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姐姐,这杯合卺酒,妹妹敬你。”
红烛摇曳,沈清辞看着眼前温婉浅笑的庶妹沈清婉,脑海中却炸开上一世最后的画面——就是这个女人,亲手将毒酒灌进她嘴里,看着她七窍流血,笑着说:“姐姐,你死了,世子妃的位置才是我的。”
胸腔里的剧痛仿佛还未散去,沈清辞猛地睁开眼。
她回到了三年前,大婚当夜。
上一世,她是沈家庶女,被嫡母当作棋子嫁给靖安侯府世子顾衍之。她掏心掏肺,替顾衍之谋算皇恩、拉拢朝臣,甚至为他挡下先帝的雷霆之怒。可顾衍之登高位那日,却联合沈清婉将她打入冷院,一杯毒酒要了她的命。
她死后才知,沈清婉与顾衍之早就暗通款曲,而她不过是一块踏脚石。
“姐姐?”沈清婉举着酒杯,眼底闪过一丝不耐,“世子爷还在等您过去呢。”
沈清辞缓缓抬起眼,嘴角勾起一抹笑。
上一世,她喝了这杯酒,当晚就腹痛不止,落下病根,此后三年再无所出。而沈清婉借此机会以“照顾姐姐”为由住进侯府,日日与顾衍之眉来眼去。
“二妹妹。”沈清辞接过酒杯,却在沈清婉松手的瞬间突然松开手指。
酒杯落地,碎瓷四溅,酒液泼在沈清婉裙摆上,瞬间腐蚀出几个黑洞。
“这酒……”沈清婉脸色煞白。
沈清辞站起身,居高临下地看着她:“二妹妹,你是想毒死我,好替我嫁进侯府?”
“我没有!姐姐冤枉我!”沈清婉扑通跪地,眼泪说来就来。
门被推开,顾衍之大步走进,沉声问:“怎么回事?”
沈清婉立刻扑过去抱住他的腿:“世子爷,姐姐说我下毒要害她,我真的没有……”
顾衍之看向沈清辞,目光里带着熟悉的冷淡:“清辞,清婉是你亲妹妹,她不会害你。”
上一世,沈清辞听到这话只会委屈求全。现在,她只觉得可笑。
“不会害我?”沈清辞弯腰捡起一块碎瓷,递到顾衍之面前,“世子爷请看,这酒液腐蚀地面,分明掺了烈性毒药。二妹妹亲手煮的合卺酒,她说是无心之失,您信吗?”
顾衍之脸色微变,看向沈清婉的眼神多了几分审视。
沈清婉慌了:“世子爷,一定是有人陷害我!对,是厨房的人!”
“那就彻查。”沈清辞冷笑,“正好把厨房所有人叫来,当着世子爷的面审个清楚。二妹妹,你敢吗?”
沈清婉的脸彻底白了。
她当然不敢。因为毒药就是她亲手放的,厨房里还有没处理干净的药包。
“够了。”顾衍之突然开口,一把将沈清婉拽起来,“此事到此为止。”
沈清辞看着他的反应,心中冷笑。上一世她还以为顾衍之是被蒙蔽,现在才看清——他分明知道沈清婉下毒,却选择包庇。因为沈清婉的父亲是当朝户部侍郎,而他顾衍之,需要沈家的支持。
“世子爷说得对。”沈清辞微笑,“到底是家丑,传出去对侯府名声不好。”
顾衍之没想到她会这么爽快答应,愣了一下。
沈清辞转身走向门口,路过沈清婉身边时,压低声音说:“二妹妹,你以为抢走顾衍之就能赢?错了。从今天起,我要你眼睁睁看着,你费尽心机想要的一切,是怎么一样一样被我毁掉的。”
她推门而出,夜风灌进来,吹灭了半数红烛。
沈清婉瘫坐在地,第一次觉得这个庶姐陌生得可怕。
沈清辞没有回婚房,而是直接去了侯府后门。
一辆不起眼的青帷马车等在那里,车帘掀开,露出一张冷峻的脸。
“三殿下。”沈清辞屈膝行礼。
车中人正是当朝三皇子萧衍,上一世被顾衍之设计扳倒,最终惨死狱中。而沈清辞之所以知道得这么清楚,是因为顾衍之所有对付萧衍的计划,都是她亲手制定的。
“沈姑娘深夜相邀,所为何事?”萧衍目光如炬。
“送殿下一份大礼。”沈清辞从袖中取出一封信,“顾衍之勾结户部侍郎沈明远,私吞西北军饷三十万两。账目明细和往来书信,全在这里。”
萧衍接过信,粗略扫了一眼,瞳孔骤缩:“你为何帮我?”
“因为我想让顾衍之死。”沈清辞微笑,“而殿下,是唯一能杀他的人。”
萧衍沉默片刻,突然问:“你想要什么?”
“事成之后,我要沈明远满门抄斩,沈清婉生不如死。”沈清辞的声音平静得像在说今天的天气,“至于顾衍之,留给我亲手了结。”
萧衍深深看了她一眼:“成交。”
马车消失在夜色中,沈清辞站在原地看着漫天星斗,嘴角的笑冷得刺骨。
上一世,她为顾衍之做了三年谋士,手里握着他所有的把柄。那些账目、密信、见不得光的交易,她记得一字不差。这一世,她要在顾衍之最得意的时候,一件一件全部抖出来。
而第一步,就是让萧衍提前拿到西北军饷案的证据。
西北军饷关乎边关十万将士性命,一旦坐实顾衍之和沈明远贪墨军饷,别说顾衍之的世子之位保不住,沈家满门都得陪葬。
至于沈清婉……
沈清辞想起上一世临死前,沈清婉趴在她耳边说的那句话:“姐姐,你知道母亲为什么要我杀你吗?因为你太聪明了。一个聪明的庶女,对嫡母来说是最大的威胁。”
她那时才明白,自己从头到尾都是沈家的棋子。嫡母利用她的才华帮沈家谋利,沈清婉利用她的善良抢走一切,顾衍之利用她的感情爬向高位。
所有人都知道她聪明,却没有人把她当人看。
“这一世,”沈清辞轻声说,“我要让你们知道,被一个聪明人恨上,是什么下场。”
三天后,靖安侯府。
沈清辞正在院子里修剪花枝,丫鬟翠屏跑进来:“姑娘,二姑娘来了,说要给您赔罪。”
“让她进来。”
沈清婉端着一盅汤走进来,眼眶微红,楚楚可怜:“姐姐,那天的事真的是误会。妹妹亲手炖了汤,给您赔不是。”
沈清辞看了一眼汤盅,笑了:“二妹妹,你猜这汤里有没有毒?”
沈清婉僵住。
“我不喝。”沈清辞坐下来,慢悠悠地说,“但我也不罚你。因为你很快就会发现,比起喝毒酒,活着等死要痛苦得多。”
“姐姐什么意思?”
“回去问问你母亲,西北军饷的事查得怎么样了。”沈清辞端起茶杯,轻抿一口,“再问问她,如果那些账目落到三殿下手里,沈家还有没有活路。”
沈清婉的脸唰地白了,汤盅摔在地上,碎了个彻底。
她转身就跑,裙角被门槛绊住,摔得狼狈不堪。
翠屏看呆了:“姑娘,您怎么知道二姑娘会来?”
“因为顾衍之昨晚被靖安侯叫去书房骂了一夜,他得找个人泄火。”沈清辞站起身,“走吧,去给世子爷请安。顺便告诉他,他放在书房暗格里的那本账册,已经不见了。”
翠屏倒吸一口凉气。
沈清辞理了理衣襟,笑意更深。
上一世她替顾衍之保管所有罪证,藏在一个只有她知道的地方。这一世,她重生后的第一件事,就是把那些东西全部取出来,一式三份——一份给萧衍,一份留在手里,一份交给顾衍之的死对头。
顾衍之以为娶了个贤内助,却不知道这个贤内助重活一世,变成了他的催命符。
推开书房的门,顾衍之正揉着眉心,看到她进来,脸色缓和了几分:“清辞,你来得正好。父亲让我查府里的亏空,你帮我想想——”
“世子爷。”沈清辞打断他,笑着从袖中取出一封信,“这是您写给沈明远的信,关于如何私吞军饷的那封。您猜,如果这封信出现在大理寺,您和沈家,会怎样?”
顾衍之瞳孔猛地一缩,霍然起身:“你——!”
“别急。”沈清辞将信收回袖中,“我暂时不会交出去。因为我要和世子爷谈个条件。”
“什么条件?”
“和离。”沈清辞一字一顿,“我要与你和离,从此再无瓜葛。”
顾衍之脸色铁青:“你疯了?和离之后你一个庶女怎么活?”
“那是我的事。”沈清辞微笑,“世子爷只需要知道,如果你不答应,这封信明天就会出现在大理寺卿的案头。到时候别说世子之位,你的人头能不能保住,都是个问题。”
顾衍之死死盯着她,像要从她脸上看出破绽。
但沈清辞的表情无懈可击。
三天后,靖安侯府对外宣布:世子顾衍之与世子妃沈氏性格不合,和离归家。
消息传出去,满京城哗然。
沈清婉听到这个消息时,正在房间里砸东西。
她费尽心机想嫁进侯府,结果沈清辞不仅全身而退,还带走了顾衍之的把柄。而她沈清婉,因为沈明远贪墨军饷的事被萧衍查了个底朝天,随时可能被抄家。
“母亲,怎么办?”沈清婉哭着问。
嫡母刘氏脸色阴沉:“现在知道怕了?当初下毒的时候怎么不想想后果?”
“我……”
“闭嘴!”刘氏咬牙,“为今之计,只有弃车保帅。你父亲那边……保不住了。”
沈清婉浑身发冷。
两个月后,西北军饷案爆发。沈明远被革职查办,沈家满门下狱。顾衍之因涉案被削去世子之位,靖安侯府也被牵连,爵位降等。
沈清辞站在刑部大牢外,看着沈清婉被押进去。
沈清婉披头散发,看到她时疯了一样扑过来:“沈清辞!你这个贱人!你害了全家!”
“害了全家的不是我。”沈清辞平静地看着她,“是你们的贪婪。上一世你们用毒酒送我上路,这一世我用证据送你们入狱。很公平。”
沈清婉愣住:“上一世?你在说什么……”
沈清辞没有解释,转身离开。
身后传来沈清婉撕心裂肺的哭喊声,她充耳不闻。
马车里,萧衍已经在等她。
“顾衍之跑了。”萧衍说,“他提前得到消息,带着一箱金银往南边逃了。”
沈清辞微笑:“他跑不了。”
她从袖中取出另一封信:“这是他藏身的地址,以及他打算投靠的南边豪强名单。殿下现在派人去追,还来得及。”
萧衍接过信,看着她的目光多了几分复杂:“你早就料到了?”
“我说过,我要亲手了结他。”沈清辞掀开车帘,看着远处天边的晚霞,“上一世我为他活了一辈子。这一世,我要他死在我手里。”
萧衍沉默良久,突然说:“等事情结束,你打算做什么?”
“开一间茶楼。”沈清辞笑了笑,“我精通账目、通晓商事,养活自己不成问题。”
“不考虑留下来帮我?”萧衍认真地问,“我需要一个像你这样的人。”
沈清辞看了他一眼,摇了摇头:“殿下,我替人谋划了一辈子,够了。这辈子,我只想为自己活。”
马车缓缓驶出京城,沈清辞靠在车壁上,闭上眼睛。
三天后,顾衍之在渡口被捕。
沈清辞赶到时,他正被押上囚车。昔日风度翩翩的世子爷,如今衣衫褴褛、满脸血污,看到她的瞬间,眼中爆发出恨意。
“沈清辞!我做鬼也不会放过你!”
“那就做鬼吧。”沈清辞站在三步外,平静地看着他,“反正活着你也斗不过我。”
顾衍之疯狂挣扎,被狱卒按倒在地。
沈清辞转身离开,身后传来顾衍之的嘶吼声,越来越远,越来越小。
她走出渡口,阳光刺眼。
“姑娘!”翠屏跑过来,递上一杯热茶,“接下来去哪?”
沈清辞接过茶,抿了一口,笑了。
“回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