审讯室的白炽灯刺得眼睛生疼。

林深记得这种光,也记得这间屋子里每一道墙缝。上一世,她在这张椅子上坐了整整十四个小时,最后被自己亲手铐住——罪名是贩毒、受贿、包庇黑恶势力。

女警沉沦·深渊回响:重生缉凶

可笑。

她咬着嘴唇内侧,铁锈味在舌尖蔓延。对面的玻璃幕墙后面,那些曾经与她并肩作战的同事正看着这场审讯,看她这个“警队之耻”如何被剥下最后一张皮。

女警沉沦·深渊回响:重生缉凶

“林深,你还不认?”

对面坐着的是她的搭档程砚白。他眉头紧锁,语气里全是痛心疾首,仿佛真的在为她的堕落惋惜。

上一世,她就是被他这副表情骗了。

林深垂下眼睫,视线落在自己手腕上——没有手铐,没有束缚带,她还是自由的。今天是2024年3月15日,距离她上一世被正式批捕还有整整三个月,距离她“意外”坠楼身亡还有一百一十七天。

重生了。

她用了整整一夜消化这个事实,胃里翻涌着上辈子最后的记忆——从二十三楼坠落,风灌进耳朵,身体砸在水泥地上的声音像西瓜炸裂。然后是黑暗,无尽的黑暗,再睁眼,她躺在出租屋的床上,手机屏幕显示着和程砚白的聊天记录。

“砚白,我明天就去跟局长说,把城南那个案子的线索移交给你。”

“深姐,你对我真好。不过那个案子牵扯太大,你一个人扛风险太高了,我们一起做吧。”

一起做。

林深当时在屏幕这头笑出了声,笑得眼泪都掉下来。一起做,然后他拿走所有功劳,把脏水全泼在她身上。贩毒的线索是他故意放的,受贿的证据是他伪造的,就连那个“黑恶势力保护伞”的罪名,也是他一手导演的。

她上一世恋爱脑,觉得程砚白就是全世界。为了他放弃警校研究生的保送名额,为了他把父亲留下的警徽挂在墙上发誓要守护正义,最后为了他,把自己送进了地狱。

“林深。”程砚白又喊了一遍,声音沉下去,“你知道现在交代和等下经侦进来交代,性质完全不一样。”

林深抬起头,目光平静得像一潭死水。

她看见了,看见程砚白眼底一闪而过的不耐烦。上一世她把这解读为关心,现在她看得分明——那是猎物迟迟不入套的焦躁。

“砚白。”她开口,声音沙哑但稳,“你还记得上个月城南那个举报人是怎么死的吗?”

程砚白的瞳孔骤缩。

那一瞬间的微表情,林深看得真真切切。

“你在说什么?”他笑起来,笑容温润,“举报人不是意外坠楼吗?调查报告你也看了。”

“嗯。”林深点头,从椅子上站起来,制服外套搭在椅背上,她的动作很慢,像在享受某种仪式感,“意外坠楼,刚好在你要问他上线是谁的前一天。真巧。”

她拿起外套,走向门口。

“林深,你站住!审讯还没结束!”

林深拉开门,偏头看他一眼。走廊的逆光打在她侧脸上,勾勒出冷硬的轮廓。

“程砚白,从现在开始,我不陪你演戏了。”

她走出审讯室,脚步没有停顿。

走廊尽头,副局长赵铭山正站在那里抽烟,看见她出来,烟灰掉了一截。上一世,这位赵副局长是唯一一个在调查中提出异议的人,但很快就被以“包庇”的名义调离岗位,郁郁而终。

“赵局。”林深走过去,声音压得很低,“城南那个案子,举报人出事前三天,程砚白单独去过他家。调监控,查那个时间段的电梯录像。”

赵铭山手里的烟差点掉地上。

“你——”

“还有,”林深打断他,目光直视,“我的银行账户从三个月前开始,每个月十五号有一笔五万块的进账。那不是赃款,是程砚白以我的名义开的公司账户做的流水。你现在去查,还来得及。”

她说完就走,留下赵铭山一个人站在走廊里,脸色青白交加。

林深回到办公室时,工位上放着一杯还冒着热气的咖啡。杯壁上贴了张便签:“深姐,昨晚加班辛苦了,提神。”

字迹是同事宋棠的。

上一世,宋棠是第一个站出来为她说话的人,也是第一个被调离岗位的人。后来林深才知道,宋棠一直暗恋程砚白,但她没有选择帮程砚白陷害林深,反而在林深被调查期间偷偷塞给她一份案卷复印件。

那份复印件,最后成了林深坠楼前唯一掌握的证据。

可惜,她还没来得及交出去,就“意外”坠楼了。

林深端起咖啡,没喝,放在一边。她打开电脑,登录警务系统,调出城南贩毒案的卷宗。上一世,这个案子是程砚白升职的跳板,他借着这个案子一举拿下了禁毒支队副支队长的位置。

而林深,就是这个案子里的“牺牲品”——所有见不得光的操作,都被扣在了她头上。

她的手指在键盘上飞速敲击,调取了一份又一份档案。上一世的记忆和现在的数据在脑海里重叠,她找到了那个关键节点:三个月后,程砚白会通过一个叫“老黑”的中间人,把一批高纯度海洛因的线索嫁祸给林深线人,然后以“线人叛变”为由,将林深推出去当替罪羊。

而现在,老黑还在城南的一家棋牌室里打麻将。

林深关掉电脑,拿起警服外套。

“深姐,你去哪儿?”宋棠从对面的工位探出头,眼睛亮晶晶的。

“城南。”林深套上外套,别好警徽,“去会会一个老朋友。”

“要我陪你吗?”

林深顿了顿,回头看了宋棠一眼。这个姑娘上一世为了帮她,被程砚白整得丢了编制,回老家县城当了个户籍警,一辈子都毁了。

“不用。”林深的声音轻下来,“宋棠,你帮我做件事。”

“你说。”

“把我工位抽屉里的那份笔记扫描一份,发到赵局邮箱。”

宋棠愣了一下,但没问为什么,点了点头。

林深走出警局大门时,阳光刺得她眯起眼睛。门口停着一辆黑色轿车,车窗摇下来,露出一张她熟悉到骨子里的脸。

程砚白站在车边,手里拿着一份文件,笑容温润如玉。

“深姐,刚才审讯室的事你别介意,我也是按程序走。”他把文件递过来,“城南那个案子有新进展,这是线人刚提供的线索,你看看。”

林深接过文件,翻开。

是她上一世亲手整理的那份情报,里面标注了交易时间、地点、人员。一模一样,连标点符号都没改。

她合上文件,抬头看着程砚白。

这个男人长得确实好看,眉目清俊,笑起来的样子干净得像山间清泉。可谁能想到,这具皮囊下面藏着的是一颗烂透了的心。

“程砚白。”林深把文件拍在他胸口,力气不大,却让他下意识后退了半步,“这份情报里提到的交易地点是城南货运站,对吧?”

“对。”

“货运站有十六个监控摄像头,你踩过点了吗?”

程砚白的笑容僵了一瞬,很快恢复自然:“踩过了,有两个死角,够我们布控。”

“嗯。”林深点头,绕过他走向自己的车,“那你去布控吧。”

“你不一起去?”

林深拉开车门,回头看他一眼,嘴角勾起一个弧度,那笑容里没有温度。

“我怕去了,就没命回来。”

她关上车门,发动引擎,后视镜里程砚白的脸扭曲了一瞬,随即恢复如常。他站在原地,目送她的车消失在街角,手里的文件被捏出了褶皱。

林深没有去城南货运站。

她去了城西的一家私立医院,住院部七楼,VIP病房。走廊里很安静,消毒水的味道混着鲜花的气息,她在一间病房门口停下,推门进去。

病床上躺着一个五十多岁的女人,面色蜡黄,瘦得像张纸。

林深的眼眶一下就红了。

这是她妈。上一世,她妈在她被调查期间突发脑溢血,因为她在拘留中无法签字手术,错过了最佳抢救时间,最后死在了病床上。她爸收到消息后心脏病发作,跟着走了。

一夜之间,家破人亡。

而那时候,程砚白正搂着女二苏棠——不,是宋棠的堂姐宋瑶——在庆功宴上推杯换盏。

“妈。”林深走过去,握住那只枯瘦的手,声音发抖,“我来了。”

她妈睁开眼,浑浊的眼珠转了转,看见她,嘴角扯出一个笑:“深深,你咋来了?不是说案子忙吗?”

“不忙了。”林深坐在床边,把脸埋进母亲的手掌心里,滚烫的眼泪砸在皮肤上,“妈,我以后天天都来陪你。”

“傻孩子,哭啥?”她妈摸着她的头发,声音虚弱但温柔,“妈就是个小手术,没事的。”

小手术。上一世她信了,因为程砚白告诉她“没事的,你妈那边我安排了人盯着”,她就真的没去,全身心扑在那个要她命的案子上。

“妈,下周三的手术,我已经联系好了省城的专家,亲自过来给你做。”林深抬起头,眼睛红红的,但语气很平静,“钱的事你不用担心,我把爸留下的那套房子抵押了,手术费够。”

她妈猛地瞪大眼睛:“你疯了?那房子是你爸——”

“我爸要是知道,他也会同意的。”林深打断她,攥紧母亲的手,“妈,我以前脑子不清醒,把别人的事看得比家里重,从今天起不会了。”

她妈怔怔地看着她,嘴唇哆嗦了半天,最后只说了一句:“深深,你是不是遇到啥事了?”

林深笑了笑,那笑容里带着上一世没来得及说出口的所有话。

“没事,妈。我就是终于醒了。”

从医院出来,林深的手机震了三下。

第一条是赵铭山:“你提供的线索我查了,有发现。明天上午九点,我办公室,不要告诉任何人。”

第二条是宋棠:“深姐,笔记扫描好了,已发。另外,程哥刚才来问你去哪儿了,我说不知道。”

第三条是一个陌生号码:“林警官,听说你在查城南的案子,我手里有你想要的料。明天下午三点,城南旧货市场,进门右手第三家店铺。一个人来。”

林深盯着第三条消息看了很久。

上一世,她没有收到过这条消息。或者说,这条消息可能发了,但被程砚白截了。因为发出这条消息的人,是城南贩毒案真正的核心线人,他手里握着程砚白和老黑交易的录音。

而这个人,上一世在约她见面的前一天,死了。车祸,肇事司机逃逸,至今没抓到。

林深把手机揣进口袋,抬头看着灰蒙蒙的天。

重生的第一百一十八天,她站在命运的十字路口,手里握着一把还没出鞘的刀。

这一次,她不会再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