订婚宴的香槟塔还冒着气泡，苏念就醒了。
不对——她应该死了。
上一秒是监狱病房刺鼻的消毒水味，母亲临终前没能送到的信，父亲公司破产跳楼的新闻截图。下一秒就是酒店水晶灯下，沈知舟端着酒杯，温柔得让她想吐。
“念念，下周订婚，你高兴吗？”
他连问这句话时嘴角的弧度都和七年前一模一样。
苏念低头看自己的手——白的，嫩的，没有监狱里磨出的老茧和针眼。手机屏幕显示：2019年5月20日，她22岁，刚放弃保研，掏空父母积蓄给沈知舟的创业公司注资三百万。
上一世，这个男人在她入狱后，搂着林诗雨笑着说：“苏念太好骗了，她不死，我怎么娶你？”
她指甲掐进掌心，抬起头，笑得比他还温柔。
“高兴啊。”
沈知舟满意地转身去应酬。苏念端起他喝过的酒杯，毫不犹豫倒进自己那杯里，然后走向露台，拨出一个号码。
“喂，顾总吗？我是苏念。沈知舟的‘智行’项目核心算法，我有完整方案。今晚见面谈。”
电话那头沉默两秒：“条件？”
“我保研复试被沈知舟搅黄了，需要一封顾氏集团的推荐信。另外，我要智行项目百分之十的干股。”
“苏小姐口气不小。”
“顾总先看方案再说。”
她挂了电话，转身时差点撞上林诗雨——女二那张永远无辜的脸近在咫尺，眼眶微红：“念念，你刚才在给谁打电话？知舟哥哥对你那么好，你怎么能——”
苏念直接伸手掐住她下巴，逼她闭嘴。
“林诗雨，你上辈子在法庭上作伪证说我挪用公款，这辈子台词能不能换换？”
林诗雨瞳孔猛地一缩。
苏念松开手，拍了拍她肩膀：“逗你的。别紧张。”
她回到大厅时，沈知舟正搂着她肩膀对众人说：“苏念为了我放弃了一切，我这辈子一定好好对她。”
多感人啊。
上一世她听到这话哭得稀里哗啦，这一世她只想起监狱里母亲病逝的消息被沈知舟扣了三个月，等她保外就医时，母亲已经火化了。
她端起酒杯，轻轻碰了碰沈知舟的杯子：“知舟，我也一定好好对你。”
对你这两字，她说得格外轻。
三天后，苏念坐在顾氏集团顶层办公室。
顾晏辰翻完她带来的方案，抬眼看了她足足五秒。
“智行项目的底层架构、盈利模型、市场推广路径，你写了整整四十页。这是沈知舟的核心商业机密，你为什么要给我？”
“因为他拿我的方案，说是自己原创。”苏念把另一份文件推过去，“这是三年前他在大学创业大赛上提交的项目书，和智行现在的方案重合度百分之八十七。我当时是项目负责人，所有原始数据都是我做的。”
顾晏辰没接，反而问了个不相干的问题：“你妈身体怎么样？”
苏念一愣。
“你爸的公司，去年底资金链就有问题了。沈知舟让你从家里拿钱，三百万，刚好够你爸撑过今年初的危机，然后他就会彻底崩盘。”顾晏辰语气平淡，“你什么时候知道的？”
苏念心跳漏了一拍。她重生后一直以为自己掌握的信息优势足够大，但顾晏辰说的这些，是她上一世父亲跳楼后才想明白的事。
“上周。”她面不改色。
顾晏辰笑了，在合同上签字：“推荐信三天后给你。干股百分之十五，我要你全程参与智行的研发。”
苏念点头，转身时听他在身后说：“苏念，沈知舟配不上你。”
她没回头。
订婚宴前一天，沈知舟发现智行的核心数据库被人动过。
“苏念，你最近是不是在用我的电脑？”
他问得随意，眼神却在试探。上一世苏念看不懂这种眼神，以为那是关心。现在她知道，这是一个猎人在确认猎物有没有挣脱陷阱。
“用你电脑？”苏念正在收拾订婚宴要穿的礼服，头都没抬，“我又不懂技术，用你电脑干嘛。你密码是我生日？我都忘了。”
沈知舟松了口气，走过来从背后抱住她：“念念，我知道你为这个项目付出了很多，等公司上市，我会好好补偿你。”
“怎么补偿？”
“结婚，然后你在家享福就好。”
上一世她听到这话觉得是承诺，这一世她只觉得恶心。他的意思是——你没用了，可以滚了。
苏念转过身，踮脚亲了亲他嘴角：“好。”
第二天订婚宴，双方父母、沈知舟所有商业伙伴都在场。司仪问苏念是否愿意时，她拿起话筒，笑着说：“我愿意——”
所有人都松了口气。
“——告诉你们一件事。”
她走到投影仪前，把自己U盘插进去。屏幕上出现沈知舟和林诗雨的聊天记录截图，时间戳清晰可见。
三个月前，沈知舟给林诗雨转账五十万，备注：买通苏念父亲公司的财务，把资金链断裂的时间提前。
两个月前，林诗雨回复：搞定了，叔叔下个月就会收到银行催款通知，苏念肯定要求你帮忙，到时候你让她拿钱出来。
沈知舟脸色铁青：“苏念！你疯了？！”
“别急，还没完。”苏念切换下一页。
沈知舟和某投资方的聊天记录，对方问他为什么非要苏念退出项目，他回：“她知道的太多了，等她把技术方案全交出来，我就让她净身出户。反正她爸快破产了，她不敢闹。”
全场哗然。
苏念母亲直接站起来：“沈知舟！我女儿掏空家底给你三百万！你就这么对她？！”
沈母脸色难看：“亲家母，这肯定是误会——”
“误会？”苏念放大最后一张截图。
那是沈知舟发给林诗雨的消息：“苏念那边你盯着点，别让她发现智行的专利全在我名下。等上市了，她一分钱都拿不到。”
苏念关掉投影，转身看向沈知舟：“对了，你名下的智行项目，核心方案的所有原始数据和代码，我三天前已经做了区块链存证。专利局那边，我也提交了著作权归属异议。”
沈知舟猛地站起来，椅子摔在地上。
苏念拿起订婚戒指，扔进他面前的酒杯：“这三百万，我会让律师起诉追回。你侵占我知识产权的事，我已经提交证据给经侦大队了。”
她说完，从包里拿出一份新合同，扔在桌上：“顾氏集团聘请我担任智行项目的技术顾问，薪资是智行未来盈利的百分之十五。沈知舟，你想告我泄露商业机密吗？不好意思，这是我的东西，我想给谁就给谁。”
全场死寂。
林诗雨突然冲上来，哭着拉住苏念：“念念，你误会知舟哥哥了，这些都是我做的，和他没关系！”
苏念甩开她的手：“那你替他坐牢？行啊，经侦那边正好需要证人，你去自首，说你和沈知舟合谋诈骗苏家三百万，伪造财务数据，侵犯知识产权。”
林诗雨脸色煞白，退了两步。
苏念拿起包，走到门口时回头看了沈知舟一眼：“对了，我爸公司的资金链我已经补上了。你那三百万，我一分都没用。”
“你怎么可能有三百万？！”沈知舟脱口而出。
苏念笑了：“顾晏辰给我的签字费。”
她走出酒店时，顾晏辰的车停在门口。
他摇下车窗：“上车，带你去个地方。”
“哪儿？”
“专利局。你的著作权登记，我让法务加急了。”
苏念上车，系好安全带，突然笑了。
“笑什么？”
“笑我自己上一世怎么那么蠢。”
顾晏辰没说话，递给她一杯热美式，和她上一世喝的口味一样。
苏念接过来，手指碰到他的，凉凉的，很稳。
她忽然想起上一世在监狱里听说的一件事——顾晏辰曾经匿名给她母亲付了半年的医疗费，直到母亲去世。她当时以为是沈知舟做的，还感激了他很久。
“顾总。”她突然开口。
“嗯。”
“你上一世是不是认识我？”
顾晏辰手指在方向盘上顿了顿，侧头看她：“什么意思？”
苏念看着他眼睛，忽然什么都明白了。
“没什么。开你的车吧。”
三个月后，沈知舟因合同诈骗、侵犯知识产权被捕，林诗雨作为从犯被取保候审。
苏念在法庭上作证时，沈知舟全程盯着她，眼神从恨意变成茫然，最后变成一种她看不懂的东西。
法官问他最后还有什么话说。
他看向苏念：“你是什么时候开始布局的？订婚宴那天？还是更早？”
苏念想了想，说了一个让他彻底崩溃的答案：“上辈子。”
全场以为她在开玩笑。
只有顾晏辰在旁听席上，轻轻鼓了三下掌。
出了法院，苏念问顾晏辰：“你上一世，是不是也重生了？”
顾晏辰没否认，也没承认，只是说：“你母亲墓前的花，是你托人送的吗？白色郁金香，你母亲最喜欢的那种。”
苏念愣住。她还没来得及去扫墓。
“是我送的。”顾晏辰说，“上辈子你母亲病逝时，我在国外赶不回来。这辈子，我想早点送到。”
苏念站在法院门口的台阶上，阳光很好，风也温柔。
她忽然觉得，重生最大的收获不是复仇成功，而是发现这世上，有人曾在她不知道的地方，默默守护过她。
但这话她没说出口，因为她现在是清醒大女主人设。
“顾总，晚上有空吗？请你吃饭。”
“什么理由？”
“庆祝我亲手送渣男入狱，顺便聊聊智行的下一步融资计划。”
顾晏辰笑了，打开车门：“上车，带你去吃你上辈子最喜欢的日料。”
苏念上车后看了他一眼：“顾总，你上一世到底欠我多少钱？”
“不多。”顾晏辰发动车子，“一条命而已。”
她假装没听懂，转头看窗外。
后视镜里，法院的国徽在阳光下闪闪发光，沈知舟被带上警车的身影越来越小，最后变成一个点，彻底消失。
苏念打开手机，给母亲发了条消息：“妈，晚上回家吃饭。”
母亲秒回：“好，妈给你炖了排骨汤。”
她眼眶有点热，但忍住了。
顾晏辰递了张纸巾过来，什么都没说。
苏念接过纸巾，擦了擦眼角：“开你的车，看什么看。”
“好。”他声音里带着笑。
车子汇入车流，这座城市和她上辈子最后看到的样子完全不同，阳光灿烂，万物生长。
她关掉手机，闭眼靠在座椅上。
下一站，人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