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扫地僧的账号

藏经阁的灰尘,已有三年没扫了。

古龙高仿账号爆雷,我凭真功夫跌落神坛

林远握着竹帚,一下一下地扫着青砖上的积尘。动作很慢,慢得像是生怕惊扰了阁中沉睡的经卷。但他的眼睛很亮,亮得不像一个扫地杂役该有的眼神。

“林师兄!林师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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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个灰衣少年从阁外跑进来,气喘吁吁地举着手里一张皱巴巴的纸,“你看这个!有人在江湖快报上开了专栏,自称‘古龙再世’,专门点评天下武功!这期他写了你!”

林远接过纸张,扫了一眼。

《古龙再世·论青云山庄扫地僧的伪高人陷阱》

——近日江湖盛传青云山庄藏经阁有一扫地僧,深藏不露,武功莫测。笔者亲赴山庄暗访三日,以专业眼光拆解此人所谓“高手”人设,实为山庄炒作之产物。其步伐虚浮,气息短促,日常洒扫动作生硬,毫无武学根基。所谓扫地僧传说,不过营销号捕风捉影,江湖朋友切莫上当。

署名:古龙高仿号。

林远嘴角微微上扬。

“这已经是第七期了!”少年急得跺脚,他叫阿诚,是林远在庄里唯一的朋友,“上期他说你是沽名钓誉的伪高手,这期直接说你是骗子!师兄,你就不能露一手,让这混蛋闭嘴吗?”

“扫地而已,有什么可露的。”林远把纸张叠好,塞进袖中,继续扫地。

阿诚急得团团转:“可他在江湖快报上有三万订阅!每期点评一个‘江湖假高手’,已经扒了六个所谓的高人,个个都身败名裂了!现在全江湖都在看你的笑话!”

林远没说话,竹帚在地面上划出沙沙的声响。

他记得六年前,师父临终前把一本薄薄的剑谱塞进他手里,说:“远儿,藏经阁第七层,有一把剑。等你把这本剑谱练到第九重,就可以把它拔出来。”

“师父,第九重要多久?”

师父笑了笑,没有回答,闭上了眼睛。

六年了,那本剑谱他练到了第八重。那把插在藏经阁顶层的剑,他试过三次,拔不出来。

而那个自称“古龙再世”的人,却在江湖上搅动风云,一篇篇点评文章写得天花乱坠,短短三个月就成了江湖最火的评论家。

三万订阅。每篇文章打赏白银百两。

林远觉得好笑,一个真正的高手,需要靠点评别人来证明自己吗?

但他不得不承认,对方这期文章杀伤力很大。青云山庄的客流量明显减少,连庄主都派人来问过两次,话里话外都是“你到底有没有真功夫”。

“阿诚,”林远忽然停下动作,“你说他每期都要亲自去暗访?”

“对!他说自己是实证派,每期都要实地考察三天,写出来的东西才够真实。”阿诚眼睛一亮,“师兄你想去找他?”

“不。”林远把竹帚靠在柱子上,抬头望向藏经阁顶楼,“我只是在想,他的文章里说我的步伐虚浮、气息短促——你说,他是在哪里看到的?”

阿诚愣住了。

“我去藏经阁外洒扫的时间,每天只有卯时和酉时,每次半个时辰。”林远目光平静,“他要在三天内看到我‘步伐虚浮’,就必须在这四个时间段都守在藏经阁外。”

“那不是很正常吗?”

“正常。”林远点头,“但藏经阁外能藏身的地方只有三处——东边的竹林、西边的假山、南边的水井。这三处,从卯时到酉时,日光角度不同,能看到阁内的地方也不同。”

阿诚越听越糊涂。

林远微微一笑,从袖中取出那张纸,指着其中一行字:“他说我‘日常洒扫动作生硬’——能在藏经阁外看清我洒扫动作的,只有卯时站在东边竹林第三排第七根竹子后面的人。因为那个角度,日光正好从窗户斜射进来,把我的影子投在墙上,动作一目了然。”

阿诚倒吸一口凉气。

“师兄,你是说——”

“这个人在卯时去过东边竹林。”林远把纸张重新叠好,“而能从那个角度看出我‘动作生硬’的,本身必须是一个精通武学的人。普通人根本分不清什么是洒扫,什么是运剑。”

他顿了顿,目光变得深邃:“更有意思的是,他写这篇文章的时候,刻意用了一个词——‘伪高人陷阱’。这个词,三个月前他在第一期文章里用过,当时点评的是泰山派的前辈长老。”

“那又怎样?”

“泰山派那位长老,是被自己的师弟陷害的。那个师弟用的计谋,就叫‘伪高人陷阱’——先造势,再扒皮,让所有人以为长老是骗子,最后长老百口莫辩,自尽而亡。”林远声音很轻,“这件事江湖上知道内情的人不超过五个,我就是其中之一。”

阿诚脸色变了:“师兄你是说,这个‘古龙高仿号’,就是泰山派那个师弟?”

“不一定。”林远摇头,“但有一点可以肯定——这个人不是普通的评论家,他每扒一个‘高手’,背后都有不可告人的目的。”

他放下竹帚,整了整衣襟:“阿诚,帮我看好藏经阁,我要出一趟门。”

“去哪?”

“江湖快报的总舵在洛阳。”林远走向阁外,“我去会会这位‘古龙再世’。”

第二章 古龙再世的真面目

洛阳城,烟雨楼。

江湖快报的总舵就设在烟雨楼的三楼,整个洛阳城最繁华的地段。

林远穿着一身洗得发白的灰布长衫,腰间别着一把普通的铁剑,走在街上就像千万个普通江湖客一样,毫不起眼。

但烟雨楼的掌柜一看到他,眼睛就亮了。

“客官,打尖还是住店?”

“找人。”林远把一张银票拍在柜台上,“江湖快报的编辑部,在几楼?”

掌柜的笑容僵了一瞬,随即恢复:“三楼左转第三间。不过客官,编辑部不接待外人,您得有预约——”

林远没理他,径直上楼。

三楼走廊尽头,一扇门上挂着块木牌:古龙高仿号工作室。

门虚掩着,里面传来谈笑声。

“张兄,你这期写得太狠了!扫地僧那个,直接把人钉死了!”

“狠吗?我还觉得不够。”另一个声音带着笑意,“青云山庄这些年靠着‘扫地僧’的噱头赚了多少香火钱?我这是替天行道。”

“可是张兄,万一那扫地僧真有本事——”

“有本事?”声音里的笑意更浓了,“我在竹林里看了他三天,那扫地的动作僵硬得跟木偶似的,气息粗重得像头牛,这种货色也配叫高手?江湖人好骗,我就帮他们醒醒脑子。”

林远推门而入。

屋子里坐着两个人。一个是肥头大耳的中年文士,穿着锦缎长袍,手里摇着折扇;另一个是精瘦的年轻人,正在抄写什么东西。

“你是谁?”中年文士皱眉,“谁让你进来的?”

林远打量着他,忽然笑了:“你就是‘古龙高仿号’?”

中年文士脸色一沉:“在下张怀远,江湖快报主笔。阁下擅闯私人场所,按江湖规矩——”

“按江湖规矩,”林远打断他,“你在公开文章里指名道姓骂我是骗子,我是不是可以来讨个说法?”

屋子里安静了一瞬。

张怀远上下打量林远,忽然哈哈大笑:“你就是那个扫地僧?有意思!真有意思!”他站起来,绕着林远转了一圈,“步伐虚浮,气息短促,站姿松散——我文章里写的每一条都对得上!你是来送素材的?下一期正好缺个反面案例!”

那个精瘦年轻人也笑了,笑得肆无忌惮。

林远不动声色:“张先生,你在文章里说,你亲自到青云山庄暗访了三天,对么?”

“当然!”张怀远昂起头,“我张怀远写文章,讲究实证!每一篇都是实地考察,每一句都有凭有据!”

“那我想请教,”林远声音平静,“你是哪三天去的青云山庄?”

“上个月的十七、十八、十九。”

“住在哪里?”

“山庄的客房,东跨院第三间。”

“那三天下了雨,你知道吗?”

张怀远一愣:“下雨?当然下了,我记得很清楚,十八号那天还下了大雨。”

林远点点头:“你说你在东边竹林第三排第七根竹子后面观察我,但十八号那天,东边竹林被风雨吹倒了一大片,第三排的竹子全部横在地上。你是蹲在地上观察我的?”

屋子里再次安静。

张怀远的脸色变了。

“还是说,”林远向前走了一步,“你根本就没去过青云山庄,所有‘实地考察’的内容,都是别人告诉你的?”

“你——你胡说!”张怀远后退一步,“我亲眼所见!那天的竹子——”

“那天的竹子被风刮倒后,庄里派人重新栽种,种到了西边的空地。”林远看着他,“这件事青云山庄的杂役都知道。你既然是‘亲眼所见’,怎么会不知道?”

张怀远额头上渗出了汗。

那个精瘦年轻人站起来,手按上了腰间的刀柄。

林远看都没看他一眼,继续道:“更关键的是,你文章里说我在卯时洒扫,动作生硬。但你不知道的是,青云山庄藏经阁的卯时洒扫,早在三个月前就改到了辰时。因为卯时日光照进阁内,会晒坏第三层的古籍。”

“你——”

“你所有‘亲眼所见’的内容,都来自一个人的口述。”林远目光如刀,“那个人三个月前去过青云山庄,在卯时看到了我的动作。但他不知道洒扫时间已经改了,也不知道竹子被风吹倒了。他把这些信息告诉你,你写成文章,一期五百两银子的稿费,对半分。”

张怀远脸色煞白,嘴唇哆嗦着说不出话。

“我说得对吗,张先生?”林远问。

“你……你怎么知道……”

“我还知道那个人是谁。”林远从袖中取出一封信,放在桌上,“泰山派弃徒,赵鹤鸣。三年前陷害师兄,事发后逃出泰山,改名换姓,专门替人写‘扒皮稿’。他的拿手好戏,就是‘伪高人陷阱’——先捧杀,再扒皮,让目标百口莫辩。”

张怀远瘫坐在椅子上。

“他找上你,是因为你的专栏够火。你负责写,他负责提供‘实证’。你们合作扒了六个人,前五个都身败名裂了,我是第六个。”

“你……你到底是谁?”张怀远的声音在颤抖。

林远没有回答,转身走向门口。

“回去告诉赵鹤鸣,三天后,我在青云山庄藏经阁等他。”他推开门,忽然停下脚步,“对了,你文章里有一句说对了——我确实不是什么高人。”

他回头,看着张怀远,笑了笑:“我只是一个扫地的。”

门关上。

屋子里,张怀远和年轻人面面相觑。

“张……张兄,他到底是什么来路?”

张怀远擦了擦汗,手还在抖:“快……快给赵鹤鸣传信,就说……就说点子扎手,让他赶紧跑!”

第三章 藏经阁的剑

三天后,青云山庄。

藏经阁外,人山人海。

消息不知怎么传出去的——“古龙高仿号”专栏扒皮的扫地僧,要约见真正的幕后黑手。江湖人最爱看热闹,何况是这种反转再反转的戏码。

短短三天,青云山庄涌进了上千人,客栈爆满,连柴房都住满了人。

阿诚急得满头大汗:“师兄!外面来了好多人!还有人说你是个骗子,要看你出丑!”

林远依然在扫地。

“师兄!你到底有没有把握啊?”

“阿诚,”林远忽然问,“你知道师父为什么让我来藏经阁扫地吗?”

阿诚摇头。

“因为藏经阁第七层,有一把剑。”林远放下竹帚,“那把剑,是师父年轻时用的。后来他武功大成,就不再用了。”

“那为什么不拔出来?”

“因为他把毕生功力封印在了剑里。”林远目光平静,“谁能把这本剑谱练到第九重,谁就能拔出那把剑,继承他的全部内力。”

阿诚瞪大了眼睛:“第九重?师兄你练到第几重了?”

“第八重。”

“那……那你现在怎么办?外面那么多人等着看——”

“第八重,拔不出剑,打不过赵鹤鸣。”林远说,“但赵鹤鸣不知道我只有第八重。”

他整了整衣襟,推开了藏经阁的大门。

阁外,人群骚动。

一个身穿黑衣的中年人站在台阶下,面容冷峻,目光阴沉。他身后跟着十几个劲装大汉,个个腰悬利刃。

“林远?”黑衣人开口了,声音沙哑,“赵鹤鸣。你不是要见我吗?”

林远站在藏经阁门口,居高临下地看着他:“赵鹤鸣,泰山派弃徒,三年前陷害师兄赵鹤轩,致其自尽。之后流落江湖,专做‘扒皮’生意,先后害了六位江湖前辈。”

赵鹤鸣冷笑:“证据呢?”

“你的‘伪高人陷阱’,第一步,找人写专栏捧杀目标;第二步,制造‘实证’扒皮;第三步,逼目标自证清白,越证越黑;第四步,目标身败名裂,你收钱走人。”林远声音不大,却清清楚楚传进每个人耳中,“前五个目标,都是这么被你害死的。”

“胡说八道!”赵鹤鸣暴喝,“你一个扫地杂役,也配污蔑我?我赵鹤鸣在江湖上好歹有头有脸——”

“有头有脸?”林远笑了,“一个连自己师兄都能陷害的人,也配谈脸面?”

赵鹤鸣脸色铁青,手按上了剑柄:“林远,废话少说。你不是要替那些‘高人’出头吗?来,让我看看你这个扫地僧有多少斤两!”

他拔剑出鞘,剑光如匹练,直刺林远咽喉。

这一剑又快又狠,围观的人群发出一声惊呼。

林远没有动。

剑尖停在距离他咽喉三寸的地方。

赵鹤鸣愣住了。

“为什么不躲?”他问。

“因为不需要。”林远说,“你的剑,杀不了我。”

“狂妄!”

赵鹤鸣剑势一变,瞬间刺出七剑,每一剑都指向林远要害。剑风呼啸,剑气纵横,看得围观者心惊肉跳。

但林远依然没有动。

七剑全部落空,最近的离他还有一寸。

赵鹤鸣额头冒汗了。他的剑法在江湖上也算一流,可眼前这个人,明明站在那里不动,他的剑却总是差那么一点点刺不中。

这不是运气,是判断力。

林远能看穿他每一剑的轨迹,提前避开了最小的距离。

“你——”赵鹤鸣后退一步,“你到底是谁?”

“我说了,一个扫地的。”林远向前走了一步,“赵鹤鸣,你的剑法很好,但你的心坏了。一个心坏了的剑客,剑再快,也刺不中真正的目标。”

他伸手,拔出了腰间的铁剑。

那是一把普通的铁剑,市面上三两银子一把,连刃都没开。

赵鹤鸣看着那把剑,忽然笑了:“你就用这个跟我打?”

林远没说话,剑尖垂地,缓缓抬起。

那一刻,所有人都感觉到了变化。

藏经阁外的空气仿佛凝固了,风停了,树叶不摇了,连呼吸都变得困难。一股无形的压力从林远身上散开,像山一样压在每个人心头。

赵鹤鸣脸色大变:“这是……剑意?!”

他不是没见过剑意,但他见过的剑意,没有这么纯粹,没有这么厚重,没有这么……像一座山。

“赵鹤鸣,”林远的声音很轻,“你知道我为什么在藏经阁扫地吗?”

赵鹤鸣说不出话。

“因为藏经阁的每一本书,都是一门武学。我扫了六年地,读了六年书。”林远抬起剑,“我不是什么高人,我只是一个读了很多书、扫了很多地的普通人。”

剑落下。

没有剑气,没有剑光,只有一剑。

普普通通的一剑,像扫地一样,从上往下,轻轻一挥。

但赵鹤鸣却像被一座山压住了一样,整个人僵在原地,手中的剑哐当落地。

他低头,看到自己的衣襟被切开了一道口子,皮肤上有一道浅浅的红痕。剑锋刚好划破表皮,没有伤到肌肉。

这一剑,力道、角度、速度,精确到了毫厘。

“你输了。”林远收剑。

赵鹤鸣浑身颤抖,忽然扑通一声跪在地上:“我……我认输……我认罪……那六个人,是我害的……是我……”

人群哗然。

阿诚在阁里激动得跳起来:“师兄赢了!师兄赢了!”

但林远没有笑。

他看着跪在地上的赵鹤鸣,忽然觉得很悲哀。这个人有天赋,有剑法,有脑子,如果走正路,未必不能成为一代高手。

可偏偏选择了这条路。

“赵鹤鸣,”林远说,“你师兄赵鹤轩,自尽前留下了一封信。信上说,他不恨你,他只恨自己没有教好你。”

赵鹤鸣浑身一震,抬起头,满脸泪痕。

“那封信,在藏经阁第四层。如果你想看,我可以借给你。”

赵鹤鸣张了张嘴,什么也没说出来,重重地磕了三个头。

第四章 扫地僧的真相

事情很快传遍了江湖。

“青云山庄扫地僧,一剑败赵鹤鸣”的消息,比“古龙高仿号爆雷”传播得更快。短短七天,青云山庄的游客翻了十倍,所有人都想一睹扫地僧的风采。

但林远不见了。

藏经阁还在,竹帚还在,人不见了。

阿诚守在阁门口,对每一个来打听的人说:“师兄出门了,去哪儿不知道,什么时候回来不知道。”

江湖快报的专栏换了人写,新主笔写了一篇长长的致歉信,承认之前所有“扒皮”文章都是虚假信息,向六位受害者和他们的家属道歉。

张怀远被江湖快报解雇,从此销声匿迹。

赵鹤鸣在青云山庄住了三天,读了师兄的信,然后去了泰山,在师兄坟前守了三个月,最后在泰山出家做了道士。

而林远呢?

有人说在江南见过他,在一个小镇上开了一家书店,一边卖书一边扫地。

有人说在塞外见过他,骑着马,带着剑,独自行走在风沙中。

也有人说他根本没离开青云山庄,只是换了身衣服,继续在藏经阁扫地。

没有人知道真相。

但有一件事,江湖上每个人都记住了——

青云山庄藏经阁,有一个扫地僧。

他不是什么高人,他只是读了很多书,扫了很多年地,练了一门简简单单的剑法。

那门剑法,叫“扫地剑”。

一剑扫天下。

三个月后,江湖快报忽然刊登了一篇文章,标题只有一句话:

“扫地僧林远,正式入驻江湖风云榜,排名第七。”

文章下面,有人用朱笔批了一行字:

“古龙若在世,当浮一大白。”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