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晚睁开眼的第一件事,是确认手机上的日期。

2019年3月14日。

她用一本电子书,杀死了自己的恋爱脑

距离她上一世在监狱里用碎碗片割腕,整整往前推了六年。

她盯着屏幕上那行日期看了足足十秒钟,指尖发颤,不是因为恐惧——是因为兴奋。那种从骨髓里渗出来的、近乎疯狂的兴奋,让她的血液都在倒流。

她用一本电子书,杀死了自己的恋爱脑

上一世,她放弃保研,掏空父母攒了一辈子的八十万,给陆时寒做创业启动资金。她陪他熬夜改BP,替他拉投资,把自己的人脉、资源、青春,一样不剩地喂进那个男人的嘴里。结果呢?陆时寒的公司上市那天,她因为“商业诈骗”的罪名被铐走,而真正的始作俑者——陆时寒和她的好闺蜜林恬,正举着香槟在庆功宴上笑。

她父母为了替她请律师,卖掉房子,母亲心脏病发作时连抢救费都凑不齐。

她在监狱里收到母亲去世的消息,哭到昏厥,醒来后第一件事是求狱警给她一把刀。

没人给她。

后来她终于找到机会,用碎碗片划开了左腕。血流了一地,她以为自己终于解脱了,结果一睁眼,回到了六年前。

回到一切还没发生的节点。

手机震了一下,是陆时寒发来的消息:“宝贝,订婚宴的场地我选好了,明天带你去看看?爱你。”

苏晚看着这条消息,嘴角慢慢上扬。

上一世她收到这条消息时,激动得整晚没睡,觉得全世界最幸福的女人就是自己。现在再看,只觉得恶心。那种从胃里翻涌上来的恶心,让她生理性地干呕了一下。

她没有回复,而是打开了另一款APP——电子书阅读软件。

上一世她在监狱里唯一的精神支柱就是看书。看守所的小图书馆里只有几百本电子书资源,她翻来覆去地看,把每一本商业、法律、金融类的书都快背下来了。那些知识在她脑子里生了根,只是上一世她知道得太晚,派不上用场。

这辈子不一样。

苏晚快速,下载了三本书:《公司法司法解释理解与适用》《私募基金合规实操手册》《从零到IPO全流程解析》。

她不是随便看看。上一世陆时寒公司的每一轮融资、每一份合同、每一个法律漏洞,她都经手过。她知道他偷税漏税的具体手法,知道他跟投资人签的对赌协议里藏着哪些猫腻,知道他那套“商业帝国”的根基有多脆弱。

上辈子她是他的垫脚石。

这辈子,她要亲手把这些石头一块块抽掉。

第二天,苏晚准时出现在订婚场地。

陆时寒订的是城东最贵的酒店宴会厅,水晶吊灯、白玫瑰花墙,处处透着精致的虚荣。他穿着一身定制西装站在门口,看到苏晚的瞬间,脸上立刻挂上温柔的笑容。

那种笑容苏晚太熟悉了。上一世她觉得那是深情,现在她知道,那不过是一个精明的猎人在确认猎物还在陷阱里。

“宝贝,昨天怎么没回我消息?”陆时寒走上前,很自然地伸手去搂她的腰,“是不是又在看那些没用的闲书?”

苏晚侧身避开他的手臂,动作自然,不着痕迹。

“时寒,我有件事要跟你说。”

陆时寒愣了一下,随即笑着凑近:“什么事?是不是想换更大的场地?没关——”

“保研的事,”苏晚打断他,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像钉子一样扎进空气里,“我不放弃了。”

陆时寒的笑容僵在脸上。

上一世,苏晚为了全心全意帮他创业,主动放弃保研名额。当时陆时寒感动得眼眶发红,说“这辈子一定对你好”。结果呢?她进监狱那年,他的新欢林恬刚好从同一所大学的研究生院毕业。

“你说什么?”陆时寒的声音还算平稳,但眼底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慌乱。

苏晚看着他,眼神清澈得近乎残忍:“我说,我要读研。你之前说的那笔启动资金,我可能也没办法支持你了。家里的钱,我爸妈要留着养老。”

“苏晚。”陆时寒的声音沉下来,那种“温柔男朋友”的面具出现了一道裂缝,“我们不是说好了吗?你先帮我起步,等公司做大了,你想要什么我都——”

“我想要什么?”苏晚歪了歪头,笑了,“我现在就想要那个保研名额。”

她转身要走,陆时寒一把抓住她的手腕,力道大得像是要把她的骨头捏碎。

“你是不是听了谁的闲话?林恬?她跟你说什么了?”

苏晚低头看了一眼他青筋暴起的手,心里涌起一股奇异的快感。上辈子她被他这样抓着的时候,只觉得他是在乎她、害怕失去她。现在她才看懂——这不是在乎,这是控制欲被挑战时的本能反应。

她一根一根掰开他的手指。

“陆时寒,你猜我昨天晚上看了一本什么电子书?”

陆时寒皱眉。

“《私募基金合规实操手册》。”苏晚笑着说,“挺有意思的,里面详细讲了GP和LP之间的信义义务,还有挪用基金资产的法律后果。你说巧不巧,你那个项目的LP资金,好像还在你个人的账上趴着?”

陆时寒的脸色彻底变了。

苏晚没有等他反应,转身走了。高跟鞋踩在大理石地面上,发出清脆的声响,一下一下,像倒计时。

她走出酒店大门时,手机震了。

一个陌生号码发来的消息:“苏小姐,顾晏辰先生想约您喝杯咖啡,不知是否方便?”

苏晚盯着这个名字看了两秒。

顾晏辰。陆时寒的死对头,上一世在陆时寒公司上市前差点用反垄断诉讼把他搞垮的狠角色。那时候苏晚还替陆时寒整理过应诉材料,对顾晏辰的商业手段了解得比任何人都清楚。

她回了一个字:“好。”

咖啡厅在国贸三期六十九层,落地窗外是整座城市的天际线。

顾晏辰比她想象的要年轻,三十出头,穿着一件深灰色的羊绒衫,袖口随意挽到小臂,露出一块看起来很贵的表。他坐在靠窗的位置,面前的桌上放着一杯美式,还有一台合着的笔记本电脑。

苏晚注意到那台电脑屏幕上贴着一款电子书阅读器的贴纸,是她很喜欢的一个冷门品牌。

“苏小姐?”顾晏辰站起来,伸手。

苏晚握住他的手,发现他的掌心很干燥,握手力道适中,既不敷衍也不用力到让人不适。这种细节让苏晚立刻得出一个判断:这是一个掌控力极强但懂得克制的人。

和陆时寒那种外放的、侵略式的控制欲完全不同。

“顾先生找我,不会只是为了喝咖啡吧?”苏晚坐下,开门见山。

顾晏辰看了她两秒,嘴角微微上扬:“陆时寒的那个跨境电商项目,据说最初的商业模型是你搭的?”

苏晚没有否认。

“他上周拿着BP来找我融资,”顾晏辰的语气很平淡,像在说今天的天气,“模式很漂亮,数据也扎实。但我让人做了个背调,发现这个项目从供应链到支付渠道,每一个核心节点都跟苏小姐你的背景有关。”

他顿了顿,那双深黑色的眼睛直直看着苏晚:“一个学金融的研究生,放弃保研,掏空家底,给男朋友做嫁衣。这个故事,苏小姐你自己信吗?”

苏晚端起面前的拿铁,抿了一口。

“顾先生,你最近在看什么电子书?”

顾晏辰微微挑眉。

苏晚放下杯子,不紧不慢地说:“我猜是《反垄断法实务指南》。因为你正在筹备对陆时寒所在园区的几家企业发起集体诉讼,如果我没猜错的话,诉状应该已经写好了,就差一个能拿到内部数据的人。”

顾晏辰的表情没变,但他放在桌上的手指轻轻叩了一下桌面。

“苏小姐很有趣。”他说。

“顾先生很有野心。”苏晚回他,“你的诉讼需要证据,我需要一个人帮我毁掉陆时寒。我们的目标恰好一致。”

她从包里拿出一支U盘,推到顾晏辰面前。

“这里面是陆时寒那个项目的完整商业模型、供应链合同模板、还有他挪用LP资金的具体路径。作为交换,我要你帮我做一件事。”

顾晏辰没有碰U盘,只是看着她:“说。”

“陆时寒下个月会参加园区举办的创业大赛,一等奖的奖励是五百万无息贷款和免费办公场地。”苏晚说,“他那个BP里最核心的算法模型,是抄袭的。原作者是上一届大赛的冠军,一个叫赵季明的程序员。我要你在大赛之前,让赵季明知道这件事。”

顾晏辰拿起U盘,在指尖转了一圈。

“苏小姐,你让我觉得可怕。”他嘴上说着可怕,眼睛里却带着一种欣赏猎物的光亮,“一个二十二岁的小姑娘,脑子里装着这些东西。”

苏晚笑了笑:“顾先生,你猜我这些东西都是从哪儿学的?”

顾晏辰想了想:“电子书?”

苏晚站起来,拿起包:“差不多。监狱图书馆里的电子书,比外面的管用。”

她转身走了两步,身后传来顾晏辰的声音:“苏晚,你想做到什么程度?”

苏晚没有回头,但她停下脚步。

“陆时寒上辈子毁了我全家,”她的声音很轻,轻到几乎被咖啡厅里的背景音乐盖过去,“这辈子,我要他连后悔的机会都没有。”

她走出咖啡厅时,手机又震了。

这回是林恬的消息:“晚晚,听说你要跟时寒取消订婚?你们是不是吵架了?要不要我帮你劝劝他?”

苏晚看着这条消息,忍不住笑出了声。

上一世,林恬就是用这种“好闺蜜”的身份,一边在她面前装温柔体贴,一边在陆时寒耳边吹风,说她情绪不稳定、控制欲强、不适合做伴侣。最后陆时寒甩了她的时候,林恬还假惺惺地来安慰她,说“时寒哥只是一时冲动,你别太伤心”。

结果呢?苏晚入狱三个月后,林恬就搬进了陆时寒的别墅。

苏晚没有回复消息,而是打开了电子书APP,在栏里打下一行字:“诽谤罪构成要件及量刑标准。”

她需要确保每一步都踩在法律的红线之内。

不,准确地说,她要确保每一步都踩在陆时寒和林恬的红线之上,但永远踩在法律的红线之下。

一个月后。

创业大赛的决赛现场,苏晚坐在观众席第三排,穿着一件剪裁利落的黑色西装外套,头发盘起来,露出一截白皙的脖颈。她看起来和一个月前判若两人——不是妆容变了,是眼神变了。那种从骨子里透出来的冷静和笃定,让她整个人都在发光。

台上,陆时寒正激情澎湃地讲解他的BP。灯光打在他身上,把他衬得像一个真正的商业新星。他的PPT做得漂亮极了,数据翔实,逻辑清晰,尤其是那个核心的供应链优化算法,简直精妙到让人拍案叫绝。

苏晚安静地看着,嘴角挂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

她旁边坐着一个戴眼镜的年轻男人,穿着一件皱巴巴的格子衬衫,手里死死攥着一沓打印纸。他的指节因为用力而发白,眼镜片后面的眼睛里全是愤怒。

赵季明。

苏晚花了两周时间找到他,又花了一周时间说服他。这个天才程序员性格内向到近乎自闭,被陆时寒抄袭了核心算法都不敢吭声,因为陆时寒威胁他说“你一个没背景没资源的穷程序员,跟我斗就是找死”。

苏晚只用了一句话就说服了他:“你不敢跟他斗,是因为你觉得你只有一个人。现在你有了。”

陆时寒讲完最后一页PPT,台下响起掌声。评委们交头接耳,脸上都是赞许的神色。主持人正要宣布下一个选手上场,观众席里突然响起一个声音:

“等一下。”

赵季明站了起来,声音发抖,但每个字都咬得很清楚:“陆时寒先生,您刚才展示的核心算法模型,是抄袭我在去年创业大赛上提交的原创代码。”

全场哗然。

陆时寒的脸色在一瞬间变得煞白,但很快恢复如常。他对着话筒笑了笑,语气从容:“这位先生,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我的算法是团队花了八个月独立研发的,有完整的时间戳和开发记录——”

“时间戳可以伪造,”赵季明打断他,声音突然不抖了,像是把所有的恐惧都咽进了肚子里,“开发记录也可以编。但代码里的注释不会骗人。陆先生,您抄袭的时候,连我写在注释里的名字都没删干净。”

大屏幕上,赵季明投出了代码对比图。左边是他的原始代码,右边是陆时寒BP里截取的片段。一模一样,连注释里的“季明2018.06”都还在。

陆时寒的脸终于彻底白了。

评委席上一阵骚动,主办方的负责人快步走上台,低声跟陆时寒说了什么。陆时寒频频点头,表情从惊慌变成愤怒,最后变成一种苏晚无比熟悉的阴鸷。

他的目光扫过观众席,最后定格在苏晚身上。

那一刻,他什么都懂了。

苏晚迎着他的目光,慢慢地、一个字一个字地做了个口型:“你完了。”

陆时寒被取消了参赛资格,赵季明当场被主办方邀请重新提交项目,直接进入复活赛。更戏剧性的是,台下坐着的一位投资人看中了赵季明的技术,当场表示愿意投资五百万。

苏晚从始至终没有站起来,没有说一句话。

她只是安静地坐在那里,用手机打开电子书APP,继续看那本《私募基金合规实操手册》的第七章。

手机震了一下,顾晏辰的消息:“你比我想的还要狠。”

苏晚回他:“还没结束。”

确实没结束。

陆时寒被大赛除名后,像一条被踩了尾巴的毒蛇,疯狂地想要报复。他先是找人给苏晚的父母打电话,说苏晚在外面欠了高利贷,试图骗他们拿钱出来。但苏晚早在一周前就给父母换掉了手机号,还特意跟小区的物业打了招呼,任何陌生电话直接拦截。

然后他又让林恬出面,在苏晚的大学校友群里散布消息,说苏晚“为了钱甩了相恋三年的男朋友”“攀上了更有钱的男人”“不知廉耻”。

苏晚看到这些消息的时候,正在图书馆里看电子书。

她截了屏,存了档,然后花了十分钟写了一篇长文,附上陆时寒抄袭事件的全部证据、林恬和陆时寒的暧昧聊天记录(她上一世就知道他们的苟且,这辈子只是提前找到了证据),以及陆时寒挪用LP资金的银行流水截图。

她把这篇文章发到了校友群、行业论坛、甚至陆时寒公司的客户群里。

发完之后,她关掉手机,继续看书。

两个小时后她重新打开手机,消息列表已经炸了。林恬的微博被人扒了出来,评论区全是骂声;陆时寒的手机被打爆,三个投资人同时宣布撤资;他们公司的CTO在群里公开表示“无法接受这样的老板”,带着整个技术团队集体辞职。

苏晚一条一条看完,面无表情。

然后她收到了顾晏辰的消息:“赵季明的投资款到账了。另外,我法务团队已经把诉讼材料准备好了,下周就能递上去。”

苏晚回了一个字:“好。”

她刚要锁屏,又收到一条消息。这次是陆时寒发的,只有一句话:“苏晚,你为什么要这样对我?”

苏晚盯着这条消息看了很久,久到手机屏幕自动熄灭。

她想起上一世,她在看守所里哭着给他打电话,问“你为什么要这样对我”,他沉默了三秒钟,然后挂断了电话。那是她最后一次听到他的声音。

她重新点亮屏幕,打了四个字:“你猜。”然后把他拉黑了。

三个月后。

陆时寒的公司宣布破产清算。他因为挪用基金资产、商业欺诈、诽谤三项罪名被提起公诉,涉案金额超过两千万,初步量刑建议是七年。林恬作为从犯,也被立案调查,她刚拿到手的研究生录取通知书被学校收回。

苏晚没有去看庭审。

那天她正好在顾晏辰的公司签入职合同。她的职位是战略投资部的高级分析师,年薪比陆时寒公司最鼎盛时期给她的offer还高两倍。

“你确定要来?”顾晏辰把合同推过来,语气随意,但眼神认真,“我们公司的加班强度很大,而且你还要同时读研。”

苏晚签下自己的名字,把合同推回去。

“顾先生,你猜我在监狱那几年看了多少本电子书?”

顾晏辰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苏晚没有等他回答,自己说了答案:“一千三百二十七本。从金融到法律,从管理到心理学,我什么都看。那时候我就在想,如果有一天我能重来,我一定不会浪费一分钟在男人身上。”

她站起来,拿起包,走到门口时回头看了一眼顾晏辰。

“所以加班这种事,真的不用担心。比起蹲监狱,加班算是度假。”

顾晏辰靠在椅背上,看着她的背影,忽然说了一句:“苏晚,你有没有想过,其实你不需要任何人?”

苏晚停了一下,没有回头。

“我知道。”她说,“但我不介意有个人在旁边看着,看我怎么赢。”

她走出办公室,走廊里很安静,只有她的高跟鞋声在回荡。她拿出手机,打开电子书APP,看到书架上的第一百三十二本书——《上市公司并购重组实务》。

这本书她上一世看到第三百页就进去了,一直没看完。

这辈子,她有的是时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