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6年4月18日,北京朝阳区人民法院,第三民事审判庭。

晋江原耽Top100主角集体罢工,我被告上法庭

我坐在被告席上,面前的原告律师正在慷慨陈词。旁听席坐满了人,有记者,有读者,还有几个举着手机直播的自媒体。

“被告沈砚,身为晋江文学城签约作者,于2024年至2026年间,在未经原告人物原型授权的情况下,擅自创作并发表《朝野》《逆鳞》《不见长安》等三部作品,累计获利超过四百万元。”原告律师推了推眼镜,“根据我方当事人提供的证据,被告作品中的人物设定、性格特征、背景故事,均与原告——也就是被告笔下的一百一十二名原创人物——存在高度雷同,涉嫌严重侵犯原告的著作权和人格权。”

晋江原耽Top100主角集体罢工,我被告上法庭

法官敲了敲法槌:“被告,你有什么要说的吗?”

我站起身,看着原告席上那一百一十二个人。

谢九渊坐在最前面,一身黑色大衣,眉目冷峻如刀裁,他正用那双能冻死人的眼睛盯着我。我写过他十八次——他是我第一部作品《朝野》的主角,权倾朝野的摄政王,杀伐果断,心狠手辣。可此刻他看我的眼神,比我写过的任何一个反派都可怕。

他身后坐着沈惊鸿,白衬衫,金丝眼镜,温润如玉——这是我在第二本书里写的商界大佬,表面温柔实则腹黑。他的左手边是陆离,《不见长安》里的那个少年将军,一身银甲未卸,眉宇间带着我亲手描摹的意气风发。

再往后,密密麻麻坐满了人。有的是我从高中就开始构思的角色,有的是我在深夜里一笔一笔打磨出来的配角。他们每一个人的名字我都记得,每一个人的故事我都倒背如流。

因为那是我写的。

一百一十二个角色,来自晋江排名前一百的原耽小说中的经典形象——我把它们全“借鉴”了。

“法官大人,”我清了清嗓子,“我承认我用了他们的人设。”

旁听席一片哗然。

“但我写的故事,是我自己的。谢九渊的原型是《将进酒》的萧驰野,沈惊鸿的原型是《某某》的江添,陆离的原型是《全球高考》的游惑——”我一口气报了十几个名字,“我只是把他们放在我自己的故事里,让他们谈我安排的恋爱,走我设计的人生。这有什么问题?”

原告律师冷笑:“这有什么问题?《著作权法》第四十七条,剽窃他人作品属于侵权行为。你不仅剽窃了人物设定,还在未经授权的情况下将这些人物进行商业化开发——”

“那你怎么证明这些人物的著作权属于他们自己?”我反问,“这些人物最初不也是由原作者创造出来的吗?如果原作者可以创造人物,那我为什么不能借用他们?”

法官皱了皱眉:“被告,请注意你的言辞。”

我深吸一口气。说实话,我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坐在这里。三个月前,我还是晋江文学城最炙手可热的新人作者,连续六周霸榜总分榜前十,三部作品总积分突破两百亿-1。我的粉丝叫我“原耽新神”,我的编辑说我是下一个Priest。

然后这些“人”就活了。

三个月前,我收到第一封律师函。

寄件人是谢九渊。地址写的是“北京市朝阳区摄政王府”,邮编栏写着“架空历史”。我以为是粉丝恶作剧,随手扔进了垃圾桶。

第二天,谢九渊本人出现在我家门口。

凌晨两点,我加班写完新章节,听到门铃响。打开门,一个穿黑色大衣的男人站在走廊里,走廊灯坏了,只有他衣领上银线绣的麒麟在黑暗里隐隐发光。

“沈砚?”他的声音低沉得像冬夜里结了冰的河。

我差点把门摔上。

他伸手抵住门板,力气大得不像话。“你写了我四年,认不出我?”

我盯着他的脸看了十秒钟。这张脸我太熟悉了,我在文档里描摹过上百次——“眉如远山,目若寒星,鼻梁高挺如刀削,薄唇微抿时带着拒人千里的冷意”。我每一个字都记得,因为我写了四年。

“谢……谢九渊?”我的声音在发抖。

他微微颔首。

然后他从大衣口袋里掏出一沓纸,递给我。我接过来一看,是一份起诉书。原告:谢九渊、沈惊鸿、陆离等共计一百一十二人。被告:沈砚。案由:未经授权擅自创作并使用原告人物形象,侵犯原告肖像权、姓名权、人格权,情节严重,影响恶劣,请求法院判令被告立即停止侵权、公开赔礼道歉,并赔偿精神损失费共计人民币一亿元。

一亿元。

我抬头看他,他面无表情地看着我。路灯从走廊尽头的窗户照进来,在他脸上投下明暗分明的光影——和我在书里写的一模一样。

“你们……是人?”我问。

“我们是你的角色。”他说,“你赋予了我们生命,让我们在你的故事里活过、爱过、死过。但你没有权利把我们写进别人的故事里,让我们过别人的人生。”

我想反驳,但张了张嘴,什么也说不出来。因为他说得对。我确实没有问过他们的意见。

我让谢九渊在《朝野》里杀伐果断,在《逆鳞》里成了沈惊鸿的合作伙伴,在《不见长安》里客串了一个只出场三章的配角——在那一章里,他被陆离一剑穿心,死得轻如鸿毛。

我写那段的时候甚至觉得很爽。“谢九渊死在陆离剑下”这句话,我改了五遍,觉得每一遍都很带感。

“你写那段的时候,疼。”谢九渊说,声音很轻,像一片落叶掉在地上。

庭审还在继续。

原告律师开始逐条举证。大屏幕上播放着我小说中的段落,旁边对照着晋江排名前一百的原耽作品原文。

“‘他眉目冷峻如刀裁,眼神锋利得能割破人的皮囊’,这一段,与《将进酒》中萧驰野的描写高度相似。”

“‘他笑着,眼底却没有一丝温度,像深冬的湖面结了一层薄冰,下面是看不到底的黑暗’,这一段,与《某某》中江添的描写几乎一致。”

“‘他站在万人之上,却孤独得像一座孤岛’,这一段,与《破云》中严峫的人物塑造手法完全相同。”

每一条指控都像一把刀,精准地扎在我身上。

旁听席有人在窃窃私语。“原来都是抄的……”“亏我还打赏了那么多……”“晋江金榜的作者就这水平?”

我的脸发烫。

原告席上,一百一十二个人坐得整整齐齐,像一排等待宣判的雕塑。谢九渊依然面无表情,沈惊鸿依然温润如玉,陆离依然意气风发。

他们都是我写出来的。他们的每一个表情,每一个动作,每一句台词,都出自我的键盘。可现在他们坐在那里,像一群陌生人,像一群被我背叛了的朋友。

“法官大人,”我站起身,“我请求休庭十五分钟。”

法官看了我一眼:“理由?”

“我需要和原告们……谈谈。”

法官思索片刻,敲了法槌:“休庭十五分钟。”

走廊尽头,阳光从落地窗照进来,把大理石地面照得发白。

谢九渊靠在墙上,点了一支烟。我走过去,他看了我一眼,把烟掐灭了。

“你什么时候开始抽烟的?”我问。我记得我在书里写他不抽烟。

“从你把我写死的那天开始。”他说。

我沉默了。

“沈砚,”他叫我的名字,声音很轻,“你知道我最难过的不是你把我的设定借给别人用。”

“那是什么?”

“是你在《不见长安》里写我的那三章。”他看着我,眼神里有一种我从没见过的情绪,不是愤怒,不是怨恨,更像是一种疲倦,“你写我被陆离一剑穿心,你写我倒在血泊里,你写我的眼睛至死没有闭上。”

“那只是一个情节——”

“那不是情节。”他打断我,“那是我的死。”

我愣住了。

“你写我的时候,花了四年。”他的声音在走廊里回荡,“四年里,你每天坐在电脑前,一个字一个字地敲,一遍一遍地改。你写我出生在一个风雪夜,你写我母亲死在我面前,你写我十年隐忍、一朝夺权,你写我站在金銮殿上俯视群臣,眼里没有悲喜。”

“你写我的一切都出自真心,我能感觉到。每一个字都带着你的心跳。所以我活了——不是因为你的文笔有多好,是因为你用真心在写。”

走廊里很安静,只有远处法庭里传来的模糊人声。

“可后来你变了。”他说,“你发现把不同作品里的经典人物放在一起会产生奇妙的化学反应,你发现读者喜欢看跨界互动,你发现你的订阅量在飙升,你发现你登上了晋江总分榜榜首。”

“所以你开始量产。你把谢九渊放进商战文里,你把沈惊鸿放进古风文里,你把陆离放进现代文里。你不问我们愿不愿意,你不在乎这些设定合不合理,你只在乎数据好不好看。”

“你从创作者变成了流水线工人。”

我张了张嘴,想说不是这样的,想说我只是想写出更好的故事,想说我只是不想被读者遗忘。

但我说不出口。因为他说的每一个字,都是真的。

回到法庭时,我做了一个决定。

“法官大人,”我站在被告席上,声音平稳,“我撤回之前的全部辩护。我承认侵权,愿意承担一切法律后果。”

旁听席再次哗然。

“但在宣判之前,我有一个请求。”我看着原告席上的一百一十二个人,“让我把你们的故事写完。不是借别人的设定,不是东拼西凑的缝合怪,是真正属于你们自己的故事——一个谢九渊不必死在别人剑下的故事,一个沈惊鸿不必活在别人影子里的故事,一个陆离不必替别人活一生的故事。”

谢九渊看着我,目光里有我从未见过的复杂情绪。

“一百一十二个人,一百一十二个故事,”我说,“我欠你们的。”

法官敲了法槌:“被告的请求不属于本案审理范围。本庭将择日宣判。休庭。”

法警带我离开的时候,我回头看了一眼。

谢九渊站在原地,逆光里看不清他的表情,但我看见他微微点了点头。

尾声

一个月后,判决下来了。

我需要在晋江文学城首页置顶位置发表公开道歉声明,置留三十天。需要赔偿一百一十二名原告每人五万元精神损失费,共计五百六十万元。需要下架全部侵权作品,永久不得重新上架。

我的积蓄全部赔光,还欠了银行一屁股债。

我的读者走了一大半,剩下的都在骂我。我的编辑给我发了很长一段微信,大意是说公司决定不再与我续约。我的晋江作者后台变成了灰色,所有作品的封面都蒙上了一层阴影,上面写着四个字:已下架。

判决生效的那天晚上,我坐在空荡荡的出租屋里,面前是一台落满灰的笔记本电脑。

我打开了一个空白的文档,光标在屏幕上闪烁。

然后我敲下了第一行字:

“谢九渊出生在一个风雪夜。”

我写了一个通宵。

天亮的时候,文档的字数跳到了两万三千字。我把窗户打开,早春的风吹进来,带着泥土和青草的味道。

手机震了一下。是一条私信,来自一个我不认识的ID:“作者大大,新书什么时候上架?”

我愣了愣,回复道:“你怎么知道我在写新书?”

对方的回复很快:“因为谢九渊昨晚托梦给我了。他说,这一次,他是为自己而活。”

我盯着屏幕看了很久。

然后我笑了。笑着笑着,眼眶就红了。

我把新书的标题打在文档最上方——

《晋江排名前100的原耽角色,后来都怎么样了》

这次,我只写他们自己的故事。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