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鸢睁开眼的时候,手里正捧着一杯加了冰的美式。
对面坐着的是她上辈子的丈夫——不,应该是六个丈夫之一。男人西装革履,眉目温和,正用一种恰到好处的温柔看着她。
“鸢鸢,下周咱们先把证领了,婚礼的事不急,等我公司上市再说。”
沈鸢差点把冰美式泼他脸上。
领证?上市?
她记得清清楚楚,上辈子就是这个男人,口口声声说爱她,哄着她把名下三套房产全部抵押,凑了两千万给他创业。结果公司上市那天,他挽着别的女人走红毯,转头就把她送进了监狱,罪名是挪用公款。
而她在狱中接到消息——母亲病重,父亲为了筹钱,从工地脚手架上摔下来,当场没了。
她撞墙自杀,血流了一整夜。
然后她就醒了,醒在距离那场噩梦还有整整三年的节点。
沈鸢慢慢放下咖啡杯,看着对面这张虚伪的脸,笑了。
“周衍,公司还差多少钱?”
周衍眼睛一亮,立刻握住她的手:“鸢鸢,我就知道你最懂我。还差三千万,你爸不是刚卖了那块地吗?你跟他——”
“我跟你妈。”沈鸢抽回手,语气平静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三千万?你那个破项目估值撑死五百万,你拿什么还?”
周衍脸色一变。
沈鸢已经站起来,从包里抽出那张精心准备的婚前协议,当着他的面,撕成碎片,洒在他头上。
“回去告诉你的小助理林婉清,让她别费心思偷我的商业计划书了。哦对了,”她俯下身,凑近他耳边,“你上辈子就是靠那份计划书拿到融资的,对吧?可惜这辈子,它姓沈了。”
她转身离开咖啡厅,身后传来周衍慌乱的声音:“鸢鸢!你听我解释!”
解释什么?解释他如何在三年后把她逼死?
沈鸢走出商场大门,阳光刺得她眯了眯眼。手机震动,她低头一看——五条微信,来自五个不同的男人。
“鸢鸢,听说你要结婚了?”——发消息的是许衍,上辈子的二老公,温柔体贴的医生,实则是骗她签了医疗纠纷担责协议的刽子手。
“姐姐,你不要我了吗?”——陆辞,小她五岁的奶狗学弟,上辈子她供他读完硕士,他转头说她纠缠他,害她被学校开除。
“沈鸢,你考虑清楚,周衍不适合你。”——顾临渊,冷面总裁,上辈子娶她只是为了她手里那块地的开发权,到手后直接把她踢出董事会。
“鸢儿,我下周回国,等我。”——傅晏清,海归精英,上辈子的合伙人,她把自己的专利技术共享给他,他转身注册在自己名下,让她一无所有。
最后一条,来自她上辈子唯一觉得亏欠的人——
“沈鸢,你欠我的,这辈子该还了吧?”
沈鸢盯着这条消息,指尖发凉。
发送者是秦墨,上辈子的六老公,也是唯一一个她主动提离婚的男人。不是因为他坏,恰恰相反——他对她太好,好到她觉得自己不配。
上辈子她嫁了六个男人,前面五个都是交易和算计,只有秦墨,是真的把她当妻子。可那时候她已经负债累累、声名狼藉,她不想拖累他,在领证第二天就签了离婚协议。
他在雨里站了一整夜。
而她跟着周衍走了,走向那条通往监狱的路。
沈鸢深吸一口气,把这五条消息全部标记为已读,一个都没回。
上辈子她周旋在六个男人之间,以为自己是人生赢家,实则是个彻头彻尾的笑话。这辈子她谁也不靠,谁也不嫁。
她打了辆车,直奔父母家。
出租车停在老小区门口,沈鸢远远看见母亲在楼下择菜,父亲蹲在旁边修自行车。上辈子她嫌他们穷、嫌他们丢人,连婚礼都没让他们参加。可是这两个人用命给她铺了后路。
“妈。”沈鸢走过去,声音有点哑。
母亲抬头,愣了一下:“鸢鸢?你怎么回来了?不是说要跟周衍——”
“不嫁了。”沈鸢蹲下来,抱住母亲的脖子,把脸埋在她肩窝里,闻到了洗衣粉和阳光的味道,“我哪儿也不去,就在家陪你们。”
母亲被她的眼泪吓了一跳:“你这孩子,哭什么?”
沈鸢擦干眼泪,笑着说:“高兴。”
那天晚上,她给所有可能联系的人发了一条消息:“本人沈鸢,即日起取消一切婚约。此前承诺的所有投资、担保、技术共享全部作废。如有异议,法庭见。”
消息发出去不到十分钟,电话就被打爆了。
周衍第一个打来,语气从温柔到歇斯底里:“沈鸢,你是不是疯了?你知不知道我为了你——”
“为了我?”沈鸢冷笑,“你是为了我的钱。周衍,你那个项目最大的漏洞在供应链,上辈子你直到破产都没发现,我倒是想看看,没了我的方案,你能撑多久。”
挂了电话,第二个立刻打进来。
许衍的声音一如既往地温和:“鸢鸢,你是不是遇到什么事了?我可以帮你。”
“许医生,”沈鸢靠在床头,语气懒洋洋的,“你上个月收的那笔三百万转账,是从哪个账户来的?要不要我帮你查查?”
电话那头沉默了。
“别装了,许衍。你娶我就是为了让我签那份医疗纠纷担责协议,你们医院那起医疗事故的赔偿金,你想让我背。上辈子我傻,签了。这辈子?做梦。”
第三个是陆辞。
小奶狗的声音带着哭腔:“姐姐,是不是我哪里做得不好?我可以改——”
“陆辞,你那个‘意外’拍到的视频,打算卖多少钱?”沈鸢打断他,“上辈子你靠那段视频毁了我在学术圈的名声,这辈子我提前备份了,你想发就发,我正好告你侵犯隐私。”
陆辞的哭声戛然而止。
第四个是顾临渊。
“沈鸢,你太把自己当回事了。”冷面总裁的声音没有温度,“你以为你是谁?没有我,你什么都不是。”
“顾总,”沈鸢笑了,“你手里那个城南项目,环评报告有问题,上辈子你是压下来了,这辈子——我已经把材料递到环保局了。不用谢。”
电话那头传来杯子摔碎的声音。
第五个是傅晏清。
“鸢儿,你冷静一点,咱们有话好好说。”
“傅晏清,你的专利注册文件我改了几个关键数据,你拿去用,看看能不能过审。”
“你——!”
“上辈子你偷我的技术,这辈子我送你个假的,公平交易。”
挂掉电话,沈鸢看着最后一条未读消息,来自秦墨的。
只有四个字:“你还好吗?”
她盯着屏幕看了很久,手指在键盘上悬了又落,最后还是没回。
不是不想,是不敢。
上辈子她亏欠他太多,这辈子她身上全是刺,靠近谁都会扎伤谁。与其让他再淋一场雨,不如从一开始就别给他希望。
可有些人,不是你躲就能躲得掉的。
三天后,沈鸢去母校参加一场创业路演。她带着自己重写的那份商业计划书,打算找投资人。
路演现场坐满了人,她刚进门,就看见第一排坐着五个熟悉的身影。
周衍、许衍、陆辞、顾临渊、傅晏清。
五个人齐刷刷看向她,眼神各异——有不甘、有愤怒、有算计、有势在必得。
沈鸢脚步一顿,随即若无其事地走向后台。
路演开始,她上台,PPT翻到第三页,突然有人推门进来。
全场安静。
秦墨站在门口,白衬衫被雨水打湿,头发滴着水,目光穿过所有人,直直落在她身上。
他说:“沈鸢,你欠我的,这辈子不打算还了?”
台下的五个男人同时变了脸色。
沈鸢握着激光笔的手微微发抖,她听见自己说:“秦墨,我们之间——已经没什么好说的了。”
秦墨笑了,那笑容让她想起上辈子他站在雨里的样子。
“可我有。”他说,“我这辈子,哪儿也不去了。”
全场哗然。
沈鸢站在聚光灯下,看着这个男人一步一步朝她走来,脑海里只剩下一个念头——
上辈子她嫁了六个丈夫,这辈子她只想逃开所有人。
可命运好像在说:你逃不掉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