里最不像剑客的剑客。

他从来不会说什么豪言壮语,不会在师兄弟们面前显摆武艺,甚至很少参与门中聚会。他总是独来独往,在夜深人静时一个人练剑,一练就是通宵。师父说,这样的人,要么一辈子成不了气候,要么一出手,便是惊世骇俗。

今夜,清风剑派满门尽灭。

而那个最不像剑客的人,正踏着同门的鲜血,一步步走向五岳盟大会的会场。他要找的,不只是一个真相。

还有一个人——或者说,一个布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