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妃,冥王殿下来了。”
我缓缓睁开眼,铜镜里映出一张绝美却苍白的脸。红烛摇曳,嫁衣如火,这是我和夜无冥的大婚之夜。
上一世,我也是这样坐在喜房里,满心欢喜地等着他。
等来的却是他搂着侧妃柳媚儿一同踏入寝殿,当着我的面缠绵缱绻,轻描淡写地丢下一句:“本王娶你,不过是因为你姐姐临终托付。你若安分,这正妃之位便是你的。”
我安分了。
安分了三年。
三年里,我替他挡下皇后的毒酒,替他周旋于九子夺嫡的漩涡,替他笼络朝臣、搜集情报。我用前世特工的本事,将他从一个小小的王爷送上太子之位。
而他回报我的,是废妃、赐死,以及那句——“苏九卿,你不过是孤的一颗棋子,现在没用了。”
临死前我才知道,姐姐根本不是病逝,是柳媚儿下的毒。而夜无冥,从头到尾都知情。
他利用我对姐姐的愧疚,利用我的感情,榨干我所有的价值,然后像丢垃圾一样将我丢弃。
我死的那天,漫天大雪。
再睁眼,我回到了大婚之夜。
“王妃?”门外的丫鬟又唤了一声,“殿下请您去前厅,说是要介绍侧妃与您认识。”
我勾起唇角,镜中的笑容冰冷刺骨。
这一世,我不会再安分了。
前厅灯火通明,夜无冥一身大红喜袍,俊美如铸,正揽着一个娇媚女子低声说笑。柳媚儿——我前世的好妹妹,此刻正依偎在他怀中,眼含春水。
见我进来,夜无冥连眼皮都没抬一下,语气随意得像在吩咐下人:“媚儿身子弱,以后正院就让她住吧。你搬到西偏院去。”
柳媚儿娇滴滴地行礼:“姐姐莫怪,是殿下太疼媚儿了——”
话没说完。
我的匕首已经抵在她喉咙上。
整个前厅瞬间死寂。
夜无冥猛地抬头,瞳孔骤缩。他没想到,那个温顺得像只猫的女人,会突然露出獠牙。
“苏九卿,你疯了?”
“疯了?”我笑了,刀锋贴紧柳媚儿白皙的脖颈,渗出一丝血线,“殿下说笑了。臣妾只是想和侧妃妹妹好好‘认识认识’。”
柳媚儿吓得浑身发抖,眼泪扑簌簌往下掉:“姐姐,姐姐饶命……”
“闭嘴。”我声音不大,却冷得像淬了冰,“再叫一声姐姐,我割了你的舌头。”
夜无冥拍案而起,杀气毕露:“苏九卿,你敢动媚儿一根头发,本王让你全家陪葬!”
“让我全家陪葬?”我看着他,忽然笑得更深了,“殿下怕是忘了,我苏家满门忠烈,我爹手里还握着十万边军。你确定要动我全家?”
夜无冥脸色一变。
上一世,我为了他,主动让爹交出兵权,导致苏家失去所有倚仗,最后被满门抄斩。这一世,兵权还在苏家手里,他不敢动我。
“你想怎样?”他沉声问。
“不想怎样。”我收回匕首,从袖中取出一方丝帕,慢条斯理地擦拭刀刃,“只是想和殿下约法三章。”
“你说。”
“第一,正院我住,谁也别想动。第二,没有我的允许,你不许踏进正院一步。第三——”我将染血的丝帕丢在柳媚儿面前,“这个女人,我要了。”
柳媚儿脸色煞白。
夜无冥额头青筋暴起:“苏九卿,你别太过分!”
“过分?”我歪头看他,语气天真又残忍,“殿下觉得过分吗?那臣妾还有更过分的。”
我拍了拍手。
殿门被推开,一个黑衣男人大步走了进来。剑眉星目,气势凌厉,正是前世将我从刑场上救下、却终究来晚一步的冥王死对头——摄政王,战北珩。
夜无冥霍然起身:“战北珩?你怎么会在本王府中?”
战北珩看都没看他,径直走到我面前,伸手将我揽入怀中。他低头看着我,眼神温柔得不像传闻中那个杀伐果断的摄政王:“夫人,玩够了吗?”
我靠在他胸口,笑得乖巧:“差不多了。”
“你们——”夜无冥脸色铁青,“你们什么时候勾搭上的?”
“勾搭?”战北珩终于施舍给他一个眼神,语气淡漠,“九卿本就是本王的未婚妻。三年前苏家遭难,本王被迫与她失散,没想到被你钻了空子。夜无冥,这笔账,本王还没跟你算。”
我配合地点头:“所以殿下,这场婚事不作数的。我嫁过来,不过是为了取回我苏家的东西。”
夜无冥气得浑身发抖:“苏九卿,你骗婚?”
“彼此彼此。”我笑得明媚,“殿下不也是骗婚吗?说什么姐姐临终托付,不过是看中了苏家的兵权。可惜啊,这一世,你什么都拿不到。”
柳媚儿突然尖叫起来:“来人!快来人!把这个贱人抓起来——”
话音未落,战北珩的剑已经出鞘,剑尖直指她的眉心。
“再骂一句,死。”
柳媚儿立刻噤声,瘫软在地。
夜无冥死死盯着我,眼中的恨意几乎要溢出来。他突然冷笑:“苏九卿,你以为搭上战北珩就能高枕无忧了?本王手里有你和战北珩私通的证据,只要呈给皇上,你们都要死!”
“证据?”我从袖中取出一叠信笺,扬了扬,“殿下说的是这些吗?不好意思,我昨晚连夜让人伪造的,笔迹全是殿下你的。上面写的是你勾结北狄、意图谋反的密信。”
夜无冥脸色剧变。
我继续道:“殿下猜猜,皇上是信我这个‘无辜被骗’的苏家嫡女,还是信你?”
整个前厅落针可闻。
夜无冥终于意识到,眼前的苏九卿,已经不是他认识的那个温顺棋子了。她是一把淬了毒的刀,每一刀都精准地捅在他的命门上。
“你到底是什么人?”他哑声问。
我整理了一下嫁衣的袖口,淡淡道:“一个死过一次的人。”
战北珩牵起我的手,带着我往外走。路过夜无冥身边时,我停下脚步,侧头看他。
“对了,殿下。柳媚儿给你炖的补汤,以后别喝了。”我笑得意味深长,“那里面加了绝子药。你猜,是谁让她加的?”
夜无冥猛地转头看向柳媚儿。
柳媚儿脸色惨白,拼命摇头:“殿下,不是我,不是我——是她胡说的——”
我没再回头。
身后传来夜无冥暴怒的吼声和柳媚儿的惨叫,还有杯盏碎裂的声响。
走出王府大门,夜风裹着雪粒扑面而来。我深深吸了一口气,冰凉的空气灌入肺腑,让我无比清醒。
战北珩脱下大氅披在我肩上,轻轻握住我的手。
“后悔吗?”他问。
“不后悔。”我摇头,反握住他的手,“这一世,我要让所有欠我的人,血债血偿。”
他低头吻了吻我的额头,声音低沉而温柔:“好,我陪你。”
我仰头看他,眼眶微红。
上一世,他为了救我,被夜无冥设计围杀,万箭穿心而死。临死前,他隔着千军万马对我喊了一句话——
“九卿,下辈子,我早点来娶你。”
这一世,他来了。
而我,不会再让他失望。
远处传来更夫的梆子声,长街寂寥,大雪纷飞。
我从袖中取出一枚令牌,上面刻着一个“暗”字——这是我前世身为顶级特工时,亲手建立的暗杀组织。重生后,我第一时间激活了它。
令牌在手,天下我有。
这一世,我不做棋子,不做王妃,不做任何人的附庸。
我要做执棋的人。
而夜无冥,不过是我棋盘上,第一颗要吃掉的白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