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重生

桑稚睁开眼的那一刻,看见的是自己十七岁时的卧室。

偷偷藏不住

粉白色的窗帘,书桌上摞得高高的教辅资料,墙上贴着的宜荷大学明信片——那是她偷偷藏了三年的秘密,是她想要奔向的那个人的城市。

手机屏幕亮着,日期显示:2019年9月3日。

偷偷藏不住

她的手指猛地攥紧了床单。

这不是她该在的时间。她记得自己应该在2024年的深秋,刚从看守所出来,母亲因为她的事病情加重住进了ICU,父亲一夜之间头发全白了。而她倾尽一切扶持的那个男人,正站在行业峰会的舞台上,接受所有人的掌声。

段嘉许。

这三个字曾经是她整个少女时代的信仰。十三岁遇见他,从暗恋到明恋,从明恋到执念,她把最好的十年都给了他。

放弃保研,她说是心甘情愿。

掏空积蓄帮他创业,她说是因为爱。

和父母决裂,她说他们不懂。

可她换来的是什么?是他和姜颖联手,把公司所有债务转嫁到她名下,让她背上了商业欺诈的罪名,让她在看守所里度过了暗无天日的三个月。

可笑的是,她甚至不是在法庭上才知道真相的。

是姜颖来看守所“探望”她时,笑着把一切都告诉她的。那张精致的脸上写满了得意,一字一句地说:“桑稚,你以为他真喜欢你?你不过是个跳板。段嘉许从头到尾,都在配合我演戏。”

那一刻她才明白,从大学时期姜颖频频出现在他身边开始,一切就已经是算计。

他要她的钱,要她的人脉,要她父亲在行业里的影响力。而她像个傻子一样,把自己所有的价值都双手奉上,最后被榨干了,就被一脚踢开。

至于感情?

从头到尾,他看她的眼神,和看一个工具没有区别。

“我会长大的。”

十七岁那年,她一个人坐飞机去宜荷找他,在机场哭得稀里哗啦,说了这句话。

那时候的桑稚以为,只要她长大了,一切就会不一样。她会变得足够好,好到让他愿意看她一眼。

可后来她才发现,有些人不是因为你不够好才不爱你。他们不爱你,是因为他们根本不会爱任何人。

“小桑,起床了,今天要月考呢。”

母亲的声音从门外传来,带着清晨的温柔。

桑稚的眼眶瞬间红了。

上一世,她为了段嘉许和母亲断绝关系三年,再见面时母亲已经瘦得不成样子,化疗掉光了所有的头发。她跪在病床前哭得撕心裂肺,母亲却只是摸着她的头说:“回来就好,回来就好。”

她连一句责怪的话都没说。

而她的父亲,那个沉默寡言的男人,为了替她填补公司的窟窿,把一辈子的积蓄搭进去,六十多岁的年纪还要出去打工。

她在看守所里听说这件事的时候,恨不得一头撞死。

“桑稚?听到了吗?要迟到了。”

“听到了,妈。”

她的声音有点哑,努力控制着才没让眼泪掉下来。

翻身下床,她走到书桌前,手指抚过那张宜荷大学的明信片。曾经,这张明信片是她所有的动力。可现在再看,心里只剩下讽刺。

她依然要去宜荷。

但不是为了段嘉许。

她要亲手把属于自己的一切拿回来。

第二章 决裂

月考结束后,桑稚没有像上一世那样着急赶回家,而是约了一个人。

傅正初。

这个名字在上一世被她遗忘得太久了。他是她的初中同学,从小一起长大,两家是世交。十三岁那年,傅正初就说过喜欢她,可她满心满眼都是段嘉许,连一个正眼都没给过他。

后来傅正初去了国外念书,偶尔还会发消息问候,她要么不回,要么敷衍几句。再后来,她为了段嘉许和所有人断绝联系,傅正初也渐渐没了消息。

可她从母亲口中听过一件事:在她最困难的那段日子,傅正初匿名给她打过一笔钱。虽然那笔钱最后也被段嘉许以“公司周转”的名义拿走了。

但这笔情,她记着。

咖啡厅里,傅正初已经在了。

十七岁的傅正初穿着白色校服,干干净净的样子,看到她进来,眼睛明显亮了一下。

“桑稚,你找我?”

他的语气带着一点小心翼翼的惊喜。

桑稚坐下来,开门见山:“傅正初,你是不是喜欢我?”

傅正初的脸腾地红了,耳根都在发烫。他张了张嘴,半天没说出话来,最后憋出一句:“你、你怎么突然问这个?”

“因为我要确认一件事。”桑稚看着他,“你是真的喜欢我,还是因为我家里条件好?”

傅正初的脸从红转白,像是被冒犯了,眉头皱起来:“桑稚,你把我当什么人了?”

“那就好。”桑稚点头,从包里拿出一份文件推过去,“这个项目,你有没有兴趣?”

傅正初低头一看,是一份游戏策划方案。

“你写的?”他翻了几页,表情从困惑变成惊讶,“你什么时候学的这些?”

上一世,段嘉许创业的核心项目就是一个乙女向手游。那些创意、那些设定,全部出自桑稚之手。她为了帮他,把自己在大学里学的所有东西都用上了,甚至连市场营销方案都是她熬夜写的。

可那个游戏上线后大火,所有人的名字都在上面,唯独没有她的。

段嘉许给她的理由是:“你还在读书,公开你的名字对你不好。”

她信了。

现在想想,不过是怕她分走利益罢了。

“你回去好好看看。”桑稚没有回答他的问题,“如果觉得可行,我们可以合作。”

傅正初认真地翻了几页,抬头看她:“这个项目的潜力……你打算融资吗?我认识几个投资方。”

“不着急。”桑稚说,“我要先确保这个项目完全属于我。”

上一世的教训告诉她,永远不要把核心资产放在别人名下。这一世,她不会再犯同样的错误。

傅正初看着她,眼神里多了一些别的东西。

“桑稚,你好像变了。”

“人总是要变的。”她端起咖啡喝了一口,目光平静,“有些代价,一次就够了。”

第三章 赴约

周六下午,桑稚出门前特意选了一件简单的卫衣和牛仔裤,头发扎成马尾,清清爽爽的样子。

她知道今天会见到段嘉许。

上一世的今天,她紧张得换了好几套衣服,最后选了一条她觉得最好看的裙子,还偷偷涂了唇彩。见到他的时候心脏砰砰跳,话都说不利索。

这一世,她不会再为那个人花一分心思。

推开咖啡厅的门,段嘉许已经在了。

他坐在靠窗的位置,阳光落在他身上,轮廓好看得不像真的。桃花眼微微上挑,漫不经心的样子,正低头看手机。

听到动静,他抬起头,目光落在桑稚脸上,嘴角微弯:“小孩,来了?”

这个称呼。

桑稚心里涌起一阵复杂的情绪。十三岁那年,他第一次这么叫她,她心跳快得差点晕过去。后来她才知道,他对所有比他小的女生都这么叫,从来不是什么特别的意思。

“段嘉许。”她在他对面坐下,语气平淡得像在叫一个陌生人,“我哥让我来找你拿东西。”

段嘉许微微挑眉,似乎察觉到她的冷淡。

“怎么了?心情不好?”他把面前的饮料推过来,“你爱喝的奶茶,还是少糖的,我记得。”

上一世的桑稚会因为这个小细节高兴一整天,觉得他在意自己。

可现在她只觉得可笑。

一个真正在意你的人,不会记得你爱喝什么却记不得你对奶制品过敏。

“我戒了。”她把奶茶推回去,“东西呢?”

段嘉许看着她,那双桃花眼里闪过一丝意外,但很快就被惯常的慵懒盖过去了。他从包里拿出一本笔记,递过来:“你哥落在宿舍的,他说你明天要用的。”

“谢谢。”

桑稚接过笔记,站起来就要走。

“等等。”段嘉许叫住她,语气带着一丝玩味,“小孩,你是不是在跟我生气?”

桑稚停下脚步,回头看他。

十七岁的桑稚只有一米六,要仰着头才能看到他的脸。这张脸她曾经喜欢了十年,梦里梦外都是他。可此刻再看,她只觉得自己瞎得厉害。

“没有。”她说,“我赶时间,先走了。”

“桑稚。”

他很少叫她全名。大多数时候是“小孩”,偶尔是“小桑”,叫全名意味着他认真了。

桑稚转过身,面无表情地看着他。

段嘉许站起来,走到她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她:“你最近是不是听了什么闲话?”

“比如?”

“比如关于我的。”他顿了顿,“姜颖的事?”

桑稚心里冷笑。

来了。

上一世,他就是在这个时候开始“解释”姜颖的事的。说他和她只是普通朋友,说她是同情他的遭遇才总出现在他身边。她信了,信得彻彻底底。

可后来她才从姜颖嘴里知道,从一开始,他们的“交情”就是有目的的。

段嘉许的父亲当年车祸撞死了姜颖的母亲,这是他们之间的死结。可段嘉许发现,姜颖对桑稚家里的资源感兴趣,于是两人达成了某种心照不宣的合作——姜颖帮他“拿下”桑稚,他给姜颖想要的利益。

多么讽刺。

她以为的纯真爱恋,从头到尾都是一场精心设计的骗局。

“段嘉许。”桑稚抬头看着他,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掷地有声,“你和姜颖是什么关系,跟我有什么关系?”

段嘉许的表情终于有了一丝裂痕。

“你是桑延的妹妹。”他说,语气低沉,“我不想你误会什么。”

“我没有误会。”桑稚说,“我只是不在乎。”

她拎着笔记转身走了,没有回头。

身后传来段嘉许的声音:“小孩,你今天有点不正常。”

桑稚没有理会。

走出咖啡厅的那一刻,秋天的风吹在脸上,她深深吸了一口气。

上一世,她用了十年才走出来的泥潭,这一世,她要用一天把它填平。

手机震动了,是傅正初发来的消息。

“那个项目的方案我看了,我爸说可以投。你什么时候有空,我们细聊?”

桑稚嘴角微弯,回了三个字:“随时。”

这一世,她的故事不需要男主角。

她一个人,就够了。

但桑稚不知道的是,她离开咖啡厅后,段嘉许在窗前站了很久。他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街角,那双桃花眼里映出了少见的认真。

“小孩……”他喃喃地说,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奶茶杯沿,“你到底在跟我闹什么?”

这个问题,他大概永远也不会知道答案。

因为有些秘密,注定要藏在心里,带进坟墓。

比如她曾经有多爱他。

比如她现在有多恨他。

比如她重生归来,要亲手把他推下深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