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月黑风高。
断魂谷口,风如刀割。
谷中一片死寂,连虫鸣都消失了。这种死寂意味着危险——要么是猛兽出没,要么,是有人来过。
林墨蹲在谷口的一块青石上,盯着脚下的泥土看了很久。
泥地上有七八个深浅不一的脚印,脚印边缘还带着湿润的泥浆,说明这些人刚过去不久。脚印的方向是断魂谷深处,那里有一座废弃多年的铁剑门旧址。
“师门满门被灭的第三年,终于让我找到线索了。”林墨低声自语,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腰间那把破旧的铁剑。
这把铁剑是他师父沈铁衣临终前塞进他手里的。剑身锈迹斑斑,剑刃上满是豁口,看上去连砍柴都嫌钝。但师父临死前只说了一句话:“这把剑,比你的命重要。”
林墨不明白这把破剑有什么重要的。但他信师父。
三年前那个雨夜,铁剑门三十七口人被灭门,他是唯一的幸存者。江湖上传言是幽冥阁干的,也有人说铁剑门得罪了朝廷,众说纷纭,没有定论。师父在断气前死死抓住他的手,说了一句话,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断魂谷……剑……别让人……”
话没说完,师父的手就垂了下去。
林墨当时才十七岁,什么都不懂。他把师父和同门的尸骨一一埋葬,在坟前磕了三个响头,然后背上这把废铁剑,开始了他三年的追踪。
三年里,他从初入门径的愣头青,一路摸爬滚打,将师父传下的铁剑十三式练到了精通之境。内功也从当初的初学境界,一步一个脚印,磕磕绊绊地攀上了入门的门槛。
此刻,他蹲在断魂谷口,闻到了一股淡淡的血腥味。
血腥味是从谷里飘出来的,很新鲜,还带着一丝甜腻的气息。林墨皱了皱眉,站起身来,将铁剑从腰间取下,握在手中。
剑很沉。比普通铁剑沉了将近一倍。林墨到现在也没搞懂这把剑是用什么铁铸的,反正不是寻常材料。
他深吸一口气,提气纵身,无声无息地掠入谷中。
断魂谷两侧是陡峭的崖壁,谷中长满了齐腰高的荒草。林墨踩在草叶上,脚步轻得像猫。三年来的摸爬滚打,他已经不是当初那个莽莽撞撞的少年了。
谷中越来越黑,月光被两侧的崖壁挡住,几乎照不到谷底。林墨的夜视力还不错,勉强能看清前方三丈内的景物。
忽然,他停下了脚步。
前方两丈外,荒草中趴着一个人。
林墨没有贸然靠近。他先屏息凝神,侧耳听了片刻,确认四周没有埋伏,才小心翼翼地拨开草丛,向那人走去。
是个年轻人,看上去二十出头,穿着一身灰布劲装,胸口上印着一个“烈”字——烈火门的弟子。
烈火门是江湖正派五岳盟的成员,总部在华山,以烈火掌法闻名。林墨跟烈火门没什么交情,但也没仇。
那年轻人身上中了七八处刀伤,最重的一刀从肩胛一直划到腰际,深可见骨。鲜血将半个身子都染红了,人已经昏死过去,但胸口还在微弱地起伏。
林墨蹲下来,先摸了一下他的脉搏——还有救。
他从怀里掏出一瓶金创药,撕开那人的衣服,将药粉洒在伤口上。药粉一沾血就发出“嗤嗤”的声响,疼得那年轻人猛地抽搐了一下,从昏迷中醒来。
“别动。”林墨按住他的肩膀。
那年轻人睁开眼,瞳孔涣散地看了林墨一眼,突然激动起来,一把抓住林墨的手腕:“你……你是铁剑门的人?”
林墨微微一愣。他穿的只是普通的青布衣衫,腰间那把废铁剑也没有任何标识,这人怎么看出他是铁剑门的?
“你怎么知道?”林墨问。
“剑……这把剑……只有铁剑门的人才会背着这么重的废铁……”那年轻人喘着粗气,每说一个字都像是在用最后的力气,“我叫赵烈,烈火门弟子……我们烈火门……跟铁剑门有旧……沈铁衣沈掌门……曾救过我师父的命……”
林墨心中一沉。师门被灭三年了,他从来不知道烈火门跟铁剑门有这层关系。
“你们烈火门来断魂谷做什么?”林墨问。
赵烈的眼神突然变得惊恐:“幽冥阁……他们找到了……找到了铁剑门的秘密……”
“什么秘密?”
“铁剑门……三百年前……藏了一把剑……一把真正的神剑……在断魂谷地下……幽冥阁已经找到了入口……他们调集了三十多个高手……准备今夜子时动手……”
林墨心头剧震。师父临终前说的那句话在耳边回响——“断魂谷……剑……别让人……”
原来断魂谷里真的藏着一把剑。幽冥阁灭铁剑门满门,就是为了这把剑。
“他们有多少人?”林墨问。
“三十多个……领头的……是幽冥阁右护法……鬼手萧寒……”赵烈的气息越来越弱,“我们烈火门……发现他们的意图……派了八个人来阻止……都被……都被杀了……我是最后一个……”
林墨握紧了手中的铁剑,指节发白。
“你别管我了……快去……快去阻止他们……”赵烈用力推了林墨一把,“铁剑门的东西……不能落在幽冥阁手里……否则……江湖大乱……”
说完这句话,赵烈的手垂了下去,头一歪,彻底没了声息。
林墨沉默了片刻,伸手合上赵烈的眼睛,站起身来。
三十多个幽冥阁高手,领头的还是右护法鬼手萧寒。以他现在的实力,正面冲突无异于以卵击石。
但他别无选择。
这是师父用命护住的秘密,是铁剑门三十七条人命换来的东西。不管前面是刀山还是火海,他都要去闯一闯。
林墨将赵烈的尸体拖到路边的草丛里,盖上杂草,然后猫着腰,沿着断魂谷的崖壁继续深入。
断魂谷的最深处,是一面陡峭的绝壁。
绝壁底部,有一个被藤蔓和杂草遮掩的洞口。洞口不大,仅容一人通过,但洞口周围有明显的泥土翻动痕迹——有人刚刚清理过。
林墨潜伏在洞口外三丈处的一丛灌木后,仔细观察了片刻。
洞口没有守卫。
这不正常。幽冥阁三十多个高手在这里,不可能不放哨。只有一个解释——所有人都在洞里,洞口只是虚掩。
林墨深吸一口气,拔剑在手,无声无息地钻进了洞口。
洞道向下倾斜,越走越深,越走越宽。洞壁上每隔十步就插着一根火把,橘红色的火光将洞道照得通亮。
林墨沿着洞壁的阴影处移动,脚步轻得几乎没有声音。洞道里弥漫着一股潮湿腐朽的气味,还有浓重的血腥味——烈火门那八个人,应该就是在这条洞道里被杀的。
走了大约半炷香的功夫,洞道豁然开朗。
前方是一个巨大的地下溶洞,足有三四丈高,方圆十余丈。溶洞的正中央,是一个圆形的石台,石台边缘雕刻着古老的纹路,看上去像是某种阵法。
石台上,插着一把剑。
那把剑通体漆黑,剑身上有暗红色的纹路在微微发光,像是一条条血脉。剑未出鞘,但林墨隔着十几丈远,都能感受到一股逼人的寒意。
那就是铁剑门藏了三百年的神剑。
石台周围,站着三十多个人。他们穿着黑色的劲装,腰间都别着一枚银色骷髅令牌——那是幽冥阁的标志。
领头的是一个中年男人,身材瘦削,颧骨高耸,一双眼睛深陷在眼窝里,透着阴鸷的冷光。他的右手完全是一片漆黑的颜色,五根手指像是烧焦的枯枝,指甲又长又黑,泛着金属般的寒光。
鬼手萧寒。
林墨心中一凛。鬼手萧寒是幽冥阁的右护法,在江湖上排名前二十的高手,内外兼修,一手鬼爪功名震江湖,据说能徒手折断精钢长剑。
以他现在的实力,对上萧寒,胜算不超过三成。
更何况还有三十多个幽冥阁高手。
林墨没有冲动。他贴着洞壁的阴影,继续向前移动,想找一个更近的观察位置。
就在这时,石台上突然响起一阵刺耳的金属摩擦声。
那把黑色神剑上的暗红纹路猛地亮了起来,整把剑开始剧烈震颤,发出嗡嗡的剑鸣。
萧寒脸色一变,厉声喝道:“阵法要启动了!所有人退后!”
话音刚落,石台周围的洞壁上突然浮现出一道道金色的符文。符文密密麻麻,覆盖了整个溶洞的洞壁,在火光映照下,散发出耀眼的光芒。
林墨心头一震——这是铁剑门的护山阵法!
他从小在铁剑门长大,听师父提过这个阵法。铁剑门开派祖师是三百年前的剑道奇才,精通阵法之道,在铁剑门旧地布下了这座“天罡诛邪阵”,专门用来守护门中重宝。
阵法一旦启动,非铁剑门嫡传弟子,擅入者死。
果然,金色符文刚刚亮起,就有一个幽冥阁弟子不小心碰到了洞壁上的符文。他的手臂刚一接触符文的边缘,整个人的身体就像被雷击了一样,猛地弹飞出去,摔在地上,全身焦黑,一动不动了。
“好霸道的阵法!”萧寒冷哼一声,“都别乱动!这些符文不能碰!”
林墨心中暗自庆幸。幸好他从小练的是铁剑门的内功心法,身上带着铁剑门的气息,这些符文才不会攻击他。
他继续沿着洞壁的阴影向前移动,同时观察着石台上的黑色神剑。
剑越来越亮了,剑身上的暗红纹路像是活了一样,在缓慢地蠕动。整把剑散发出的寒意也越来越重,连站在石台周围的幽冥阁弟子都开始后退。
萧寒盯着那把剑,眼中满是贪婪之色:“果然不愧是铁剑门镇派之宝——泣血剑。三百年前,铁剑门祖师以天外陨铁铸成此剑,剑成之日,天地变色,方圆十里内的野兽全部暴毙。此剑之威,足以匹敌少林易筋经、武当太极剑,若得此剑,我幽冥阁独霸江湖,指日可待!”
林墨握紧了手中的废铁剑,指节咯吱作响。
他明白了。
幽冥阁灭铁剑门满门,为的就是这把泣血剑。三年前那个雨夜,幽冥阁倾巢而出,将铁剑门三十七口人屠戮殆尽,只留下一个漏网之鱼——他自己。
但幽冥阁没有找到泣血剑的下落,只能满江湖追查。追了三年,才查到断魂谷。
萧寒向前走了两步,伸手去拔石台上的泣血剑。
他的右手刚一触到剑柄,整座溶洞猛地一震,洞壁上的金色符文突然爆发出刺目的光芒,一股巨大的力量从石台上涌出,将萧寒狠狠地弹了出去。
萧寒在半空中翻了两个跟头,落地时踉跄后退了五六步,才勉强稳住身形。他低头一看,右手手掌上满是焦黑的灼伤,一股焦臭味弥漫开来。
“好厉害的阵法!”萧寒龇了龇牙,脸上的贪婪之色更浓了,“越厉害越好!这说明这把剑非同凡响!”
他转过身,扫了一眼身后的三十多个弟子,冷声道:“这座阵法认主,只有铁剑门的嫡传弟子才能解除阵法、拔出神剑。你们谁跟铁剑门有渊源?”
三十多个弟子面面相觑,没有一个人答话。
萧寒的脸色阴沉下来:“那就给我找!哪怕是掘地三尺,也要把铁剑门的后人给我找出来!”
林墨站在洞壁的阴影中,心跳如鼓。
他知道,他该出手了。
不是为了逞英雄,是因为这些符文已经开始变暗了。天罡诛邪阵的启动需要消耗大量能量,按照师父生前所说,这座阵法的能量最多能支撑半个时辰。半个时辰之后,阵法消散,萧寒就可以毫无阻碍地拔走泣血剑。
他只有半个时辰。
林墨深吸一口气,握紧手中的废铁剑,从阴影中走了出来。
“不用找了,”他的声音在空旷的溶洞里回荡,“铁剑门的后人,就在这儿。”
所有人同时转头,目光齐刷刷地落在林墨身上。
萧寒的眼睛眯了起来,上下打量了林墨一番:“铁剑门的余孽?”
“铁剑门没有被灭,”林墨平静地说,“只要还有一个人在,铁剑门就还在。”
萧寒冷笑一声:“好大的口气。一个乳臭未干的小子,也敢在我面前逞英雄?”
林墨没有理会他的嘲讽,而是径直向石台走去。
每走一步,洞壁上的金色符文就亮一分。等他走到石台边缘的时候,整个溶洞都被金色的光芒照亮了,那些幽冥阁弟子被光芒刺得睁不开眼睛,纷纷后退。
萧寒脸上的冷笑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丝凝重。
“挡住他!”他厉声喝道。
幽冥阁弟子们纷纷抽出兵器,向林墨扑来。
林墨没有回头。他纵身跃上石台,伸手握住了泣血剑的剑柄。
剑柄冰冷的像是万年寒冰,一股巨大的力量从剑身上涌出,想要将他的手弹开。林墨咬紧牙关,体内的内功真气疯狂运转,将铁剑门心法的力量源源不断地输送到手臂上。
剑身上的暗红纹路骤然亮起,整把剑发出震耳欲聋的剑鸣,整个溶洞都在颤抖。
幽冥阁弟子们被这股力量压得趴在地上,动弹不得。
萧寒的脸色彻底变了。
“这小子……竟然真的是铁剑门嫡传!”
林墨猛地一用力,将泣血剑从石台中拔了出来。
剑身离石的那一刻,一道暗红色的光芒冲天而起,刺破了断魂谷上空的夜幕,方圆百里的江湖中人都能看到这道光。
林墨握紧泣血剑,感受着剑身传来的温度和力量。这把剑仿佛活的一样,与他体内的内功真气产生了奇妙的共鸣。
他低头看了一眼手中的废铁剑,忽然明白了什么。
废铁剑之所以那么重,之所以那么沉,不是因为铸造工艺差,而是因为它和泣血剑是一对——废铁剑是剑鞘,是锁住泣血剑力量的容器。
难怪师父说这把剑比他的命重要。
林墨将废铁剑重新插回腰间,双手握紧泣血剑,转过身来,面对萧寒。
“铁剑门的东西,我拿回来了。”林墨的声音不大,但在空旷的溶洞里,每一个字都清晰可闻,“你们幽冥阁,该还债了。”
萧寒盯着林墨手中的泣血剑,眼中的贪婪之色几乎要溢出来。
“就凭你?”他冷笑一声,右手一翻,漆黑的五根手指上冒出丝丝黑气,“我萧寒纵横江湖二十年,死在我手下的高手不下百人。你一个乳臭未干的小子,就算拿了神剑又如何?剑是死的,人是活的。神剑再强,也要看在谁手里。”
林墨没有被他激怒。三年来的磨砺让他学会了控制情绪。
他将泣血剑横在身前,感受着剑身传来的力量。这把剑果然不同凡响——剑身轻若无物,但挥动起来却带着千钧之力,每一剑都暗合天地之势。
铁剑门的剑法讲究以拙胜巧、以重克轻,而泣血剑的特性,简直就是为铁剑十三式量身定做的。
“上!”萧寒一声令下。
三十多个幽冥阁弟子同时出手,刀光剑影,从四面八方扑向林墨。
林墨深吸一口气,双脚在石台上一点,整个人如同一支离弦的箭,向最近的那个幽冥阁弟子掠去。
铁剑十三式——第一式,铁锁横江。
泣血剑在空中划出一道暗红色的弧线,剑锋所过之处,空气都被撕裂,发出尖锐的啸声。那幽冥阁弟子举刀格挡,刀剑相交,只听“咔嚓”一声,那人的钢刀应声而断,泣血剑顺势而下,将那人劈飞出去。
一个照面,解决一个。
剩下的幽冥阁弟子们脸色大变,但他们都是训练有素的杀手,并没有因为同伴的倒下而慌乱。三人一组,刀剑相错,形成合围之势。
林墨不退反进,剑走偏锋,铁剑十三式第二式——铁马冰河。
这一式讲究的是大开大合、横扫千军。泣血剑在溶洞中横扫而过,暗红色的剑芒如同一条火龙,将五个幽冥阁弟子同时逼退。其中两人慢了半拍,被剑锋扫中手臂,鲜血飞溅,惨叫着倒地。
萧寒的脸色越来越难看。他没有急着出手,而是在一旁观察林墨的剑法路数。
“铁剑十三式,”他喃喃道,“这小子练得不错,但还没到大成之境。”
林墨确实还没到大成。铁剑十三式他练了三年,只练到了第七式,后面六式他只是看过剑谱,从没实战过。
但他现在别无选择。
幽冥阁弟子的攻势越来越猛,林墨的身上已经多了几道伤口,鲜血染红了半边衣衫。
他一咬牙,催动体内全部的真气,将铁剑十三式的第七式——铁血丹心,使了出来。
这一式是铁剑十三式中最强的一式,也是林墨练得最熟的一式。泣血剑在他手中仿佛活了过来,剑身上的暗红纹路猛地亮起,一道暗红色的剑气从剑尖喷薄而出,横扫四方。
剑气所过之处,洞壁上的岩石纷纷碎裂,碎石四溅。幽冥阁弟子们被剑气击中,像断线的风筝一样飞出去,摔在地上,再也爬不起来了。
三十多个幽冥阁弟子,全部倒地。
溶洞里只剩下了林墨和萧寒。
林墨大口喘着气,汗水混着鲜血滴在地上。刚才那一剑几乎耗尽了他全部的内力,他现在连站立都有些勉强。
萧寒看着满地的弟子,脸上的表情没有一丝波澜。在他看来,这些弟子的死活根本不值一提。
“不错,”萧寒慢悠悠地说,“能在一炷香内解决我三十多个手下,确实有两下子。但也仅此而已了。”
他抬起右手,五根漆黑的手指张开,指尖上的黑气越来越浓,在空中凝聚成五道黑色的利爪。
“让你见识一下,什么叫做真正的鬼爪功。”
萧寒动了。
他的速度快得惊人,林墨甚至来不及反应,那只漆黑的手就已经到了面前。
林墨本能地举剑格挡,泣血剑与鬼爪相交,发出刺耳的金属摩擦声。一股巨大的力量从剑身上传来,林墨的手臂一麻,整个人被震得后退了七八步,差点跌倒。
萧寒没有给他喘息的机会,第二爪紧跟着袭来。
这一爪直取林墨的心口,速度更快,力道更猛。林墨咬着牙再次举剑格挡,这次他连人带剑被震飞了出去,后背狠狠地撞在洞壁上,一口鲜血喷了出来。
“怎么样?”萧寒得意地笑着,“神剑在你手里,连我的一爪都接不住。你要是把剑给我,我可以考虑留你一个全尸。”
林墨擦掉嘴角的血迹,缓缓站了起来。
他没有说话,而是闭上了眼睛。
三年来,他每天都在想这一天。他想过无数种报仇的方式,想过无数种面对强敌时的应对策略,但当这一天真的来临时,他发现所有的谋划都是多余的。
真正重要的是——剑由心生。
这是师父生前常说的一句话。林墨以前不明白,现在忽然懂了。
铁剑十三式不只是一套剑法,它是一种境界。前七式只是招式的范畴,后六式才是剑法的精髓。剑招只是形式,真正的剑法,是以心驭剑,以意行气。
林墨睁开眼,眼中的光芒变了。
不再是少年的浮躁和急切,而是一种沉稳和从容。
萧寒的笑容微微一僵。他感觉到了林墨身上气质的变化,那种变化让他隐隐有些不安。
“装神弄鬼!”萧寒冷哼一声,纵身扑来,双爪齐出,十道黑色利爪在空中交织成一张天罗地网,封死了林墨所有的退路。
林墨没有退。
他将泣血剑高举过头,体内的内功真气在这一刻突破了瓶颈——从入门之境,一举踏入精通之境。
泣血剑感应到了主人境界的突破,剑身上的暗红纹路剧烈跳动,一股前所未有的力量从剑身涌入林墨体内,与他自身的真气融为一体。
铁剑十三式——第八式,铁骨铮铮。
林墨一剑劈下。
没有华丽的剑招,没有繁杂的变化,只是简简单单的一剑,从上到下,直劈而下。
但这一剑,带着整个溶洞都在颤抖的威势。
萧寒的鬼爪迎上了泣血剑的剑锋。
“咔嚓——”
骨头碎裂的声音在溶洞中回荡。
萧寒的右掌被泣血剑从中间劈开,漆黑的五根手指散落一地。他惨叫一声,捂着断掌向后退去,脸上满是惊恐。
“不可能……这不可能……”
林墨没有给他逃跑的机会。
第九式——铁马金戈,第十式——铁石心肠,第十一式——铁面无私,三剑连出,一气呵成。
萧寒的左臂被斩断,双腿被斩断,整个人摔在地上,血泊迅速在他身下蔓延开来。
“你……”萧寒瞪大了眼睛,难以置信地看着林墨,“你才多大……怎么可能……”
林墨居高临下地看着他,手中的泣血剑剑尖抵在萧寒的咽喉上。
“我师父沈铁衣,三年前被你幽冥阁所杀,”林墨的声音平静得可怕,“铁剑门上下一共三十七口人,除了我之外,无一幸免。这三十七条人命,加上烈火门八条人命,再加上你手下那些被邪功害死的无辜百姓,你的命,够还吗?”
萧寒的眼中闪过一丝恐惧,但很快又被疯狂取代。
“你以为杀了我就能报仇?”他歇斯底里地大笑,“我幽冥阁高手如云,阁主武功深不可测,你连我都要拼命才勉强战胜,你拿什么跟我幽冥阁斗?”
林墨没有回答。
他手中的泣血剑微微一动,萧寒的笑声戛然而止。
断魂谷外,天边已经泛起了鱼肚白。
林墨坐在谷口的一块青石上,身上缠满了绷带,手中捧着泣血剑,目光有些恍惚。
这一夜,他失去了很多,也得到了很多。
失去的是三年的隐忍和压抑,得到的是一把神剑和一条全新的路。
“林大哥!”
一个清脆的声音从谷口传来。林墨抬起头,看到一个十五六岁的少女正朝他跑来,少女穿着鹅黄色的衣衫,腰间挂着一把短剑,跑起来像一只欢快的小鸟。
“楚风呢?”林墨问。
“在后面呢,”少女跑过来,一眼就看到了林墨手中的泣血剑,眼睛顿时亮了起来,“哇!这就是铁剑门的那把神剑吗?好漂亮!”
少女叫苏晴,是林墨两年前在路上救下的一个小丫头。她父母双亡,孤身一人,死皮赖脸地跟着林墨,说什么也不肯走。林墨赶了她三次,她每次都笑嘻嘻地跑回来,最后林墨也就默认了。
“你怎么受伤了?”苏晴看到林墨身上的绷带,小脸一下子垮了下来,眼眶红红的,“你又一个人去冒险了?你怎么不叫我?你答应过我不再一个人去冒险的!”
林墨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但看到苏晴红红的眼眶,到嘴边的话又咽了回去。
“我这不是没事吗?”他笑了笑,伸手揉了揉苏晴的头发。
苏晴一把打开他的手,气鼓鼓地转过身去。
就在这时,一个年轻男子的声音从远处传来:“林兄!你可算回来了!”
林墨抬头,看到楚风正大步流星地走过来。楚风二十五六岁,身材高大,腰间挂着一把长刀,走路带风,浑身散发着江湖人的豪迈气息。
楚风是林墨三年前在洛阳认识的。那会儿林墨刚被灭门,身无分文,流落街头,是楚风请他吃了一碗面,还给了他十两银子当路费。后来两人在江湖上又碰了几次,渐渐成了过命的交情。
楚风的武功不算顶尖,但他的人脉极广,三教九流没有他不认识的。这三年林墨能查到幽冥阁的踪迹,楚风出了不少力。
“幽冥阁的事,查清楚了?”楚风走过来,目光落在林墨手中的泣血剑上,眼中闪过一丝惊讶。
“查清楚了,”林墨说,“灭我铁剑门的,就是幽冥阁。他们为的是这把剑。”
楚风点了点头,脸色有些凝重:“那你接下来打算怎么办?”
林墨握紧了泣血剑,目光望向远方。
“幽冥阁不除,江湖永无宁日。”他站起身来,声音不大,但语气中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我要回铁剑门,重振师门。”
“然后呢?”苏晴转过头来,眼巴巴地看着他。
“”林墨深吸一口气,“让幽冥阁血债血偿。”
楚风和苏晴对视一眼,同时笑了。
“那我陪你,”楚风拍了拍林墨的肩膀,“反正我闲着也是闲着。”
“我也去!”苏晴跳了起来,“你别想甩掉我!”
林墨看着这两个人,嘴角不自觉地微微上扬。
有他们在,这条路好像也没那么难走了。
他回头看了一眼断魂谷,将泣血剑插回腰间的废铁剑鞘中——剑鞘还是那把破旧的废铁剑,剑身入鞘的那一刻,泣血剑的暗红光芒瞬间收敛,看上去又变成了一把普通的铁剑。
林墨转身,大步向谷外走去。
晨曦洒在他身上,将他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
江湖路远,风波未平。
铁剑门的故事,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