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寒风如刀。

落雁坡下的无名小镇,今夜却灯火通明。

大武侠时代:血婚惊变,他拔刀对向昔日挚友

红绸高悬,喜字贴满门楣。晋阳镖局的总镖头沈天雄嫁女,排场极大,方圆百里黑白两道悉数到场。

没有人敢不来。

大武侠时代:血婚惊变,他拔刀对向昔日挚友

晋阳镖局掌控着南北商道三条黄金线,五岳盟中衡山派是其靠山,就连镇武司都暗中给三分薄面。沈天雄本人内功已达精通之境,一手“天罡刀法”纵横江湖二十年未逢敌手。

然而今夜的主角并不是他。

新娘沈若晴一身凤冠霞帔端坐闺房,铜镜中的容颜掩不住眉心那一缕深锁的愁绪。

“小姐,驸马爷到门口了。”丫鬟翠儿笑盈盈推门进来。

沈若晴没有动。

她盯着镜中的自己,忽然低声道:“翠儿,你说……一个人要有多大的执念,才肯为另一个不相干的人去死?”

翠儿愣住了。

“小姐你说什么?”

沈若晴摇头,缓缓起身,任由翠儿为她盖上红盖头。

庭院中锣鼓喧天。花轿从侧门抬出,新娘被搀扶着走过长廊,穿过月洞门,跨过火盆,一步步走向前堂。

前堂宾客满座,觥筹交错。

沈天雄站在主位,满面红光,举杯向四方作揖。

“各位江湖朋友,今日小女出阁,承蒙抬爱——”

话音未落。

“砰!”

大门被一脚踹开。

浓烈的血腥气裹挟着夜风灌入大堂,所有人齐齐回头。

门口站着一个人。

灰衣麻鞋,腰间悬着一柄没有鞘的铁剑。剑身上干涸的血迹尚未凝固,从剑尖一滴一滴坠落,砸在青石板地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沈天雄。”那人抬起头,露出一张年轻的脸,眉目刚硬,眼中没有怒意,只有一片冰冷的死寂。“二十年前,你在青石岭杀了我满门。今日,我来讨债。”

满堂哗然。

沈天雄脸上的笑容凝固了片刻,随即恢复如常,缓缓放下酒杯。

“林墨。”他声音低沉,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意。“我以为你已经死了。”

“死过一次了。”林墨一步步走进大堂,每踏一步,脚下的青石都发出一声沉闷的回响,那是内力灌注的迹象。他的步伐不疾不徐,每一步都精准地踩在某种律动之上——那是沧溟剑法的起势步法,行走间已引动周身气血流转。“但我活了下来,就是为了今天。”

宾客纷纷起身后退,刀剑出鞘之声此起彼伏。

“诸位不必动手。”沈天雄抬手制止了身旁欲冲上前去的护院,声音恢复了往日的沉稳,“这是我沈某的私怨,与诸位无关。”

他迈步走向林墨,双臂自然下垂,五指微张,掌心隐隐有青黑色的气旋流转。那是玄冥真气运转到极致的征兆——这门内功走的是至阴至寒的路子,练到大成可凝气成冰,掌风所及,草木皆霜。沈天雄浸淫此功三十余年,早已臻至大成之境,只差半步便可踏入巅峰。

父债子偿也好,冤冤相报也罢。”沈天雄在距林墨十步处站定,“沈某的命在这里,但得看你有没有本事拿走。”

大堂中央,红烛摇曳。

二十年前的青石岭惨案——江湖传闻,林氏一门三十七口一夜之间被灭门,凶手不详。唯有襁褓中的幼子被路过的一位老道士救走,从此销声匿迹。

而今,那个孩子回来了。

“你杀我父母,屠我满门。”林墨的声音没有起伏,像在陈述一件与他无关的事,“但我不是来杀你的。”

沈天雄微微一怔。

林墨的目光越过他的肩头,落在角落里被几个丫鬟簇拥的新娘身上。

“我来接人。”

大堂中死一般寂静。

沈天雄的脸色瞬间阴沉下来,眼角肌肉微微跳动,五指猛然攥紧,指节发白:“你什么意思?”

“沈若晴,”林墨一字一顿,“是墨家巨子遗孤。”

这三个字像一把刀,瞬间剖开了堂中所有人的胆。

墨家。

那个被朝廷忌惮、被江湖畏惧、自西汉起便隐于不见山的神秘势力。门人弟子多以匠人之身行走天下,但“兼爱非攻,兴利天下”八个字,是用无数血与火铸成的誓言。-20

沈天雄的眼皮剧烈跳动,脸上的镇定终于出现了裂缝。

“胡说八道——”他刚开口,身后忽然传来一声尖锐的撕裂声。

红盖头被扯下。

沈若晴站在堂中,凤冠歪斜,露出一张苍白的脸。她手中握着一支赤红色的令牌,令牌上刻着一个古篆——“墨”。

墨家巨子令。

整个大堂彻底炸开。

二十年前的秘密在这一刻轰然崩塌。沈天雄当年在青石岭灭林氏满门,根本不是什么江湖仇杀——他接的是幽冥阁的委托,杀的是奉命保护墨家遗孤的护卫。林墨的父母只是幌子,真正的目标,是从墨家逃出的那个女婴。

而那个女婴,被沈天雄以养女之名藏了二十年。

为的就是今日。

幽冥阁阁主在江湖放出消息:谁能献上墨家巨子血脉,便可继承幽冥阁三成底蕴。

沈天雄打的是这个算盘。

然而他万万没想到,林墨还活着,而且知道了这一切。

“沈天雄,你藏了她二十年,等的就是今天。”林墨的声音终于有了波动,那是一种压抑到极致的愤怒,“但你知道她一旦被送到幽冥阁,等待她的是什么。”

沈天雄没有说话。

他的玄冥真气已经运转到极致,双掌隐现青黑之色,寒气从掌心丝丝渗出,三尺之内的红烛火苗都开始不安地跳动。林墨的步法看似随性,实则暗合五行方位,每一脚落地都精准地踩在沈天雄内力的薄弱点上。两人对峙的中心,空气仿佛凝成了实质,让周围的宾客连呼吸都变得困难。

“我知道。”沈天雄的声音低得像从喉咙里挤出来的,“但我没得选。”

“你有的选。”林墨缓缓拔出腰间的铁剑,剑身暗淡无光,不沾任何血迹,却有一种让人脊背发凉的寒意。“青石岭之后,你随时可以收手。你没收。”

“我不杀她,幽冥阁也会杀她。”沈天雄的嘴角扯出一个扭曲的弧度,“至少在沈家,她过了二十年好日子——”

“好日子?”林墨打断了他的话,声音骤然拔高,“你告诉她她是谁了吗?你教她武功了吗?你让她知道自己该做什么了吗?”

沈天雄语塞。

他给了沈若晴锦衣玉食,却没给她任何真相。因为他要的从来不是一个有自我意志的女儿,而是一份可以交易的筹码。

“够了。”

一个女声响起,清冷如霜。

沈若晴走出人群,手中赤红令牌在烛光下灼灼生辉。她看向林墨,眼中带着一种说不清的情绪——感激、愧疚、释然,交织在一起。

“林墨,你不该来的。”

“我来晚了二十年。”林墨的声音低了下去,“但我来了。”

“就凭你们两个小鬼,也敢在沈某的地盘放肆?”沈天雄冷笑一声,双掌齐出,玄冥真气化作两道青黑色的掌风,挟着刺骨寒气朝林墨的面门轰来。

林墨提剑格挡,剑身上瞬间凝出一层薄霜,寒劲沿着剑身直透手腕。他借着掌力向后翻飞,脚尖在柱子上一点,身形如离弦之箭再次扑上,沧溟剑法施展开来,剑光如瀑,将沈天雄周身笼罩。

两人交手三十余招,大堂中的桌椅板凳碎成齑粉,宾客纷纷退避。

沈天雄的玄冥真气已臻大成之境,每一掌都裹挟着摧枯拉朽的寒气。林墨的沧溟剑法虽然精妙,但内力尚在精通层次,差了整整一个段位。他每一步都踩在沈天雄内力的薄弱点上,每一剑都刺向真气流转的间隙,用剑法的精妙弥补内力的不足,这份临场应变的本事已远超他的年龄。

然而硬实力的差距终究无法单靠技巧弥补。

三十招后,林墨的剑势已经慢了下来。沈天雄看准时机,一掌劈在林墨左肩,骨裂声清脆刺耳。林墨整个人倒飞出去,撞碎了身后的屏风,铁剑脱手而出,“锵”的一声斜插在梁柱上。

“林墨!”沈若晴惊呼。

沈天雄一步踏前,掌风再起,这一掌直取林墨天灵盖,要取他性命。

“够了!”

沈若晴扑上前去,赤红令牌横在两人之间。

墨家巨子令上的古篆竟然亮了起来,发出一圈淡金色的光芒。令牌中封存的某种古老力量被激活,一股无形的威压如潮水般扩散开来,笼罩了整个大堂。

沈天雄的掌风在触到金光的一瞬间消散殆尽,整个人被反震之力逼退了三步,嘴角溢出一丝鲜血。

大堂中所有人都惊住了。

沈若晴手持令牌,站在林墨身前,凤冠已经掉落,满头青丝散落肩头,霞帔上的金线在金光映照下熠熠生辉。她的双眼不再是方才那个柔弱新娘的模样,而是一种沉静如水的坚定。

“沈天雄。”她第一次直呼养父的名讳,声音平静得可怕,“你养我二十年,衣食无缺,我感激你。但你杀林氏满门,藏我二十年,为的是把我卖个好价钱。”

沈天雄脸色铁青。

“今日恩怨,一笔勾销。”沈若晴将令牌收回袖中,“墨家的事,与你无关。从今往后,我走我的路。”

她转身扶起林墨,将他的一只手臂架在自己肩上,扶着他一步一步向外走去。

“走得了吗?”沈天雄沉声道。

大堂外,百余名黑衣人无声无息地围拢上来。那是沈天雄豢养的死士,每一个人都配了淬毒的暗器,围成一个密不透风的铁桶阵。他们的步法整齐划一,显然是经过了长期的合击训练。

“走得了。”一个沙哑的声音从门外传来。

众人回头。

一个灰袍老者缓步走入大堂,手中拄着一根乌黑的拐杖,拐杖顶端嵌着一颗暗红色的珠子,在烛火映照下像一只半睁的眼睛。他的步态看起来老态龙钟,但每一步落地都悄无声息,那是将内功修炼到巅峰境界的标志——周身气息内敛,丝毫不外泄。

沈天雄瞳孔骤缩:“萧青云?”

老者在江湖上没有响亮的名头,但知道他的人都明白一件事——他是墨家遗脉在江湖中的联络人,内功已臻巅峰之境,曾在一炷香之内独战幽冥阁六大高手而不败。

“沈天雄,墨家念你养了这孩子二十年,不杀你。”萧青云的声音不高,却清清楚楚地传入在场每个人耳中,这份内力的掌控力已到出神入化的地步,“但幽冥阁那边的账,你自己去算。”

他转向沈若晴和林墨,微微颔首:“走吧。”

三人走出大堂,踏过长廊,穿过月洞门,跨出晋阳镖局的大门。

身后传来沈天雄压抑的咆哮声。

夜风猎猎,镇外的荒野上一片漆黑。

沈若晴架着林墨走在最前面,萧青云走在拐杖点在泥地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你不该来的。”沈若晴侧头看着林墨,声音有些哽咽。

林墨的左肩仍在渗血,整条胳膊已经使不上力,但他的嘴角扯出一个淡淡的笑:“我说了,我来晚了二十年,但我来了。”

“你以为你是我的什么人?”

“不重要。”林墨的声音很轻,却异常坚定,“重要的是,你不该成为任何人手中的筹码。”

沈若晴的眼泪终于落了下来。

萧青云走在后面,看着前方的两人,嘴角浮起一丝不易察觉的笑意。

远处,天际泛起了鱼肚白。

江湖很大,恩怨很多,但有时候,一个人愿意为另一个人赴死,就已经足够了。

然而在他们的身后,暗夜中有一双眼睛正冷冷地注视着这一切。

幽冥阁的眼线。

阁主收到消息后,只说了一句话:“把那个丫头带回来,活的。”

新的风暴,正在酝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