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清荷睁开眼的第一件事,是把手机里那张订婚宴请帖的电子版截图,直接发进了家族群。
消息发出去的那一秒,家族群炸了。
“清荷你疯了?明天就是订婚宴,你现在说取消?”
“宁北那边怎么交代?苏家的脸面还要不要?”
她没回复,而是从床上坐起来,低头看着自己白净的手腕——没有手铐留下的淤青,没有看守所里被蚊虫叮咬的疤痕。床头柜上放着保研确认函,截止日期是明天。
上辈子,她亲手撕了这张函。
为了宁北那句“清荷,你先工作帮我,等公司上市了,我养你一辈子”。
她信了。放弃保研,掏空父母积蓄,拿母亲治病的钱给宁北做启动资金。她在出租屋里熬夜给他写商业计划书,替他做竞品分析,甚至帮他搞定第一轮融资的PPT。
结果呢?
宁北公司A轮融资成功那天,她的“好闺蜜”顾青青挽着他的手,站在庆功宴上笑得温婉大方。而她被以“职务侵占”的罪名送进了看守所。
她在里面待了三个月,出来才知道,母亲已经走了。父亲脑梗瘫在床上,没人管。
苏清荷站在殡仪馆门口,看着母亲的遗像,一滴眼泪都没掉。因为她知道,哭是最没用的东西。
然后她就重生了。
重生在订婚宴前七天,重生在一切还能挽回的节点。
苏清荷把手机调成静音,走到浴室洗了把脸。镜子里那张脸还很年轻,眼神却冷得像淬了冰。
她换了身衣服,出门。
第一站,银行。
母亲存在她名下的那张定期存单,连本带息四十七万,原本明天就会被她取出来交给宁北。现在,她把存单锁进了保险柜,重新设置了密码。
第二站,学校。
保研确认函递交截止时间是今天下午五点。她打车到校研招办,在工作人员惊讶的目光中,签了字,盖了章。
“苏清荷,你不是说要放弃保研去工作吗?”辅导员打电话来问。
“我改主意了。”她说得很平静。
第三站,宁北的公司。
说是公司,其实就是科技园里一间三十平的共享办公室。宁北正坐在里面,对着一份商业计划书皱眉。
看到苏清荷进来,他立刻换了副表情,温柔得恰到好处:“清荷,你来得正好,这份BP我改了几版都不满意,你帮我看看。”
上辈子,她会立刻接过去,熬夜帮他重写。
现在,苏清荷坐在他对面,没接那份BP,而是把一张纸推了过去。
宁北低头一看——是那张订婚宴的取消函。
“什么意思?”他的笑容僵在脸上。
“字面意思。”苏清荷说,“婚不订了,你的事以后跟我没关系。”
宁北盯着她看了几秒,然后笑了,笑得很有耐心,像在哄一个不懂事的孩子:“清荷,是不是最近压力太大了?我知道让你放弃保研你心里不舒服,但你要相信我,等公司——”
“你公司估值多少?”苏清荷打断他。
宁北一愣:“什么?”
“我问你,你公司现在估值多少?”
“……pre-A轮估值八千万。”
“去掉我写的BP,去掉我做的竞品分析,去掉我帮你整理的那套财务模型,你公司还值多少?”
宁北的笑容彻底消失了。
“清荷,你什么意思?”
“我的意思是,”苏清荷站起来,居高临下地看着他,“从今天起,你公司的所有东西,我自己用。”
她转身要走。
宁北在身后喊她,声音带着压制的怒意:“苏清荷,你以为没有你我就做不成?你是不是太高看自己了?”
苏清荷没回头,但她停下脚步:“宁北,你是不是以为我在跟你闹脾气?”
她侧过脸,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清晰得像刀刻:“上辈子你欠我的,这辈子我会一笔一笔收回来。你最好记住今天。”
宁北被她最后那个眼神钉在原地,好半天没动。
那眼神里没有怨恨,没有委屈,只有一种让他脊背发凉的平静。
苏清荷出了科技园,手机震了一下。顾青青发来消息:“清荷,听说你要跟北哥取消订婚?你们是不是吵架了?要不要我帮你劝劝他?”
上辈子,顾青青就是用这种语气,一边说着“我帮你”,一边在她背后捅刀。
苏清荷没回,直接拉黑。
她站在路边等车,脑子里飞速转着。上辈子宁北能成,靠的不仅仅是她的BP和模型,更关键的是他拿到了“云帆计划”的第一笔天使投资。而那笔投资的牵线人,是宁北的死对头——陆砚舟的投资经理。
没错,宁北这辈子最大的金主,其实是靠他敌人的关系搭上的。这事宁北到死都不知道。
苏清荷打开手机,搜到陆砚舟的公司地址。
她要赶在宁北之前,把这条线截了。
打车去陆砚舟公司的路上,苏清荷给家里打了个电话。
接电话的是父亲。
“爸,妈呢?”
“你妈去医院拿检查报告了,怎么了?”
“让她别拿报告了,我约了协和的专家号,下周三重新查。”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清荷,你妈那个检查排了三个月才排上,你说不查就不查?”
“协和的专家号我托人挂的,不用排队。”苏清荷说,“爸,之前我跟你说的那笔投资,你别转了。公司的事我自己处理。”
“你不是说要支持宁北创业吗?”
“我改主意了。”
挂了电话,苏清荷闭了闭眼。上辈子,母亲就是被那份误诊的报告耽误了最佳治疗期。这次,她提前半年挂好了号,找的是全国最好的胸外科专家。
车停在陆砚舟公司楼下。
苏清荷整了整衣领,走进大堂。前台拦住她:“您好,请问有预约吗?”
“没有,”苏清荷说,“但我有一个项目,能让陆总在三个月内,把宁北科技的核心团队全部挖过来。”
前台愣住。
苏清荷笑了笑:“你告诉他,我叫苏清荷。他会见我的。”
三分钟后,电梯门打开,一个穿着黑色衬衫的男人走出来。
陆砚舟比上辈子她见到的时候年轻一些,但那种让人不舒服的审视感一点没变。他站在苏清荷面前,居高临下地打量她。
“苏清荷?”他念她名字的语调很慢,像在品味什么,“宁北的未婚妻?”
“前未婚妻。”苏清荷纠正。
陆砚舟挑了挑眉:“进来吧。”
办公室很大,但东西很少,干净得不像有人气。陆砚舟坐在沙发上,示意她坐对面。
“说吧,什么项目。”
苏清荷没坐,而是从包里拿出一份文件,放在他面前。
陆砚舟翻开第一页,眼神变了。
那是一份完整的技术架构方案,针对的是宁北科技正在研发的核心产品。方案里不仅指出了宁北现有架构的三个致命缺陷,还给出了完整的解决方案。
而最让陆砚舟在意的是,这个方案的核心逻辑,跟他团队内部正在秘密推进的一个项目,思路几乎一模一样。
“你怎么拿到这个的?”他的声音沉下来。
“我写的。”苏清荷说,“宁北科技现在的技术架构,是我大三时写的作业。”
陆砚舟盯着她,似乎在判断她是不是在撒谎。
苏清荷迎着他的目光,继续说:“宁北的公司在做A轮融资,估值八千万。如果你现在动手,用这份方案去挖他的技术团队,三个月内,他的公司会变成空壳。到时候你不仅可以低价收购他的资产,还能拿到他手里那张关键的云帆计划入场券。”
陆砚舟没说话,但他的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了两下。
“你想要什么?”
“三个条件。”苏清荷伸出三根手指,“第一,我要你公司投资部的一个职位,实习就行。第二,云帆计划的项目,我要参与。第三——”
她顿了一下:“宁北倒的那天,我要在场。”
陆砚舟靠在椅背上,看了她很久。
“你知道你在跟谁谈条件吗?”
“知道。”苏清荷说,“陆砚舟,丰恒资本创始人,宁北最大的竞争对手,也是上辈子唯一一个看出宁北财务造假的人。”
陆砚舟的眼睛微微眯了起来。
“上辈子?”他重复这三个字,语气带着玩味。
苏清荷没解释,只是笑了笑:“你就当我开了个玩笑。条件答应吗?”
陆砚舟低头看了看那份方案,又抬头看了看她。
“实习的事,明天来办入职。”他说,“至于其他两个条件,看你表现。”
苏清荷点头,转身走了。
她走出办公室的时候,听见陆砚舟在身后说了句:“苏清荷,你比宁北说的有意思多了。”
她没回头。
手机亮了,是宁北的短信:“清荷,我们好好谈谈。我知道你是一时冲动,我不怪你。订婚宴照常,明天我去接你。”
苏清荷把短信截图,发给了顾青青。
然后她在下面打了行字:“你男人,还你。”
发送,拉黑。
做完这些,她站在写字楼的落地窗前,看着城市的天际线。
上辈子,她在这里跌进深渊。
这辈子,她要站在最高的地方,看着那些推她下去的人,一个个掉下去。
手机又震了。
不是宁北,是一个陌生号码。短信只有一句话:“我是陆砚舟。你那个方案,有几个地方我没看懂。明天当面聊。”
苏清荷盯着这条短信,嘴角慢慢弯起一个弧度。
上辈子,陆砚舟是唯一一个在她入狱后,派人去看过她父亲的人。虽然她当时不知道是谁,但重生一次,她看清了很多事。
有些人,这辈子值得好好合作。
而有些人,只配做垫脚石。
她收起手机,走进电梯。
明天,才是真正的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