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知夏睁开眼的时候,手机屏幕上的日期刺得她瞳孔微缩。
2019年5月6日。
距离她和陆司珩订婚还有七天,距离她放弃保研还有三天,距离她父亲把公司抵押给陆司珩的项目还有十天。
距离她死在监狱牢房里,还有整整四年。
上一世的记忆像碎玻璃一样扎进脑子里——她放弃了A大金融系的保研名额,把父母给的留学基金全部投进陆司珩的创业公司,没日没夜地帮他写商业计划书、对接投资人、甚至说服父亲把家族建材公司的流动资金借给他周转。
陆司珩怎么说来着?
“知夏,等我成功了,我娶你。”
她信了。
信了整整六年。
六年里她从学霸变成全职“后勤”,从父母眼里的骄傲变成不孝女,从朋友圈里的“人生赢家”变成所有人同情的对象——只有她自己不知道。
直到陆司珩的公司完成C轮融资,估值破二十亿的庆功宴当晚,她端着香槟走向他,却看见他的合伙人苏晚意挽着他的手臂,笑得温柔得体。
“林知夏?她啊,就是公司早期的一个投资人,别想多了。”陆司珩的声音不大不小,刚好让半个宴会厅的人都听见。
她成了“一个投资人”。
第二天,她就被请出了公司。紧接着是税务局的调查、商业欺诈的指控、父母的公司在三天内被掏空破产、父亲突发心梗死在医院走廊、母亲从十二楼跳了下去。
而所有证据都指向她——林知夏,是她“伪造财务报表、挪用公司资金”。
陆司珩亲手把她送进了监狱。
她死在狱中那晚,没人来看她,没人来收尸。
连监狱的狱警都说:“这个女的真可怜,蹲了两年牢,没一个人来探监。”
林知夏闭上眼,再睁开时,眼底只有一片寒凉的清明。
手机屏幕上是陆司珩发来的消息:“知夏,保研的事你先别急,我觉得咱们公司的项目更重要,你说呢?”
上一世,她回的是:“好,我听你的。”
这一次,林知夏打了三个字,按下发送。
“你配吗?”
她没等他回复,直接拨通了另一个号码。
“爸,陆司珩那个项目有问题,你别投。还有,我决定接受保研。”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然后是父亲压抑着激动的声音:“你说真的?”
“真的。”
“好!好!爸就知道你舍不得!”父亲的声音都在抖,“那个陆司珩我就觉得不靠谱,上次来家里吃饭,眼睛一直往你妈的首饰盒上瞄,什么玩意儿!”
林知夏挂了电话,翻开微信列表,找到了一个备注为“顾晏辰”的对话框。
这个人,上一世她只在新闻里见过——陆司珩的死对头,天恒资本的创始人,后来被陆司珩用她从家里拿来的钱打压得差点破产。
但林知夏知道,真正有商业天赋的人是顾晏辰。陆司珩所有“原创”的商业构想,全部都是剽窃她的。
而她现在,要连本带利地拿回来。
她给顾晏辰发了条消息:“顾总,我手上有一个智能仓储的项目方案,我保证你看了会感兴趣。另外,我知道陆司珩接下来三个月要争取的B轮投资人名单,以及他全部的竞品策略。”
对面回复得很快:“你是谁?”
“林知夏,陆司珩的女朋友。”她顿了顿,又补了一句,“很快就不是了。”
三分钟后,顾晏辰发来一个定位和一句话:“明天上午十点,我等你。”
林知夏刚放下手机,公寓的门就被人从外面打开了。
陆司珩站在门口,西装革履,眉眼间带着恰到好处的温柔和几分焦急。
“知夏,你刚才说什么呢?什么叫我配吗?”他走进来,习惯性地伸手去搂她的腰,“是不是最近压力太大了?我跟你说,保研那个事——”
林知夏侧身避开他的手,动作干脆利落,像躲避什么脏东西。
“我让你进来了吗?”
陆司珩愣了,脸上的表情从错愕变成不悦,很快又压下去,换上那副她曾经最吃的一套——欲言又止的委屈。
“你怎么了?我们不是说好了吗,你主内我主外,等公司起来了——”
“我们什么说好了?”林知夏靠在沙发上,双手抱胸,语气平静得像在念财报,“是你单方面决定的。你让我放弃保研,我放弃了;你让我拿家里的钱,我拿了;你让我写方案、谈投资、做牛做马,我都做了。然后呢?”
她站起来,走到陆司珩面前,仰头看着这张曾经让她心疼了六年的脸。
“然后你打算什么时候把我踢出局?”
陆司珩的瞳孔猛地一缩,那一瞬间的慌张和心虚,让林知夏差点笑出声。
她上一世怎么就看不见呢?
“知夏,你说什么呢?我怎么可能——”他的声音拔高了半度,这是他说谎时的标志。
“别演了。”林知夏打断他,从茶几下面抽出一份文件,摔在他胸口上,“这是你上个月和苏晚意一起去香港注册的新公司,法人是你妈,股东是苏晚意。你打算把智能仓储的核心技术转移到新公司,然后用‘技术侵权’的名义把我踢出局,对吗?”
陆司珩的脸彻底白了。
他看着那份文件,像见了鬼一样。
“你……你怎么……”
“我怎么知道的?”林知夏笑了,笑容甜美得像个天真的小姑娘,“你猜。”
她打开门,做了个请的手势:“陆司珩,从现在开始,你和我之间只有竞争关系。你欠我的钱,我会让律师发函;你剽窃我的商业计划书,我会起诉;至于你的那个小破公司——”
她顿了顿,一字一句地说:
“我会让你眼睁睁看着它怎么死的。”
陆司珩站在门口,脸色铁青,嘴唇翕动了几次,最终什么都没说出来,转身走了。
林知夏关上门,靠着门板慢慢滑坐在地上。
她没有哭。
上一世她已经流干了所有眼泪,这一世她的眼泪要换成刀子,一刀一刀地还给该还的人。
第二天上午十点,林知夏准时出现在顾晏辰的办公室。
顾晏辰比新闻照片里年轻,三十出头,戴一副银框眼镜,气质清隽,眼神很沉。他坐在办公桌后面,桌上放着林知夏昨晚发给他的一份简化版方案。
“这份方案,你花了多久写的?”他开门见山。
“断断续续大概半年。”林知夏说,“但真正成型是在昨天晚上。”
顾晏辰抬眼看她,目光里多了一丝探究:“一晚上?”
“因为我突然想明白了一些事。”林知夏坐在他对面,把背包里准备好的U盘、文件、数据报表一样一样拿出来,整整齐齐地排在桌上,“比如说,陆司珩的公司现在估值八千万,但他的核心技术全部依赖外包团队,他没有自己的研发壁垒。再比如说,他的B轮投资人名单里有三家机构,其中启明资本的投资总监是他大学室友,但这个人去年跳槽了,陆司珩还不知道。再再比如说——”
她拿起最底下那份厚厚的调研报告:“他最大的客户,华东物流,合同还有四个月到期,而华东物流的副总,是你表舅。”
顾晏辰的表情终于有了一丝变化。
他拿起那份报告翻了翻,越翻越快,最后合上文件,摘下眼镜,直直地看着林知夏。
“你想要什么?”
“合作。”林知夏说,“我提供陆司珩所有的商业机密、客户资源、技术方案,你提供平台和资金。我要做的智能仓储项目,会比他的快、比他好、比他便宜。三个月之内,我要他的B轮融资泡汤。六个月之内,我要他的核心客户全部流失。一年之内——”
她的声音很轻,但每个字都像钉子一样砸在桌上。
“我要他负债累累,身败名裂,尝遍我上一——我上辈子受过的所有苦。”
顾晏辰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伸出手,嘴角微微上扬,弧度不大,但很真。
“林知夏,合作愉快。”
一周后,陆司珩的订婚宴上,女主角没来。
他打了四十七个电话,发了上百条消息,林知夏一条没回。
倒是他公司的技术总监突然提出辞职,临走前带走了一半的核心代码。
财务总监也递了辞呈,理由是“个人原因”。
陆司珩慌了,他在办公室里摔了杯子,对着苏晚意大吼:“你不是说她就是个傻子吗?你不是说她什么都听我的吗?!”
苏晚意咬着嘴唇,眼圈泛红:“我……我也不知道她怎么突然……”
“突然?”陆司珩冷笑,“她连我在香港注册公司的底都摸到了,这叫突然?!”
他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不管了,B轮融资的事不能拖。启明那边你联系得怎么样了?”
苏晚意低下头,声音越来越小:“启明说……不投了。”
“什么?!”
“他们说,他们投了天恒资本的一个竞品项目,跟我们直接竞争。”
陆司珩脑子里“嗡”的一声。
天恒资本。
顾晏辰。
他突然想起林知夏那天说的话——“我会让你眼睁睁看着它怎么死的。”
他拿起手机想打给她,却发现已经被拉黑了。
所有联系方式,全部拉黑。
一个月后,林知夏正式加入天恒资本,担任智能仓储项目的产品负责人。
项目代号:Karma。
入职第一天,顾晏辰把她叫到办公室,递给她一份股权协议。
“百分之十五的干股。”他说,“项目成功之后兑现。”
林知夏看了看协议,没有签。
“百分之二十。”
顾晏辰挑眉:“你倒是敢要。”
“这个项目的核心技术全部来自我的方案,我的信息渠道让公司避开了陆司珩踩过的所有坑,而且——”林知夏看着他,语气笃定,“我保证在六个月内,让这个项目的估值翻三倍。”
顾晏辰笑了,这次弧度大了些。
他拿过协议,改了几个数字,重新递给她。
百分之二十五。
“别让我后悔。”他说。
林知夏签了字,站起身:“你不会的。”
三个月后,Karma项目上线,首月签约客户数量是陆司珩公司的四倍。
华东物流果然没有续约,转头签了天恒。
陆司珩的B轮融资彻底泡汤,公司资金链断裂,技术团队核心人员全部被挖走,剩下的员工走了大半,办公室从CBD的写字楼搬到了一个共享办公空间的角落。
苏晚意也走了,走得比谁都快,临走前还顺手拷贝走了公司最后一版核心技术文档,转头就卖给了另一家创业公司。
陆司珩站在空荡荡的办公室里,看着手机银行里不足五位数的余额,突然想起林知夏曾经对他说过的一句话。
那是他们在一起第三年,林知夏帮他写完第一版商业计划书的时候,她笑着说:“司珩,等我们老了,我要把这些事都写下来,让所有人都看见。”
他当时笑着说:“写什么写,有什么好看的。”
现在他终于明白了。
她是想让所有人都看见。
看见他是什么样的人,看见她曾经有多傻,看见恶人终有恶报。
林知夏是在项目发布会上再次见到陆司珩的。
他瘦了很多,西装皱巴巴的,头发乱糟糟的,眼睛下面一片乌青。他站在会场外面,被保安拦着,看见林知夏走出来,猛地扑过去。
“知夏!知夏我错了!你原谅我一次!就一次!”
林知夏停下脚步,看着他。
周围很多人,有记者,有投资人,有客户,都在看。
她没有躲闪,也没有愤怒,只是很平静地看着他,就像在看一个陌生人。
“陆司珩,”她的声音不大,但很清晰,“你欠我家的钱,我已经让律师起诉了。你剽窃我的商业计划书,我已经提交了证据。你伪造财务报表诬陷我的事,我也已经实名举报了。”
她顿了顿,微微一笑。
“会有人看见的。”
陆司珩的脸彻底垮了,他瘫坐在地上,像个泄了气的皮球。
林知夏转身离开,没有回头。
身后传来记者按快门的声音,还有人群的窃窃私语。
她走到停车场,顾晏辰靠在车旁边等她,手里拿着一杯热咖啡。
“喝吗?”
她接过来,喝了一口,是拿铁,加了一份糖浆。
“你怎么知道我喝这个?”
顾晏辰没回答,只是打开车门:“上车吧,你爸妈在家等你吃饭。”
林知夏愣了一下,随即笑了。
这是重生以来,她第一次真心实意地笑。
车开过CBD最繁华的那条路,林知夏透过车窗看见陆司珩公司曾经所在的写字楼,那里现在挂上了天恒资本的LOGO。
而在LOGO下面,有一行小字,是她让加上去的。
“Karma——所有过往,皆有回响。”
她知道,从今往后,再也不会有人看不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