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清辞，你疯了！”
订婚宴上，萧衍的手还悬在半空，那张他精心准备的婚约书被撕成碎片，纷纷扬扬落了一地。
满堂宾客鸦雀无声。
上一世，我也是这样站在萧衍面前，只不过那时我流着泪，心甘情愿签下了自己的名字。
然后我用三年时间，耗尽沈家百年积累的灵丹库存，掏空父亲的炼丹秘卷，把萧衍从一个宗门弃徒捧成了大胤仙朝最年轻的六品炼丹师。
而他回报我的，是在我怀有身孕时，亲手将我的丹田击碎，将我推入妖兽山脉。
“清辞，你知不知道你在做什么？”萧衍压低了声音，脸上还维持着温柔的笑，眼底却已泛出冷意，“我们说好的，你帮我拿到沈家的炼丹传承，我娶你，这辈子只对你一个人好。”
我看着他，忽然笑了。
上一世，我也是信了这句话，信了整整三年。
“萧衍，你确定是‘帮’你，不是‘给’你？”我拍了拍手上的纸屑，声音不大，却足以让在场每个人听清，“你让我把沈家祖传的九转化龙丹方交给你，你让我把父亲毕生炼制的三千六百枚灵丹送给你，你让我把沈家百年积累的灵药库存全部‘借’给你——然后呢？你转头跟苏若瑶双修，把我踢出炼丹峰，还在我怀孕的时候废我丹田，推我入妖兽山脉。”
每说一句，萧衍的脸色就白一分。
每说一句，在场宾客的目光就变一分。
“沈清辞，你血口喷人！”萧衍终于维持不住那副温柔面具，声音陡然尖利，“这些都是还没发生的事！你怎么——”
“还没发生？”我冷冷打断他，“那你告诉我，你怀里揣着的那份‘沈家灵药转让协议’，是不是你前天就准备好的？”
萧衍的手僵住了。
我上前一步，从他袖中抽出那张纸，高高举起，让所有人看清上面白纸黑字的条款。
“沈家自愿将全部灵丹库存、炼丹秘卷、灵药产地，无偿转让给萧衍”——落款处，还留着我上一世按下的指印。
只不过这一世，我还没按。
“萧公子好算计，”我将协议甩在他脸上，“还没订婚，就把未婚妻的家产瓜分干净了。”
满堂哗然。
萧衍的脸涨成猪肝色，嘴唇哆嗦着说不出话。
“清辞妹妹，你误会衍哥了，”苏若瑶从萧衍身后走出来，一袭白衣，眼角含泪，柔弱得像是风一吹就倒，“那份协议是衍哥怕你后悔，提前帮你拟好的，他是为你好——”
“为我好？”我转头看着她，这个上一世口口声声叫我“好姐姐”、转身就跟萧衍在我床上双修的好妹妹，“那你怎么解释，你怀里那份‘沈清辞自愿退出炼丹峰，由苏若瑶接替首席弟子’的申请？”
苏若瑶的笑容凝固了。
我从她袖中抽出那张纸，展开，展示。
“你们这对狗男女，连剧本都提前写好了，就等我签完婚约，一步步把沈家吃干抹净。”
“沈清辞！”萧衍终于撕破脸，一掌拍碎了面前的桌案，“你给脸不要脸！你以为没有沈家，你算什么东西？一个连三品丹药都炼不出来的废物，大胤仙朝炼丹师协会排名倒数，你有什么资格跟我叫板？”
我静静看着他。
上一世，我也是这样被他骂的。骂完我还觉得是自己不够好，哭着回去求父亲再多给我一些丹药，让我拿去给萧衍“周转”。
父亲给了我。
然后父亲被萧衍毒死，母亲被苏若瑶推下悬崖，沈家百年基业，三个月内灰飞烟灭。
“萧衍，”我慢慢开口，“你说得对，我确实连三品丹药都炼不出来。”
萧衍冷笑。
“但我炼得出一品、二品、四品、五品、六品，”我平静地说，“整个大胤仙朝，能在二十岁前同时炼制六个品级丹药的炼丹师，你见过几个？”
萧衍的笑僵住了。
“你、你什么时候——”
“哦，忘了告诉你，”我微微一笑，“昨天炼丹师协会重新评级，我已经通过了六品炼丹师考核。证书在这里，你要不要看看？”
我从储物戒中取出那张烫金证书，展开。
全场再次哗然。
大胤仙朝最年轻的六品炼丹师，不是萧衍，不是苏若瑶，而是这个被所有人嘲笑的“沈家废物”。
萧衍的脸色彻底白了。
他看着我手中的证书，瞳孔骤缩，像是第一次认识我一样。
“不可能……你上一世明明……”
“明明什么？”我挑眉。
萧衍猛地闭嘴，眼中闪过一丝慌乱。
我笑了。
果然。
萧衍也是重生的。
怪不得他这一世比上一世更急切，刚认识三个月就要订婚，刚订婚就要签转让协议——他以为我还是上一世那个恋爱脑的沈清辞，以为我还会傻乎乎地把一切都给他。
可惜，他算错了一件事。
我不是上一世的我了。
“萧衍，婚约取消，”我将证书收回储物戒，转身往外走，“沈家与你，再无瓜葛。”
“沈清辞！你站住！”萧衍在身后怒吼，“你就不怕我把沈家的秘密说出去？你就不怕整个仙朝都知道，你沈家祖上——”
我停下脚步，回头看他。
“你说啊，”我平静地看着他，“你说了，我就把你丹田里藏着的那枚‘偷天换日丹’说出来——你敢让仙朝知道，你一个连一品丹药都炼不出来的废物，是靠偷了别人的炼丹天赋，才爬到今天的位置吗？”
萧衍的脸色瞬间惨白。
他的手不自觉地按住了丹田。
“你怎么……你不可能知道……”
“我知道的事多着呢，”我转过身，最后看了他一眼，“比如我还知道，你偷的那个人，是我沈清辞的爷爷。”
身后传来萧衍的惊叫声，我头也不回地走出了宴厅。
门外，月光如水。
我深吸一口气，抬头看着漫天星斗。
上一世，我死在这片月光下，被妖兽撕碎，连骨头都没留下。
这一世，我提前回来了三个月，提前撕毁了婚约，提前拿到了六品炼丹师资格，提前把爷爷被盗的天赋锁进了保险柜。
但这只是开始。
萧衍欠我的，苏若瑶欠我的，所有踩在沈家尸体上往上爬的人——我一个都不会放过。
“沈姑娘。”
一个低沉的声音从阴影中传来。
我转头，看见一个身着黑袍的男人靠在廊柱上，手中把玩着一枚玉牌。
男人的面容隐在兜帽下，只能看到一双深邃如渊的眼睛，那双眼睛正定定地看着我，带着审视，也带着某种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
“顾长渊？”我认出他手中的玉牌——那是大胤仙朝第一商会“天机阁”的阁主信物。
“萧衍的死对头”这个名头太轻了，顾长渊是整个仙朝最有权势的人之一，掌控着天下灵药的流通命脉。
上一世，萧衍最大的遗憾就是没能跟顾长渊合作。不是不想，是人家根本不鸟他。
“我听说，沈姑娘手上有九转化龙丹的完整丹方？”顾长渊从阴影中走出来，月光照在他脸上，露出一张冷峻到极致的脸。
我看着他，忽然笑了。
“顾阁主消息真灵通。”
“灵通是灵通，”顾长渊走到我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我，“但我更好奇，沈姑娘是怎么知道萧衍丹田里有偷天换日丹的——那东西，整个大胤仙朝知道的人不超过五个。”
我抬头与他对视，没有退让。
“如果我说，我是重生的，顾阁主信吗？”
顾长渊愣了一下，随即笑了。
那是很淡很淡的笑，却让他冷硬的脸柔和了几分。
“信，”他说，“因为萧衍也是重生的，对不对？”
我的心猛地一跳。
“你怎么——”
“因为我也重生了，”顾长渊平静地说，“上一世，我晚来了三个月，到的时候，沈家已经没了，你已经被推下妖兽山脉了。”
他伸出手，将一枚令牌递给我。
“这一世，我不会再迟到。”
我看着那枚令牌，上面刻着“天机阁”三个字，那是整个仙朝所有炼丹师梦寐以求的东西——天机阁的供奉令牌，持此令牌，可以调动天机阁所有资源。
“为什么帮我？”我问。
“不是帮你，”顾长渊说，“是合作。你要报仇，我要萧衍手里的东西，我们各取所需。”
我接过令牌，握紧。
“成交。”
顾长渊点点头，转身离去，走出几步又停下来。
“对了，沈姑娘，有件事忘了告诉你。”
“什么？”
“萧衍今天回去，会找苏若瑶商量对策，而苏若瑶手里有一份假的炼丹秘卷，准备栽赃给你，说你偷了苏家的传承。”
我挑眉：“你怎么知道？”
“因为我让人放过去的，”顾长渊头也不回地说，“假秘卷里藏了追踪符，等他们把秘卷交给炼丹师协会，就是他们身败名裂的时候。”
他的身影消失在月光中。
我站在原地，看着手中的令牌，忽然觉得这一世，好像没那么难了。
回到沈家，父亲正在丹房里炼制一味四品丹药，母亲在旁边打下手。
看见我回来，母亲放下手中的药杵，快步走过来：“辞儿，订婚宴怎么样？萧公子对你好不好？”
上一世，母亲也是这样问我的，我笑着点头说“好”，然后母亲把自己攒了二十年的嫁妆全给了我，让我拿去给萧衍“周转”。
那些嫁妆，最后全进了苏若瑶的腰包。
“娘，”我握住母亲的手，“婚约取消了。”
母亲愣住了。
父亲从丹房里探出头：“什么？”
“萧衍不是好人，”我简单地把宴会上发生的事说了一遍，当然省去了重生和爷爷天赋被偷的部分，只说萧衍想吞沈家的产业，被我当场拆穿。
父亲听完，沉默了很久，然后放下手中的丹炉，走出来，抱住了我。
“辞儿，是爹不好，”他的声音有些哑，“爹不该让你一个人去面对那些。”
我摇头：“是我不好，上一世——”
我猛地住口。
上一世，我直到死都没能跟父亲说一声对不起。
“爹，以后我不会再犯傻了，”我抱着父亲，眼泪终于掉下来，“我会保护沈家，保护你和娘，谁也别想再动我们一根手指。”
父亲拍着我的背，没说话。
母亲在旁边抹眼泪。
过了好一会儿，父亲松开我，认真地看着我：“辞儿，你跟爹说实话，你现在到底是什么品级的炼丹师？”
我从储物戒中取出那张六品炼丹师证书。
父亲接过，手都在抖。
“六、六品……你什么时候……”
“昨天，”我说，“但爹，我其实能炼七品，只是还没去考。”
父亲瞪大眼睛看着我。
“还有，”我深吸一口气，“我知道爷爷的炼丹天赋被谁偷了。”
父亲的脸色瞬间变了。
“是萧衍，”我说，“他的丹田里，藏着偷天换日丹，那枚丹药里封印的，是爷爷的天赋。”
“我查过了，要取出天赋，只有两个办法——要么萧衍死，要么他主动交出丹药。”
“所以爹，我需要你的帮助。”
父亲沉默了很久，然后缓缓点头。
“你说。”
那天晚上，我们一家三口在丹房里谈了很久。
我告诉父亲上一世发生的一切——萧衍怎么毒死他，苏若瑶怎么推母亲下悬崖，沈家怎么被瓜分干净。
父亲听完，整个人像是老了十岁。
“辞儿，你受苦了，”他摸着我的头，“这一世，爹不会再让任何人欺负你。”
我摇头：“爹，这一世，换我保护你。”
窗外，月亮慢慢升到了正中央。
新的一天开始了。
而我沈清辞的重生复仇，才刚刚开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