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爸爸,幼儿园的小朋友说我没有妈妈。”
五岁的糯糯仰着小脸,眼眶红红的,却倔强地没让眼泪掉下来。
陆沉正蹲在出租屋的灶台前煮面条,闻言手上动作顿了顿,没有回头。
“那你怎么说的?”
“我说我有爸爸就够了。”糯糯攥着小书包的带子,声音软糯却认真,“但是爸爸,我到底有没有妈妈呀?”
陆沉把面条捞进碗里,转过身来,脸上挂着温和的笑。
“有。”
“那她在哪儿?”
“在很远的地方。”陆沉把碗放到小桌子上,抱起糯糯放在腿上,“不过爸爸保证,她很快就会来找你了。”
糯糯眨巴着大眼睛,似懂非懂地点点头,低头专心吃面。
陆沉看着她,眼神深处掠过一丝复杂的光。
五年前,他是京城陆家最耀眼的继承人,特种部队退役后执掌家族商业帝国,年仅二十五岁便跻身福布斯富豪榜。那场世纪婚礼轰动全城,新娘是苏家大小姐苏婉清,门当户对,金童玉女。
可婚礼当天,他无意间撞破了一个秘密——苏婉清与他结婚,不过是家族联姻的幌子,她真正爱的人是他的堂弟陆辞,肚子里还怀着陆辞的孩子。
更讽刺的是,陆辞正在暗中联合几位叔伯,准备在他婚后第三天发动董事会政变,架空他的权力,夺走他手中所有的股权。
陆沉没有声张,甚至没有质问。
他在婚礼当晚悄无声息地消失了,带走了自己名下所有的流动资金——整整三百亿。
没有人知道他去了哪里。
五年后的今天,他窝在这个三线小城的破旧出租屋里,身份是夜市摆摊卖烤串的单身爸爸,名字叫“陈默”。
“爸爸,你手机一直在震。”糯糯指着桌上那部屏幕碎了一半的老款手机。
陆沉瞥了一眼,来电显示是一个陌生号码,但他认得那个号段——是京城来的。
他按掉电话,把手机翻过去扣在桌上。
“骚扰电话,不理它。”
电话又响了。
糯糯歪着头看他:“爸爸,你接嘛,说不定是有重要的事呢。”
陆沉叹了口气,拿起手机走到阳台上,关上了推拉门。
“喂。”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随即传来一个苍老却威严的声音:“小沉,五年了,你还要躲到什么时候?”
陆沉靠着阳台栏杆,看着楼下熙熙攘攘的夜市烟火,语气平淡得像在跟陌生人说话:“爷爷,您打错了,我叫陈默。”
“放屁!”陆老爷子罕见地爆了粗口,“你当你爷爷老糊涂了?你那个摆摊的营业执照是用你妈身份证办的,你以为查不到?”
陆沉没说话。
“家里出事了。”陆老爷子的声音忽然低了下去,带着一种从未有过的疲惫,“你爸中风住院了,陆辞那小子联合外人掏空了集团,你几位叔伯争权夺利,现在陆氏快完了。”
“跟我有什么关系?”
“陆沉!”老爷子猛地提高音量,随即剧烈咳嗽起来,咳了好一会儿才喘着气说,“你奶奶去世前最后一句话,是让我把你找回来。你就当……就当是回来看看你爸最后一面,行吗?”
陆沉攥着手机的手指微微收紧。
他想起母亲临终前拉着他的手,让他无论如何要守住陆家。他想起小时候爷爷背着他逛庙会,给他买糖葫芦。他想起那个家,曾经也是有温度的。
“爸爸?”
糯糯不知道什么时候打开了阳台门,小小的人儿仰着头看他,小手里举着一只剥好的虾,“爸爸吃虾。”
陆沉低头看着女儿,那双清澈的眼睛里倒映着他的影子。
“爷爷,我回去可以,但我有个条件。”
“你说。”
“糯糯不能曝光,我的过去不能提,我不参与任何家族纷争,看完我爸就走。”
电话那头沉默了很久,最终传来一声叹息:“好。”
陆沉挂了电话,蹲下身把糯糯抱起来。
“糯糯,爸爸要带你去一个地方,那里有很多很多房子,还有很多很多人。”
糯糯皱着小鼻子:“比我们的家还大吗?”
陆沉笑了,轻轻点了点她的鼻尖:“比这里大一点点。”
“那有小朋友跟我玩吗?”
“有。”
“那好吧。”糯糯搂住他的脖子,把小脸埋在他肩窝里,“只要爸爸在就行。”
陆沉抱着她走进屋里,打开那个落满灰的行李箱,开始收拾东西。
他没有注意到,手机上那条被他忽略了一整天的短信,正静静地躺在收件箱里——
“陆沉,我知道糯糯是我的女儿。五年前的真相,你该知道了。——苏婉清”
京城,陆氏集团总部大楼。
陆辞站在顶楼落地窗前,俯瞰着整座城市,嘴角挂着一丝志在必得的笑。
“辞哥,老爷子把那个电话打了。”助理推门进来,语气带着几分紧张。
陆辞转过身,端起桌上的红酒,轻轻晃了晃:“打了又怎样?那个废物躲了五年,早就不敢回来了。就算回来,现在陆氏已经在我的掌控之中,他拿什么跟我斗?”
“可是……老爷子暗中还在联系几个老股东。”
“那些老东西?”陆辞冷笑一声,“他们手里的股份加在一起也不过百分之十五,掀不起什么风浪。更何况,我手里有苏家的支持,苏婉清已经答应嫁给我了,苏氏会全力注资,到时候陆氏彻底是我的囊中之物。”
助理欲言又止。
“你想说什么?”
“辞哥,我查到一个事。陆沉这五年不是什么都没干,他在那个小城市里……好像一直在做一个项目。”
陆辞眉头一皱:“什么项目?”
“具体查不到,信息被加密了。但有一条线索——他每个月都会跟一个境外的账号有资金往来,数额不大,但很规律。”
“境外账号?”陆辞眯起眼睛,“能查到是谁的账户吗?”
助理摇了摇头:“查不到,那个账户的保密级别很高,至少是国家级加密。”
陆辞握着酒杯的手微微一顿,随即不屑地笑了笑:“故弄玄虚。一个摆地摊的废物,能有什么大项目?”
他没有注意到,窗外原本晴朗的天空,忽然暗了下来。
一架没有任何标识的黑色直升机,正从云层中缓缓降落,径直朝着陆氏大楼的顶层停机坪飞去。
与此同时,京城国际机场的VIP通道里,一个穿着灰色卫衣、戴着棒球帽的男人,一手牵着个粉雕玉琢的小女孩,一手推着行李箱,低调地走了出来。
他刚要拦出租车,七八辆黑色奔驰便无声无息地停在了他面前。
为首的那辆车门打开,走下来一个头发花白却精神矍铄的老人。
“小沉。”
陆沉看着五年未见的爷爷,张了张嘴,最终只说出两个字:“爷爷。”
糯糯躲在陆沉身后,探出半个脑袋,好奇地看着眼前这个陌生的老爷爷。
陆老爷子低下头,目光落在糯糯身上,浑浊的眼睛忽然亮了。
“这是……”
陆沉把糯糯往前推了推:“糯糯,叫太爷爷。”
糯糯怯生生地喊了一声:“太爷爷好。”
陆老爷子的眼眶瞬间红了,蹲下身颤抖着手摸了摸糯糯的头,声音哽咽:“好,好孩子。”
他站起身,看向陆沉,眼神复杂:“像,太像了。她妈妈知道吗?”
陆沉没有回答这个问题,只是淡淡地说:“先去看我爸吧。”
车队缓缓驶入京城主城区,穿过繁华的商业街,最终停在了京城第一人民医院的特需病房楼下。
陆沉刚下车,手机就震了。
是一条没有备注的短信,只有一句话:“你终于回来了。我在陆氏等你,别让我等太久。——苏婉清”
陆沉盯着屏幕看了三秒钟,面无表情地把手机关了,牵着糯糯走进了医院大楼。
他不知道的是,此刻陆氏集团的大会议室里,一场针对他的围猎已经悄然展开。
更不知道的是,那个他每个月转账的境外账户,已经启动了一项足以震动整个金融圈的计划——而计划的代号,就叫“沉舟”。
“沉舟侧畔千帆过。”
这是奶奶生前最喜欢的一句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