冷月如刀,割在落雁坡的每一寸枯草上。

风声里带着血腥味。

师门血仇(绝世剑客隐于市,神秘仇敌现踪,快意恩仇一触即发)

不是因为这里死过人——而是因为这里即将有人要死。

沈青锋站在坡顶,衣袂被风吹得猎猎作响。他左手握着一柄没有剑鞘的剑,剑刃在月光下泛着冷白色的光,像一条等待噬人的蛇。

师门血仇(绝世剑客隐于市,神秘仇敌现踪,快意恩仇一触即发)

他已经在这里站了半个时辰。

“沈青锋,你还真敢来。”

声音从背后传来,不急不缓,带着一种让人脊背发凉的从容。沈青锋没有回头,嘴角微微上扬:“赵寒,我等这一天,等了三年。”

三年。

三年前的秋天,青锋山,七十三口人,一夜之间被灭门。沈青锋是唯一活下来的那个。

他从血泊中爬起来的时候,师尊的尸体已经凉透了,胸膛上有一个清晰的掌印——阴冥掌,幽冥阁独门绝技。那一掌震碎了师尊的心脉,却在他胸前留下了一朵黑色的莲花印记,三年未消。

那是仇恨的烙印。

赵寒从黑暗中走出来,一袭黑袍,面容苍白如纸,嘴角挂着似笑非笑的弧度。他看上去不过三十出头,但眼神里透出的阴沉,像是活了上百年的老鬼。

“三年?”赵寒轻笑一声,“我倒是很好奇,你这三年都做了什么。”

“拜你所赐,”沈青锋转过身,目光死死盯着他,“我吃了三年的苦,练了三年的剑,就是为了今天。”

赵寒的视线落在沈青锋的左手上,瞳孔微微收缩:“流云九式,你练成了?”

“你试试便知。”

赵寒没动。

他不是不想动,而是在等。幽冥阁的人做事,从来不会单枪匹马。

果然,落雁坡两侧的灌木丛中,同时亮起了十多双眼睛。幽绿色的光芒在黑暗中闪烁,像是潜伏在暗处的饿狼。那是幽冥阁的死士,每一个都至少有十年的内力修为,出手必取人命。

“你以为我会一个人来?”赵寒的笑意更深了,“沈青锋,你还是太年轻。”

“谁说他是——”

声音从天而降。

一道银白色的身影从树冠上翻身落下,稳稳落在沈青锋身侧。来人身着白衣,腰悬长剑,面容清秀中带着几分痞气,嘴角挂着一抹不正经的笑。

楚风,江湖人称“银狐”,轻功天下无双,心眼比狐狸还多三个。

“——一个人来的?”楚风把话说完,朝沈青锋挤了挤眼睛,“我这不是来了嘛。”

赵寒的笑意僵住了。

他不怕楚风。一个轻功好的年轻人,还不足以让他放在眼里。但楚风身后那个从夜色中走来的身影,让他不得不重新评估这场对决的胜算。

来人一袭青衫,长发披肩,脚步轻盈得像是踩在水面上。她的脸上蒙着一层轻纱,只露出一双清澈如水的眸子,但那双眼扫过场中时,让在场所有人的心头都不由得一紧。

苏晴。

这个名字在江湖上并不响亮。知道她的人很少,但每一个知道她的人,都不会忘记她。

不是因为她的武功有多高——虽然她的剑确实很快。而是因为她精通药石之术,活死人肉白骨,是江湖上最让人又敬又怕的医者。

而此刻,她站在沈青锋身边,手中握着的却不是药箱,而是一柄剑。

“幽冥阁的赵护法,”苏晴的声音清冷如冰,“三年前青锋山灭门案,我找了三年,终于找到你了。”

赵寒脸上的笑意彻底消失了。

“三个,”他沉声道,“就三个人?”

“三个人,”楚风竖起三根手指,笑嘻嘻地说,“但我们已经包了场。”

话音刚落,山坡两侧的灌木丛中,传来了几声闷响。那些幽冥阁死士像是被什么东西击中,一个接一个地倒了下去,连惨叫都没来得及发出。

赵寒的脸色终于变了。

他猛地转身,只见身后的黑暗中,不知何时多了一个人。那人一身灰袍,身形枯瘦如柴,像是风一吹就会倒下,但他站在那里,却像一座山,让赵寒的脚步不由自主地往后退了一步。

“墨七?”赵寒的声音微微发颤,“墨家遗脉的人,怎么会……”

“三年前,你杀了我徒弟,”灰袍老人的声音沙哑而低沉,像是砂纸在木板上摩擦,“我找你找了三年。”

沈青锋听到“徒弟”两个字,心头猛地一颤。

他不知道墨七的徒弟是谁,但能让这位墨家遗脉的隐世高手亲自出山寻仇,赵寒当年欠下的血债,远不止青锋山一家。

赵寒终于明白自己落入了一个怎样的陷阱。

沈青锋是明饵,楚风是递进的梯子,苏晴是逼他露面的引子,而墨七,才是真正要取他性命的人。

“有意思,”赵寒冷笑一声,猛然抬手,一掌轰向楚风的面门。

他的速度快得惊人,掌风裹挟着阴寒之气,连空气都仿佛被冻结。

楚风没躲。

因为他知道,有人会替他挡。

剑光一闪,沈青锋的剑已经到了。

流云九式的第一式——破云。

剑尖点在赵寒掌心,那股阴寒的内力顺着剑身疯狂涌入沈青锋的手臂,让他整条右臂瞬间失去了知觉。但他没有退,反而将体内的内力全部灌注到剑上,将那股阴寒之气硬生生逼了回去。

赵寒被迫收回手掌,连退三步,脸上露出难以置信的神色:“你的内力……”

“三年,”沈青锋咬着牙说,“我练了三年的玄元心经,就是为了化解你这掌上阴气。”

赵寒终于意识到,眼前的这个年轻人,已经不是三年前那个只会抱着师尊尸体痛哭的少年了。

他变了。

变得更强,更冷静,更有耐心。他花了三年的时间,不仅练成了流云九式和玄元心经,还布下了这样一个局,将楚风、苏晴、墨七这些本来毫无关联的人,全都拉到了他的阵中,只为今天这一战。

但赵寒毕竟是幽冥阁护法,纵横江湖二十余载,什么样的阵仗没见过?

他深吸一口气,双手缓缓抬起,掌心凝聚出两团漆黑如墨的阴气。那阴气在他掌中不断旋转、压缩,发出刺耳的嗡鸣声,像是有千百只虫子在同时振翅。

“阴冥掌第二式——冥府开。”赵寒的声音低沉而阴森,仿佛不是从人口中发出,而是从九幽之下传上来的。

沈青锋知道这一掌的厉害。

三年前,师尊就是死在这一掌之下。

但他的眼中没有恐惧,只有燃烧了三年、从未熄灭的复仇之火。

“流云九式——”沈青锋将剑横在身前,内力疯狂涌入剑身,剑刃嗡嗡作响,“——无我。”

他的身影消失在原地。

不是快,是真正的消失。

那是流云九式的最高境界——人剑合一,化有形为无形,化有形为无踪。

赵寒的双掌同时轰出,两团漆黑的阴气如两条黑龙般咆哮着冲向四面八方,将周围十丈内的所有枯草和碎石全都震成了齑粉。但他打中的,只是空气。

剑光从虚无中闪现。

无声无息,无影无形。

沈青锋的剑穿过了两团阴气之间的缝隙,刺入了赵寒的胸膛。

这一剑,他练了三年。

三千六百五十二个日夜,他每天都在心中演练这一剑的轨迹。无论是吃饭、睡觉还是赶路,他的脑海中只有一个画面——剑尖刺入赵寒心口的那一瞬。

现在,那一瞬终于变成了现实。

赵寒低头看着胸口刺入的长剑,嘴角溢出一丝黑血。

“你……”他张了张嘴,似乎想说什么,但一个字都没来得及出口,身体便直挺挺地倒了下去,砸在地上,扬起一片尘土。

落雁坡恢复了寂静。

楚风收起佩剑,长长地舒了一口气。苏晴摘下脸上的轻纱,露出一张苍白而清丽的面容,眼眶微红。墨七走到赵寒的尸体前,蹲下身子,沉默了很久,最终站起身,朝沈青锋点了点头,转身消失在夜色中。

沈青锋站在原地,看着倒在血泊中的赵寒,心中却没有任何快意。

他只觉得很累。

不是身体上的累,是心累。三年来的日日夜夜,支撑他活下来的只有一个念头——复仇。而现在,仇报了,他忽然觉得空落落的,像是被人抽走了什么。

“青锋,”苏晴走到他身边,轻声说,“师尊的仇报了,你该放下了。”

沈青锋抬起头,看着头顶那轮冷月,沉默了很久。

“苏晴,”他忽然开口,声音沙哑,“你说,这江湖上还有多少个赵寒?”

苏晴没有回答。

因为她知道答案。

江湖从来就不是什么快意恩仇的地方。它是一张网,每个人都困在逃不掉,躲不开。有人的地方就有恩怨,有恩怨的地方就有江湖。

沈青锋将剑插回腰间——这柄剑是他从师尊的遗体旁捡来的,如今剑上沾了仇人的血,他终于可以堂堂正正地把它带在身边了。

“走吧,”沈青锋说,“还有人在等我们。”

楚风不解地问:“谁?”

沈青锋没有说话,只是朝落雁坡南面望去。

那里,隐隐约约可以看到一座小镇的灯火。

灯火里,是那些无辜的、等待着救赎的、被幽冥阁迫害过的百姓。师尊当年教他的,从来不是武功,而是一颗守护弱者的心。

赵寒死了,但幽冥阁还在。

青锋山的仇报了,但江湖上的血债,还远远没有清完。

三人的身影渐渐消失在夜色中。

身后,落雁坡上,只留下一具冰冷的尸体,和一柄没有剑鞘的剑,在月光下泛着冷白色的光。

风起了。

远处的镇子里传来鸡鸣声。

天,快亮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