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沙漫卷落雁坡。
黄昏的光像刀子一样割在嶙峋的岩石上,把整片峡谷染成暗红色。林墨单膝跪在碎石之间,虎口崩裂,鲜血顺着剑柄往下滴。他的呼吸很重,胸口那道半尺长的伤口翻着皮肉,疼得他额头青筋直跳。
“就这点本事?”
对面,赵寒负手而立,一袭黑袍在风里猎猎作响。他面容清瘦,颧骨高耸,一双三角眼里满是讥诮。幽冥阁右使的身份摆在那里,他根本没把这个二十出头的年轻人放在眼里。
林墨咬紧牙关,挣扎着站起来。他的剑法已经用了七成力,可连对方的衣角都碰不到。赵寒的身法太诡异了,像一条没有骨头的蛇,每次剑锋即将触及的瞬间,他都能以一个不可思议的角度滑开。
“你师父独孤信当年也是个人物,”赵寒慢悠悠地说,“可惜教出来的徒弟,连给他提鞋都不配。”
林墨瞳孔骤缩。
独孤信——他的师父,三个月前死在幽冥阁的围攻之下。五岳盟派人来收尸的时候,老人家的遗体上足足有三十七处伤口。镇武司的仵作说,致命伤在背后,是被自己人出卖后遭偷袭所致。
“你还有脸提我师父?”林墨的声音低沉得像从喉咙里挤出来的。
“为什么没脸?”赵寒笑了,“他死了,我还活着。江湖规矩就是这样,你师父不懂,所以我教给他。现在,轮到你了。”
话音刚落,赵寒的身影突然消失在原地。
林墨几乎是凭着本能往左侧翻滚,一道阴冷的劲风擦着他的耳朵掠过,将他身后的岩石劈成两半。碎石飞溅,打在脸上生疼。他还没来得及站稳,赵寒的第二击已经到了。
这次避无可避。
林墨横剑格挡,只觉一股排山倒海的力量撞在剑身上,整条手臂发麻,虎口彻底撕裂,长剑脱手飞出。他的身体像断了线的风筝一样摔出去,重重撞在十步外的石壁上,嘴里涌出一口鲜血。
“太弱了。”赵寒摇了摇头,缓步走来,“五岳盟这些年真是堕落了,什么阿猫阿狗都能当少侠。林墨,你以为江湖是什么?行侠仗义?替天行道?别天真了。江湖就是弱肉强食,你师父不懂,所以你师父死了。”
他蹲下身,伸手掐住林墨的脖子,将人提了起来。
林墨的脸涨成紫色,双脚在空中乱蹬。视野开始模糊,耳边嗡嗡作响。他恍惚间想起三个月前,师父临终前塞给他那本破旧的剑谱,嘴唇翕动,只说了四个字——“活下去,记住。”
记住什么?
记住仇恨?记住剑法?还是记住师父说的那句“侠之大者,为国为民”?
林墨不知道。
他只知道,他现在就要死了。
就在赵寒五指收紧的瞬间,一道凌厉的破空声从侧面袭来。
赵寒眉头一皱,松开林墨,反手一掌拍出。“砰”的一声闷响,来人被震退七八步,但赵寒也后退了半步。
“楚风?”林墨咳着血,看清了来人。
那是个二十七八岁的青年,身形瘦削,穿着件洗得发白的青衫,腰间别着一把短刀。他是林墨在江湖上结识的第一个朋友,镇武司的编外密探,平日里嘻嘻哈哈没个正形,可此刻脸上的表情却冷得像冬天的铁。
“林墨,你可真能惹事。”楚风嘴里说着风凉话,眼睛却死死盯着赵寒,“幽冥阁右使啊,你也敢一个人单挑?”
“我没得选。”林墨撑着石壁站起来。
“现在你也没得选,”楚风叹了口气,“因为我也跑不了了。”
赵寒饶有兴致地看着两人,像猫看爪下的老鼠。“镇武司的人也掺和进来了?有意思。不过就凭你们两个,还不够我热身。”
“那就再加上我呢?”
一个清亮的女声从坡顶传来。
苏晴站在落日余晖里,白衣如雪,手持一柄碧绿色的短剑。她面容姣好,眉宇间却带着一股英气,长发用一根玉簪束起,被风吹得微微飘动。
林墨心头一紧:“苏晴,你怎么也来了?快走!”
“走不了了。”苏晴飞身而下,落在林墨身边,眼神复杂地看了他一眼,“赵寒的人在十里外设了埋伏,整个落雁坡都被围住了。我是从东边的悬崖绕进来的,那是唯一的缺口,但只能进不能出。”
“那就别出了。”赵寒拍着手,“今天这落雁坡,正好给你们三个当坟场。五岳盟的少侠,镇武司的密探,墨家遗脉的传人——一网打尽,省得我一个个去找。”
林墨心中一惊,看向苏晴。
苏晴点了点头,低声道:“我爷爷让我来的。他说,赵寒手里有一样东西,必须拿回来。否则,整个江湖都会有大麻烦。”
“什么东西?”
“独孤前辈的《九转归元功》心法。”
林墨愣住了。
《九转归元功》是独孤信的绝学,也是五岳盟镇派之宝。师父生前从未传给他,只说时机未到。师父死后,他以为这本心法已经失传,没想到竟然落到了幽冥阁手里。
“你们说完了?”赵寒从怀中掏出一本泛黄的小册子,在手里晃了晃,“没错,东西在我这儿。独孤信那个老顽固,死都不肯交出来,最后还是我亲手从他怀里搜出来的。你们想要?有本事就来拿。”
他将册子塞回怀中,双掌一错,一股阴寒至极的内力在掌心凝聚。周围的空气骤然降温,岩石表面结出一层薄薄的白霜。
“寒冰掌?”楚风脸色一变,“他已经把寒冰掌练到了这种程度?”
“怕了?”赵寒大笑,“晚了!”
他一掌拍出,寒气化作实质般的白浪,朝三人席卷而来。楚风横刀格挡,短刀瞬间结冰,寒气顺着刀身蔓延到手臂,整条胳膊都失去了知觉。苏晴闪身躲避,剑尖点地借力腾空,但寒气还是擦过她的左肩,衣襟上立刻结了一层冰碴。
林墨没有退。
他捡起掉落的剑,深吸一口气,将体内仅剩的内力全部灌注到剑身上。剑刃微微发烫,发出嗡嗡的颤鸣。这是独孤信教他的最后一招——焚天剑诀,以自身内力催动高温,专克阴寒类的功法。
“焚天剑诀?”赵寒眼中闪过一丝惊讶,随即冷笑,“你以为就凭你那点内力,能发挥出这一招的威力?”
林墨没有回答,一剑刺出。
剑气如火,迎上了寒冰掌的白浪。两股力量在半空中碰撞,发出刺耳的嘶鸣声。蒸汽弥漫,遮蔽了所有人的视线。
林墨感觉到自己的内力在飞速流逝,像沙漏里的沙。他的经脉开始刺痛,丹田像被火烧一样。焚天剑诀需要的内力远超他现在的修为,强行催动只会经脉尽断。
“林墨,停下!”苏晴大喊。
“不能停!”林墨咬着牙,嘴角溢出鲜血,“停下来,我们都得死!”
“你不停下也会死!”楚风冲过来想拉他,却被气浪震飞出去。
赵寒脸上的笑容渐渐消失。他发现这个年轻人的内力虽然不强,但那股拼命的气势却让人心惊。焚天剑诀在他手里,竟然隐隐有了几分独孤信当年的影子。
“有意思,”赵寒低声道,“那就让我看看,你能撑多久。”
他加大了内力的输出,寒冰掌的力量陡然增强。白浪化作冰锥,穿透蒸汽,朝林墨刺来。林墨侧身躲避,但冰锥太多太密,还是有三根扎进了他的左臂和右腿。鲜血还没来得及流出,就被寒气冻住了。
林墨的身体开始颤抖,视线越来越模糊。
他知道自己撑不住了。
就在林墨即将倒下的瞬间,一道雄浑的声音从天边传来。
“住手!”
声如雷霆,震得峡谷两侧的岩石簌簌落下。赵寒脸色一变,收掌后退。林墨失去支撑,整个人往前栽倒,却被一只手稳稳地扶住了。
那是个六十来岁的老者,鹤发童颜,穿着一身灰布道袍,腰间挂着一只酒葫芦。他的手掌宽大而温暖,按在林墨背上,一股醇厚的内力涌入体内,瞬间稳住了他紊乱的经脉。
“师父?”林墨迷迷糊糊地喊了一声。
“我不是你师父,”老者笑道,“但你师父临死前,托我照看你。”
“你是……”苏晴瞪大了眼睛,“墨家遗脉的掌门人,苏老爷子?”
老者点了点头,看向赵寒,眼神平静得像一潭死水。“赵寒,把东西交出来,我可以让你活着离开。”
赵寒脸色阴晴不定。苏老爷子的名头他当然听过,墨家遗脉的掌门,江湖上硕果仅存的几位绝顶高手之一。真打起来,他绝不是对手。
但就这样交出东西,他也不甘心。
“苏老爷子,这是幽冥阁和五岳盟之间的恩怨,您老人家何必插手?”赵寒挤出一个笑容。
“我不管恩怨,”苏老爷子淡淡道,“但那本《九转归元功》是独孤信的东西,他生前答应过要还给墨家。现在他死了,东西必须物归原主。”
赵寒的笑容僵住了。
他知道今天是讨不了好了,但让他空手而归,回去也没法交代。眼珠一转,他从怀中掏出那本册子,朝空中一抛。
“既然老爷子开口,那晚辈就卖这个面子。”
册子在空中翻开,纸页纷飞。苏老爷子眉头一皱,伸手去接,赵寒却趁着这个间隙身形暴退,几个起落就消失在了峡谷尽头。
苏晴冲过去捡起散落的纸页,脸色大变:“假的!这是空白纸!”
“他跑了!”楚风想追,被苏老爷子拦住。
“追不上了,”老爷子叹了口气,“赵寒的轻功是幽冥阁一绝,我都不一定追得上。何况,他早有准备,外面全是埋伏。”
“那怎么办?”林墨撑着站起来,脸色苍白如纸,“《九转归元功》还在他手里。”
苏老爷子看了他一眼,沉默片刻,忽然笑了。
“傻小子,你真以为那本《九转归元功》是什么武功秘籍?”
林墨一愣。
“你师父独孤信,当年是镇武司总指挥使,”苏老爷子缓缓道,“他花了三十年时间,搜集了幽冥阁勾结朝中权臣、图谋不轨的所有证据。那本册子里,全是名单和账目。武功心法只是幌子,真正的价值,是那些能扳倒整个幽冥阁的证据。”
林墨彻底愣住了。
师父从来没跟他说过这些。他只知道师父是五岳盟的长老,是江湖上德高望重的前辈,却不知道他还有镇武司的背景。
“你师父为什么瞒着你?”苏老爷子似乎看穿了他的心思,“因为你太年轻,太冲动。他怕你知道真相后,会忍不住去找幽冥阁报仇。所以他把证据藏在那本册子里,交给我保管。可没想到,赵寒那个奸细提前得到了消息,在半路上截杀了他。”
“奸细?”林墨心头一紧,“您的意思是,师父身边有内鬼?”
苏老爷子点了点头,眼神变得凝重起来。
“而且这个内鬼,就在五岳盟内部,身份不低。”
夜幕降临,落雁坡上燃起了篝火。
楚风从怀里掏出干粮和水囊分给众人,苏晴在给林墨包扎伤口。苏老爷子坐在火堆旁,一口一口地喝着酒,沉默不语。
“老爷子,那个内鬼到底是谁?”林墨忍不住问。
苏老爷子摇了摇头:“我要是知道,早就告诉你了。你师父生前只跟我提过一次,说内鬼的武功路数很奇怪,不像是五岳盟的人,也不像是幽冥阁的人。他怀疑,背后还有第三股势力。”
“第三股势力?”楚风皱起眉头,“江湖上就三方势力,五岳盟、幽冥阁、墨家遗脉。墨家一向中立,不可能是你们。幽冥阁是敌人。还能有谁?”
“朝廷。”苏老爷子吐出两个字。
所有人都沉默了。
架空唐宋格局,朝廷设镇武司管辖江湖事务,表面上是维护秩序,实际上一直在削弱江湖门派的力量。如果幽冥阁背后真的是朝廷在撑腰,那这件事的性质就完全变了。
“所以赵寒才会那么嚣张,”苏晴低声道,“他根本不怕镇武司,因为镇武司里有他们的人。”
“不止是镇武司,”苏老爷子说,“我怀疑朝中有人想借幽冥阁的手,除掉五岳盟和墨家遗脉,把整个江湖都纳入朝廷的控制。”
林墨握紧了拳头。
他终于明白师父临死前说的“记住”是什么意思了。不是记住仇恨,而是记住真相,记住这场江湖纷争背后真正的敌人。
“老爷子,我该怎么做?”林墨抬起头,眼神坚定。
苏老爷子看着他,眼中闪过一丝欣慰。“你先养好伤,然后去一个地方。”
“哪里?”
“华山。五岳盟总部。”
“去那里做什么?”
“找一个人。”苏老爷子从怀中掏出一块铜牌,递给林墨,“他叫陆沉舟,是你师父的故交,也是五岳盟现任盟主。你把这块牌子给他看,他会告诉你剩下的真相。”
林墨接过铜牌,上面刻着一个古朴的“墨”字。
“但你要小心,”苏老爷子叮嘱道,“五岳盟内部也不干净。那个内鬼很可能就在盟主身边,你去了之后,谁都不能相信。”
“连盟主都不能信?”
苏老爷子沉默了很久,最后缓缓说了一句话。
“你师父临死前,最信任的人是他。但你师父看人的眼光,一向不太好。”
林墨心中一凛。
这句话的意思很明白——师父当年信任过的人,出卖了他。而那个人,很可能就是陆沉舟。
“我明白了。”林墨将铜牌贴身收好,站起身,“楚风,苏晴,你们陪我一起去?”
楚风笑了笑:“我这条命刚才差点交代在这里,现在不跟着你,岂不是亏了?”
苏晴也站起来,白衣在夜风中飘动:“我爷爷让我来的,他老人家没发话,我不敢回去。”
苏老爷子哈哈一笑,仰头灌了一口酒。
“去吧,年轻人。江湖是你们的了。”
三天后,华山。
五岳盟总部坐落在华山之巅,依山势而建,气势恢宏。林墨三人沿着石阶往上走,两旁是参天的古松,雾气缭绕,宛如仙境。
还没到山门,就被一群弟子拦住了。
“什么人?”领头的弟子约莫三十来岁,面容冷峻,腰间佩剑。
“五岳盟弟子林墨,求见盟主。”林墨抱拳道。
“林墨?”那弟子上下打量了他一眼,嘴角露出一丝不屑,“你就是独孤信那个废物徒弟?听说你在落雁坡被赵寒打得半死,最后还是苏老爷子出手才捡回一条命?”
林墨身后的楚风脸色一沉:“说话客气点。”
“我说错了吗?”那弟子冷笑,“独孤信当年也是五岳盟的长老,教出来的徒弟却连幽冥阁的一个右使都打不过。这种废物,还有脸回华山?”
周围的弟子纷纷发出哄笑。
林墨面无表情,只是静静地看着那人。
“让开。”他的声音很平静。
“我要是不让呢?”那弟子拔出半截剑,“五岳盟不是谁都能进的。想见盟主,先过我这关。”
林墨没有拔剑,只是往前走了一步。
那弟子眼中闪过一丝狠色,拔剑出鞘,朝林墨的胸口刺来。剑法凌厉,带着一股阴冷的劲风,分明是下了死手。
林墨侧身,让剑锋从胸前掠过,伸手握住那弟子的手腕,轻轻一拧。
“咔嚓”一声,那弟子的手腕脱臼,长剑落地。他惨叫一声,跪倒在地,额头上冷汗直冒。
周围的弟子全愣住了。
他们只看到林墨动了一下,甚至连怎么出手的都没看清。那股速度和力量,完全不像是一个受了重伤的人能发挥出来的。
“我再说一遍,让开。”林墨松开手,继续往前走。
没有人再敢拦他。
楚风跟在后面,小声嘀咕:“你小子什么时候变得这么厉害了?”
林墨没有回答。
他想起三天前在落雁坡,苏老爷子临走前给他把了一次脉,然后皱着眉头说了一句奇怪的话:“你的内力被人封住了,不是赵寒封的,是很久以前就封住的。而且下手的人手法很高明,连你师父都没发现。”
然后苏老爷子帮他解开了那道封印。
那一刻,林墨感觉体内像有什么东西炸开了一样。一股磅礴的内力从丹田涌出,充盈全身经脉。那种感觉就像干涸的河床突然迎来了洪水,每一个毛孔都在欢呼。
苏老爷子当时的表情很复杂,既震惊又释然。
“你师父当年跟我说过一件事,”他低声说,“他说他收过一个徒弟,天资绝世,但为了保护他,就封住了他的内力,让他以普通人的身份修炼。等时机成熟,再帮他解开封印。”
“那个人就是我?”林墨问。
“是你。”苏老爷子叹了口气,“你师父怕你太早暴露实力,引来杀身之祸。所以他宁愿让你被人嘲笑是废物,也要保住你的命。”
林墨现在终于明白了。
师父不是不教他绝学,而是在等。等他心境成熟,等他明白什么是真正的侠义,等他能够承担起那份责任的时候,才把一切都交给他。
而那份责任,现在就摆在华山之巅。
大殿的门推开,陆沉舟坐在主位上,正低头看着一卷书。
他四十来岁,面容儒雅,穿着一身月白色的长袍,像个教书先生,不像武林盟主。看到林墨进来,他放下书卷,微微一笑。
“回来了?”
简简单单三个字,却让林墨心里涌起一股复杂的情绪。
这个人,是师父临死前最信任的人。但也是苏老爷子怀疑的人。他到底是不是内鬼,林墨不知道。他只知道,师父的仇必须报,那本册子必须找回来。
“师叔,”林墨抱拳行礼,“弟子无能,让师父的遗物落在了赵寒手里。”
陆沉舟摆了摆手:“不怪你。赵寒此人武功高强,城府极深,你不是他的对手。你能活着回来,已经是万幸了。”
他站起身,走到林墨面前,伸手拍了拍他的肩膀。
“你师父的事,我很抱歉。他是我的师兄,也是我最好的朋友。他的仇,我一定会替他报。”
林墨看着他的眼睛,那双眼睛清澈而真诚,看不出任何破绽。
“师叔,弟子想亲手替师父报仇。”
陆沉舟沉默片刻,点了点头:“好,有志气。但你现在的武功还不够,需要时间修炼。这样吧,你先在华山住下,我亲自教你《九转归元功》。”
林墨心中一动。
《九转归元功》?那不是已经被赵寒抢走了吗?
“师叔,《九转归元功》不是……”
“那是假的。”陆沉舟笑了笑,“真正的《九转归元功》,我一直替你师父保管着。他知道自己迟早会有危险,所以提前把真本交给了我。”
他从袖中掏出一本册子,递给林墨。
林墨接过,翻开第一页,上面是师父熟悉的笔迹——“九转归元,万法归一。欲练此功,先修其心。心不正者,功不成也。”
他的眼眶一热,差点落下泪来。
“师叔,弟子有一事不明。”
“你说。”
“师父临死前,为什么要把假本带在身上?”
陆沉舟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但林墨注意到,他的眼神深处闪过一丝极快的光。
“因为他是诱饵。”陆沉舟缓缓道,“你师父知道幽冥阁想要那本册子,所以他故意带着假本出行,想引赵寒出来。可他没想到,内鬼泄露了路线,赵寒带了一百多个高手围杀他。否则,以你师父的武功,赵寒一个人根本不是对手。”
“内鬼是谁?”林墨盯着他的眼睛。
陆沉舟摇了摇头:“我查了三个月,还是没有头绪。那个人藏得很深,而且很小心,从不留下任何痕迹。”
林墨沉默了很久,最后抱拳道:“师叔,弟子想留在华山,一边修炼,一边查内鬼。”
“好,”陆沉舟点头,“我让人给你安排住处。但你要记住,查内鬼的事不能声张,只能在暗中进行。否则打草惊蛇,反而会让他跑掉。”
“弟子明白。”
夜深了,林墨坐在房间里,翻看那本《九转归元功》。
楚风在外面守夜,苏晴在旁边给他研磨。烛光摇曳,映得她的侧脸忽明忽暗。
“你在想什么?”苏晴问。
“我在想,陆沉舟的话有几分是真的。”林墨合上册子。
“你觉得他在撒谎?”
“不知道。”林墨揉了揉太阳穴,“他的表情、语气、眼神,全都无懈可击。如果他是内鬼,那他就是我见过最高明的骗子。”
苏晴想了想,说:“我爷爷说过一句话,越是完美的人,越有问题。”
林墨心中一动。
是啊,陆沉舟太完美了。完美的儒雅,完美的真诚,完美的无懈可击。可师父也是完美的,完美的师父,完美的高手,完美的正义。但完美的师父死了,死在完美的信任里。
“苏晴,帮我一件事。”
“你说。”
“帮我查一个人。”林墨压低声音,“陆沉舟身边,有没有一个叫周通的人?”
苏晴一愣:“你怎么知道这个名字?”
“因为师父临死前,除了‘记住’两个字,还说了另一个词。我一直没听清,直到今天在大殿上,我忽然想起来了。”
“什么词?”
“周通。”
苏晴的脸色变了。
周通,是陆沉舟的贴身侍卫,也是五岳盟的总管事。这个人平时不显山露水,存在感极低,但所有进出五岳盟的消息,都要经过他的手。
“你是说……”苏晴的声音压得很低。
“我说不准,”林墨站起身,走到窗前,“但师父临死前最后喊出的名字,一定有他的道理。”
窗外,月光如水,洒在华山之巅。
远处的山道上,一个黑影正飞速朝山下移动。林墨的目力远超常人,他清楚地看到,那个黑影穿着五岳盟弟子的服饰,身形矫健,轻功极高。
“楚风!”林墨低喝一声。
楚风推门进来:“怎么了?”
“有人下山,帮我跟上他。不要打草惊蛇,看看他去哪里,见什么人。”
楚风二话不说,翻窗而出,几个起落就消失在了夜色中。
林墨转过身,看着苏晴。
“明天开始,我要闭关修炼《九转归元功》。”
“需要多久?”
“不知道,”林墨握紧了拳头,“但赵寒和那个内鬼,必须付出代价。”
窗外,夜风骤起,吹得烛火摇摇欲灭。
华山之巅的月亮,不知什么时候被乌云遮住了半边。远处传来几声狼嚎,在空旷的山谷里回荡,久久不散。
江湖的风,从来没有停过。
而这股风,才刚刚开始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