婚礼前夜,我发现自己怀孕了。
不是未婚夫的。
镜子里的女人眼眶通红,指尖发抖地捏着那根两道杠的验孕棒。浴室门外的敲门声越来越急,伴随着那个男人温柔到令人毛骨悚然的声音:“念念,出来吃宵夜,别饿着自己。”
我死死咬住嘴唇,把验孕棒藏进睡衣口袋最深处。
陆祈川。我的哥哥。
不,准确地说,是法律意义上没有任何血缘关系、却被我喊了十五年“哥”的男人。母亲再婚时我六岁,他十岁,从那天起我就住进了陆家,住进了他亲手布置的公主房,也住进了他密不透风的掌控里。
十五年了。
他看着我长大,管我早恋,替我拒绝所有追求者,在我每个生日的零点准时出现在我床边。我以为那是哥哥对妹妹的保护,直到十八岁那年,他第一次吻了我。
在我生日蛋糕的烛光里,在我还没来得及许愿的时候。
“念念的愿望,”他当时这样说,拇指擦过我被他亲到红肿的唇,“应该和我的一样。”
我逃了三年。
逃去外地上大学,逃进另一个男人的怀抱,逃到订婚宴的前一天。我以为我终于可以拥有正常的人生——嫁给未婚夫周砚白,一个温柔体贴、家世清白、和陆祈川没有任何交集的男人。
可此刻验孕棒上的两道杠告诉我,我逃不掉了。
因为上一次和陆祈川发生关系,是两个月前。
那是我最后一次试图反抗他。我冲到他公司,把所有银行卡和车钥匙摔在他桌上,告诉他我要订婚了,让他别再纠缠。他当时坐在办公桌后面,逆光里看不清表情,只听到他低低笑了。
“订婚?”
他站起来,一米八七的身高把我整个人笼罩在阴影里。他一步步逼近,我一步步后退,直到后背撞上冰冷的墙壁。
“念念,”他低头,鼻尖蹭过我的耳廓,声音轻得像叹息,“你身上每一寸皮肤都打过我的印记,你确定别人敢要?”
我扇了他一巴掌。
他舔了舔嘴角渗出的血,然后当着全公司的面,把我扛进了办公室的休息室。
那天下午,他反复做了很多次。
最后一次结束时,他埋在我身体里没有退出来,咬着我后颈的皮肉说:“念念,你怀上我的孩子,就知道该嫁给谁了。”
我当时以为他在说疯话。
现在我知道了,他没有。
浴室门锁突然发出轻微的响动。
我猛地抬头,看见门把手缓缓转动。我明明反锁了。
门开了。
陆祈川站在门口,白衬衫袖口卷到小臂,露出线条分明的手腕。他手里拿着备用钥匙,神情平静得像在开自家卧室的门,目光却先扫过我的脸,然后缓慢下移,精准地落在我口袋鼓起的位置。
“找到了?”他问。
我的血液在这一刻凝固。
“什……什么?”
他走过来,每一步都踩在我的心跳上。在我面前站定后,他伸手探进我的口袋,动作不急不缓,像是在拿属于自己的东西。
验孕棒被他抽出来,举到眼前。
两道杠。
他看了很久,久到我以为自己会窒息而死。然后他笑了,露出右边脸颊上那个深深的梨涡。那是我从小到大最喜欢看的表情,他曾用这个梨涡骗走了我所有的心软和退让。
此刻我只觉得毛骨悚然。
“念念真乖。”
他把验孕棒收进自己口袋,俯身在我额头上落下一个吻,嘴唇冰得像蛇。
“明天退婚。我陪你去。”
我猛地推开他,声音尖锐得不像自己:“陆祈川,你疯了!这是乱伦!法律不会——”
“法律?”他偏头,梨涡更深了,“我们没有任何血缘关系,你母亲嫁给我父亲的时候我们已经过了拟制血亲的关键年龄。我问过律师了,只要我愿意,我们可以领证。”
他问过律师了。
他早就计划好了。
我的腿发软,靠着洗手台才没有滑下去:“我不愿意。我不爱你,我从来没有爱过你。”
这句话我说过无数次了。
每一次,他的反应都一样。
陆祈川向前一步,把我困在他和洗手台之间。他单手撑在我身侧,另一只手捏住我的下巴,强迫我抬头看他。他的眼睛是很深的黑色,像两口没有底的井,井水里只倒映着一个人的脸。
我的脸。
“念念,”他的拇指摩挲着我的下唇,“你说不爱我的时候,心跳每分钟会快二十五下。你的身体不会撒谎。”
他的手从下巴滑到我的小腹,掌心隔着薄薄的睡衣贴在那里,温度烫得我想尖叫。
“这里,有了我的孩子。”
他的声音轻得像在念一首诗。
“你还要嫁给别人吗?”
窗外突然响起烟花声。我恍惚想起来,今晚是订婚宴的前夜,周家已经在酒店布置好了场地,鲜花和气球堆满了宴会厅。我的婚纱挂在酒店套房里,明天早上八点会有化妆师来敲门。
可此刻我站在浴室里,被我的哥哥抵在墙上,肚子里怀着他的孩子。
手机在床头柜上震了。
陆祈川比我快一步走过去,拿起手机,看了一眼来电显示,嘴角微微上扬。
“周砚白。”
他按下接听,开了免提。
“念念,”电话里传来周砚白温柔的声音,“明天就要订婚了,我紧张得睡不着。你也没睡吧?”
陆祈川把手机递到我面前,那双黑色的眼睛直直盯着我,嘴唇无声地动了动。
说。
告诉他。
你想怎么告诉他?
我张了张嘴,喉咙像被人掐住,一个字都发不出来。
电话那头,周砚白还在笑:“念念?怎么不说话?是不是偷偷哭了?别紧张,明天一切有我,你就负责美美的站在那就好……”
陆祈川挂断了电话。
他把手机放回床头柜,转身走回我面前,蹲下来。他仰头看我,用那种近乎虔诚的眼神,然后解开我睡衣的第一颗扣子。
“你干什么?”我的声音在发抖。
“帮你产奶。”
他的手停在我第二颗扣子上,梨涡深得像是要溢出血来。
“医生说了,怀孕初期就要开始疏通乳腺,不然到时候会堵。”
“你什么时候问的医生?”
他没有回答这个问题。他只是继续解我的扣子,一颗,又一颗。夜风从没关严的窗户吹进来,我冷得起了一身鸡皮疙瘩,却分不清这寒意到底来自风,还是来自面前这个人。
第三颗扣子解开的时候,我抓住他的手。
“陆祈川,你放过我好不好?”
我哭了。我恨自己在这个时候哭,恨自己还是那个在他面前毫无抵抗力的废物。可我真的怕了,那种从骨头缝里往外渗的恐惧,比被他强迫的一百次都更让人绝望。
因为我知道,怀孕这件事,意味着我再也逃不掉了。
陆祈川看着我哭,停了很久。
然后他伸出手,用指腹擦掉我的眼泪,动作轻得像在触碰易碎的瓷器。他把眼泪抹在自己唇上,舔了一下,咸的。
“念念,”他说,“你知道你哭起来的时候,梨涡会露出来吗?”
我的手猛地捂住左边脸颊。
他笑了,笑得满足又病态:“对,就是那里。你只有真的伤心的时候,那个梨涡才会出现。从小到大,只有我能把你惹哭。”
他拉开我的手,低头吻了吻我脸颊上那个若隐若现的凹陷。
“所以只有我知道它长什么样。”
“也只有我能让你怀上孩子。”
他把我打横抱起,走向那张铺着白色床单的大床。烟花还在窗外炸开,一朵接一朵,照亮了他半边脸。那半边脸上的梨涡深得像一道伤口,源源不断地往外流淌着某种我辨认了十五年才终于认清的东西。
不是爱。
是占有。
他把我放在床上,床单凉得像裹尸布。他在我面前解开衬衫扣子,露出精瘦结实的胸膛,锁骨下方有一道淡淡的牙印。
那是我上次咬的。
他一直没有让它消失。
“明天,”他压下来的时候,贴着我的耳朵说,“你坐在我身边,我帮你退婚。你什么都不用说,什么都不用做。”
他的手覆上我的小腹,声音低得像从地狱深处传来。
“你只需要好好怀着我们的孩子。”
“等生下来,我带你们回家。”
我的眼泪无声地滑进枕头里。
窗外烟花散尽,黑夜重新合拢。手机又震了,是周砚白发来的消息:
“念念,晚安。明天见。”
陆祈川拿过我的手机,替我回了一个字:
“好。”
他把手机放回去,关灯,把我整个人锁进怀里。他的心跳贴着我后背,沉稳有力,像一面鼓。
我睁着眼睛躺在黑暗里,听着这个男人的呼吸声,想着明天那场注定无法完成的订婚宴,想着肚子里正在成形的、流着我和他共同血液的生命。
我终于承认了一件事。
我从六岁住进陆家的那天起,就再也没能走出他的掌心。
而那个梨涡,从来不是笑给我看的。
是笑给我逃不掉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