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逸,你涉嫌严重违纪违法,现在对你采取留置措施。”

铁门在身后重重关上,林逸坐在审讯椅上,对面是曾经在他面前点头哈腰的下属。他想不通,自己从基层一步步爬到副厅级,怎么就落得这个下场。

三个月后,他因受贿罪被判十二年。判决书下来的那天晚上,他在看守所里发起了高烧,迷迷糊糊中听见隔壁监室的狱友在聊天:“听说了吗?省里那个林逸的案子,他老婆把他举报的,现在跟他原来的秘书赵铭搞在一起了。”

“啧啧,那不都是林逸一手提拔的人吗?一个睡他老婆,一个抄他家底,这人混得也太惨了。”

林逸浑身颤抖,不是因为高烧,是因为恨。

他恨自己瞎了眼,把赵铭这个白眼狼当心腹培养;他恨自己迷了心,对妻子宋婉清的算计毫无察觉。更恨的是,他从头到尾都是别人棋盘上的一颗棋子——赵铭和宋婉清早就勾搭成奸,他们联手做局,一步步把他拉下马,然后瓜分他经营多年的人脉和资源。

高烧越来越重,林逸的意识开始模糊。恍惚间,他听到走廊里传来急促的脚步声,有人在喊:“快来人!704号犯人不行了!”

一切归于黑暗。

再睁眼时,刺眼的阳光让他本能地抬手遮挡。他愣了两秒,猛地从床上坐起来——这是他的家,是他在市里当副处长时住的那套房子,墙上挂着的日历显示:2016年3月15日。

八年前。

他重生了。

林逸坐在床边,双手止不住地颤抖。上一世的记忆如潮水般涌来,每一个细节都清晰得像刻在骨头里。他知道接下来会发生什么——今天下午,赵铭会来他家汇报工作,以“刚毕业无处落脚”为由请求借住。上一世他心软答应了,从此引狼入室,让赵铭一步步渗透进他的生活和工作,最终成了插进他心脏的那把刀。

手机响了,来电显示:赵铭。

林逸盯着屏幕,嘴角缓缓勾起一个弧度。上一世他用十二年的牢狱之灾看清了一个人,这一世,他要把这笔债连本带利地讨回来。

他接起电话,语气平静:“小赵,什么事?”

“林处长,我到您家楼下了,昨天跟您约好的,送一份材料过来。”赵铭的声音年轻、恭敬,带着恰到好处的谦逊,让人听着就舒服。

林逸记得这个声音。上一世他觉得这是个懂事、上进的好青年,是值得栽培的苗子。现在听来,这声音里的算计和伪装,简直让他作呕。

“上来吧。”

十五分钟后,赵铭坐在林逸家客厅的沙发上,双手捧着茶杯,毕恭毕敬。他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衬衫,袖口的扣子掉了也没换,整个人透着一种“我很努力但家境不好”的朴素感。上一世,林逸就是被这种精心设计的表象打动了。

“林处长,这份是市里关于开发区项目的最新文件,我昨晚整理出来的,您看看。”赵铭双手递过文件,眼神里带着恰到好处的仰慕,“您上次说的那几个要点,我都仔细研究过了,您对政策的理解真的太深刻了。”

林逸接过文件,随手翻了两页,点头:“不错,用心了。”

赵铭脸上露出欣喜的表情,嘴唇动了动,欲言又止。

上一世,就是在这个节点,赵铭说出了那句改变他命运的话——“林处长,我刚毕业没什么积蓄,外面租房太贵了,能不能在您家借住一段时间?”当时林逸看他可怜,又觉得这年轻人确实能干,二话不说就答应了。

这一世,林逸没给他开口的机会。

“小赵,你在处里也干了三个月了,我觉得你能力不错,正好开发区那边缺人,我跟那边的孙主任关系还行,推荐你过去。那边平台大,升得快,比在我这里当个小跟班强多了。”

赵铭的脸色瞬间变了,但很快又恢复了那副恭顺的模样:“林处长,是不是我做错什么了?您跟我说,我一定改。我不想走,我想跟着您多学点东西。”

林逸笑了笑,端起茶杯抿了一口。上一世他也是被这种“忠心耿耿”的表象迷惑了,现在再看,只觉得可笑。

“你没做错什么,我是为你好。”林逸放下茶杯,语气平淡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开发区那边正科级的编制空着,你过去就能填上,在我这儿,至少还得熬两年。年轻人,机会不等人。”

赵铭张了张嘴,眼神里闪过一丝慌乱。他当然不想去开发区,他的目标是留在林逸身边,摸清他的底牌,抓住他的把柄,然后一步一步取而代之。这是他早就设计好的路。

“林处长,我……”

“行了,就这么定了。”林逸站起身,拍了拍他的肩膀,笑得温和,“明天你就去开发区报到,我给孙主任打过招呼了。”

赵铭的脸色彻底僵住了,但他是聪明人,知道再说什么都没用了。他站起来,勉强挤出一个笑容:“谢谢林处长栽培。”

送走赵铭,林逸站在阳台上,看着楼下那个背影渐渐走远,眼神一点一点冷了下来。

这是第一步,剪掉赵铭的爪牙,让他远离核心圈。但林逸知道,这只是开胃菜。真正的猎杀,才刚刚开始。

他拿出手机,翻到一个备注为“老爷子”的号码,拨了过去。

电话响了两声就接通了,那头传来一个苍老但中气十足的声音:“小逸,难得啊,主动给我打电话。”

林逸的爷爷林远山,退休前任省纪委书记,门生故吏遍布全省。上一世林逸总觉得靠着老爷子的名头上位不光彩,一心要凭自己的本事闯出名堂,结果被人算计得连骨头渣子都不剩。这一世他明白了,在官场上,资源就是武器,不用才是傻子。

“爷爷,我想跟您聊聊。”林逸语气认真,“关于省里接下来的布局,有些想法想听听您的意见。”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林远山的声音变了,带着一种洞察一切的沉稳:“说吧。”

林逸没有拐弯抹角,直接把上一世记忆中的关键节点——省里哪些人要动,哪些位置会空出来,哪些项目是雷区——用“自己分析和观察”的方式说了出来。他说得谨慎,但信息量极大,林远山听完之后,沉默了很久。

“小逸,你这些信息是从哪儿来的?”林远山的声音里带着一丝审视。

“爷爷,我跟着领导调研、看文件、分析形势,自己琢磨出来的。”林逸的回答滴水不漏,“您放心,我不是胡猜,每一条都有依据。”

林远山又沉默了几秒,然后笑了:“行,有长进。你刚才说开发区那个项目,省里确实有领导在盯着。这事你先别动,我来安排。”

挂了电话,林逸长出一口气。上一世他输就输在太要脸、太自以为是,总觉得靠自己就能成事。这一世他要把这个毛病彻底改掉,该借的势要借,该用的棋子要用,该杀的人,一个都不会放过。

手机又响了,这次是宋婉清。

林逸看着屏幕上跳动的名字,眼神冰冷到了极点。上一世,这个女人是他的妻子,是他最信任的人。他把自己所有的软肋都交到她手上,换来的却是一把捅进心脏的刀。她和赵铭联手做局,伪造证据、转移资产、制造绯闻,把他彻底钉死在了耻辱柱上。

“老公,我下午去趟商场,晚上想吃什么?我给你做。”电话里,宋婉清的声音温柔体贴,是那种让所有男人都觉得幸福的妻子的声音。

林逸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再睁开时,眼里已经没有任何波澜。

“随便,你做主就行。”

挂了电话,林逸走进书房,从抽屉里拿出一本崭新的笔记本,翻开第一页,写下四个字:清算名单。

赵铭、宋婉清、还有那些在背后推波助澜的人,一个都不会少。

但他不急。官场如棋局,落子无声,收网无形。这一世,他要做的不是复仇,而是布局——让这些人在最得意的时候,摔得粉身碎骨。

手机再次响起,这次是处长的电话:“林逸,下午来我办公室一趟,有个重要事情跟你说。”

林逸知道是什么事。上一世,就是在这个节点,处长跟他透露了开发区项目即将启动的消息,暗示他争取项目的牵头权。他当时兴奋得睡不着觉,带着赵铭没日没夜地干了大半年,结果项目成了,功劳全被赵铭和宋婉清联手摘了桃子,他自己反倒因为“涉嫌利益输送”被调查。

这一世,他要换一种打法。

下午两点,林逸准时出现在处长办公室。处长姓周,是个五十多岁的老机关,说话做事都滴水不漏。

“林逸,坐。”周处长递过一支烟,“开发区那个项目,省里批了,投资规模二十个亿。市里初步定了,咱们处牵头前期工作,我准备让你来负责。”

林逸接过烟,没有急着点,而是说了一句让周处长愣住的话。

“周处,这个项目,我觉得咱们不能接。”

周处长夹烟的手顿了一下,抬眼看林逸:“什么意思?”

林逸把烟放在桌上,身体微微前倾,压低声音:“周处,我听到一些风声,这个项目的选址地块涉及拆迁,区里那边压着很多矛盾没上报。现在接过来,到时候拆迁出了问题,咱们就是第一责任人。”

他没有说的是,上一世这个项目就是栽在了拆迁上——被拆迁户集体上访,媒体曝光,省里震怒,牵头的人被一撸到底。而那个“牵头的人”,就是他林逸。

周处长的眉头皱了起来,他盯着林逸看了几秒,似乎在判断这些话的分量。林逸没有躲闪,迎着他的目光,眼神笃定。

“你确定?”周处长问。

“我托人查过那块地的底,拆迁户一百三十七户,已经签协议的不到四十户,剩下的要么是价格谈不拢,要么是有历史遗留问题。最要命的是,其中三户是退休的老干部,在市里和省里都有关系,闹起来不是小事。”林逸说得不紧不慢,但每一个字都砸在点子上。

周处长的脸色彻底变了。他当了二十多年官,太清楚这种项目的雷区在哪里。他沉默了好一会儿,把烟掐灭在烟灰缸里:“那你觉得,这个项目谁接合适?”

“规划处。”林逸毫不犹豫地说,“他们一直想插手经济口的事,您把这个项目推给他们,既卖了人情,又甩了包袱。等他们把前期工作做得差不多了,矛盾也暴露出来了,到时候市里还得请您出面收拾局面。”

周处长看着林逸的眼神变了,从审视变成了欣赏,还带着一丝意外。他重新点了一支烟,吸了一口,慢慢吐出来:“林逸,你什么时候变得这么老辣了?”

林逸笑了笑:“跟着周处您学的。”

周处长哈哈大笑,拍了拍他的肩膀:“行,这事就按你说的办。”

从处长办公室出来,林逸走进楼道尽头的卫生间,拧开水龙头,冰凉的水冲在手上,他看着镜子里那张年轻的脸,眼神深沉如渊。

第一步棋已经落下。把雷区项目推出去,既避开了陷阱,又在领导面前展示了价值。接下来,他要把赵铭彻底赶出视野,要稳住宋婉清不让她起疑,要借着老爷子的资源提前布局。

官场如棋局,上一世他是棋子,这一世,他要做执棋的人。

手机震了一下,是宋婉清发来的消息:“老公,我买了一件很漂亮的裙子,晚上穿给你看。”

林逸看着这条消息,嘴角微微上扬,但那笑容里没有任何温度。

“好啊,我等着。”

他按下发送键,然后把手机收进口袋,转身走出了卫生间。走廊尽头,阳光透过玻璃窗照进来,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

那是猎手的影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