浴室的灯光很白,白得像手术室。

哥哥,别揉那里……妹妹会碎掉

我被哥哥按在冰凉的瓷砖墙上,花洒的水淋湿了我们两个。他单手扣着我的两只手腕举过头顶,另一只手掐着我的下巴,逼我抬头看他。

他眼底有血丝,还有我从未见过的疯狂。

哥哥,别揉那里……妹妹会碎掉

“沈鹿溪,”他叫我全名的时候声音是哑的,“你说你是重生的?”

我哆嗦了一下,没敢吭声。

上一世我也是死在他手里的。

不,准确地说,是死在他和沈鹿辞两个人手里。我的两个亲哥哥,一个把我从二十八楼推下去,一个在法医报告上签了字,说“死者长期患有妄想症,有自杀倾向”。

他们说我是疯子。

他们说我对亲哥哥有非分之想,求而不得,精神失常。

可我从来就没喜欢过他们。

是他们先动手的。

“说话。”沈京墨的手指收紧,我的下颌骨发出细微的咯吱声。疼,但我不敢叫。上一世我就是因为太会叫,才让他们觉得有趣,才让他们舍不得一次弄死我。

“哥,”我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温顺无害,“我就是做了个噩梦,梦里有个人跟我说了一些奇怪的话……我随口说梦话呢,你别当真。”

他眯起眼睛看我。

沈京墨今年二十七,沈氏集团的太子爷,金融圈里最年轻的操盘手。长了一张禁欲的脸,骨子里却是最疯的那个。

上一世他把我关在城郊别墅里整整三年,对外说“妹妹病了,需要静养”。

没有人来救我。

因为沈鹿辞已经买通了所有医生、所有邻居、所有可能多管闲事的人。

“梦话?”沈京墨笑了,拇指摩挲着我的唇角,力道不轻不重,像是在丈量什么,“你说‘上一世你们把我关到二十三岁,这一世我十六,你们休想’——这是梦话?”

我心脏骤缩。

重生回来才三天,我还没摸清时间线。如果现在是十六岁,那一切都还来得及。

上一世我是十九岁被他们关起来的。

十六岁……十六岁是我最后一次有机会逃跑的年纪。

“哥,我真的不记得我说过这种话。”我垂下眼睛,让睫毛挡住眼底所有的算计,“可能是最近压力太大了,马上要中考——”

“沈鹿溪。”

他又叫我的全名,声音轻了,却更让人头皮发麻。因为上一世他每次叫我全名,都意味着他要做点什么让我哭的事情。

他的手松开了我的下巴,顺着我的脖颈往下,指腹擦过锁骨,停在心脏的位置。

“你的心跳好快。”

废话,被你这么按着,能不快吗?

但我不能说。

“哥,你先放开我,我冷。”我试着挣了一下手腕,没用。他握得太紧了,像是怕我跑掉。

沈京墨没动,低头看着我的眼睛,看了很久,久到水都快凉了。

然后他笑了。

那个笑容让我的血都凉了半截。

“你说你是重生的,”他凑近我的耳畔,气息拂过我的耳廓,声音低得像是怕被别人听见,“那你知不知道,上一世的你,是怎么求我的?”

我的身体先于大脑做出了反应——我浑身上下每一根汗毛都竖了起来。

“你说,‘哥哥轻一点,溪溪会碎掉的’。”

他咬了一下我的耳垂,不重,但我整个人都僵住了。

“所以这一世,”沈京墨的声音带着一种令人毛骨悚然的温柔,“我会更小心一点,慢慢揉,慢慢碾,看你到底什么时候才会碎。”

我跑出浴室的时候,腿都是软的。

沈京墨没有追出来,这让我更害怕。上一世他就是这样的,不追、不拦、不急,因为他知道,我永远跑不出他的手掌心。

我冲进自己的房间,反锁了门,又搬了椅子抵住,然后蹲在角落里发抖。

冷静。冷静下来,沈鹿溪。

上一世你被他们关了三年,最后被推下楼,死得不明不白。这一世你重生了,你手里有所有的信息差,你知道他们会做什么、什么时候做、怎么做。

你要跑。

但不是现在。

现在跑,沈京墨会直接打断我的腿。上一世他就是这么干的——我二十岁那年试图逃跑,被他抓回来,右腿胫骨骨裂,在床上躺了三个月。

那三个月里,沈鹿辞每天来给我换药,动作很轻很温柔,轻到我觉得他是真的在心疼我。

然后他在我的药里加了东西。

不是毒药,是让我越来越依赖他们的东西。身体上的,心理上的,一点点渗透,直到我连“逃跑”这个念头都不敢有。

“咚咚咚。”

敲门声响起,我整个人弹了起来。

“溪溪,开门,哥给你热了牛奶。”

是沈鹿辞的声音。

温润、清雅,像三月的春风。上一世我就是被他这把声音骗了整整二十年,直到被推下楼的最后一秒,我还在喊“二哥救我”。

救我的人亲手签了我的死亡证明。

“溪溪?”他又敲了两下,声音里带着恰到好处的担忧,“刚才京墨是不是欺负你了?你跟二哥说,二哥收拾他。”

我咬住嘴唇,把到嘴边的“救命”两个字咽了回去。

不能信。

这一世,谁都不能信。

“我没事,哥。”我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带着一点委屈,一点撒娇,就像十六岁的小女孩应该有的样子,“我就是……就是跟大哥吵了几句,我想自己待一会儿。”

门外安静了几秒。

“好。”沈鹿辞的语气柔和得不像话,“牛奶我放门口了,记得喝。早点睡,明天还要上学。”

脚步声渐渐远了。

我贴着门板听了一会儿,确定他真的走了,才慢慢滑坐到地上。

牛奶。

上一世,沈鹿辞第一次在牛奶里加东西,就是我十六岁的时候。

不是毒药,是一种很温和的镇定剂,会让人嗜睡、精神恍惚、记忆力下降。他加了一年多,我的成绩从年级前十掉到倒数,所有人都以为我是青春期叛逆、不爱学习。

没有人想到我是被下了药。

我爬起来,打开门,端起那杯牛奶,走进卫生间,全部倒进了马桶里。

冲水的声音在夜里格外响。

我看着旋转着消失的白色液体,忽然想起上一世沈京墨说过的一句话。

“溪溪,你知不知道,你哭起来的样子特别好看,像碎掉的瓷器。”

他说这话的时候,正捏着我的手腕,一下一下地揉。不是折磨,但也绝对算不上温柔,是一种让人骨头发软、神志模糊的力道。

我哭着求他停下来,他却揉得更起劲了,一边揉一边笑,说:“再坚持一下,还没碎呢。”

后来我才知道,他要的不是我死。

他要的是我碎。

是那个曾经聪明、骄傲、浑身是刺的沈鹿溪,一点一点被他揉碎、碾烂、重塑成一个只会哭着喊“哥哥”的漂亮玩偶。

上一世,他差一点就成功了。

这一世……

我对着马桶露出一个笑容,镜子里的女孩十六岁,眼睛很亮,嘴角的弧度很冷。

这一世,碎的人不会是我。

第二天是周六,不用上学。

我起得很早,趁沈京墨和沈鹿辞还没醒,翻出了我藏了三天的东西——一张电话卡。

重生第一天我就买了这张卡,没实名,用现金。上一世我最大的错误就是太信任他们,所有的社交关系都在他们的监控之下。这一世,我要给自己留一条他们不知道的路。

我拨了一个号码。

响了三声,接通了。

“喂?”对面是个年轻男人的声音,带着刚睡醒的沙哑,但语气很稳,像是在任何时候都能保持冷静。

“陆沉舟,”我直呼其名,“你爸下周会提出收购沈氏旗下三家子公司的方案,被董事会否决。但你告诉他,真正的问题不在方案本身,而在沈京墨已经在暗中转移这三家公司的核心资产。如果你们按照公开的财务数据做尽职调查,会亏至少两个亿。”

对面沉默了三秒。

“你是谁?”

“一个想跟你合作的人。”我靠在窗边,余光扫了一眼走廊,确认没有人,“你不需要知道我是谁,你只需要验证我说的是不是真的。三天之内,你会查到沈京墨名下一个叫‘墨羽资本’的壳公司,那三家公司的核心专利和技术团队已经被陆续转移到了这家公司名下。”

又是一阵沉默。

陆沉舟的声音变了,从慵懒变成了锐利:“这些信息,你是从哪里得到的?”

“我说了,你不需要知道。”我笑了笑,“陆少,上一世你被沈京墨坑得很惨,差点整个陆氏都搭进去。这一世,我帮你赢。”

“上一世?”他抓住了这个词。

我不慌不忙:“就当是我做了一个很长的梦吧。梦里面,你是唯一一个试图救我的人。”

这句话是真的。

上一世,在我被关进别墅的最后一年,陆沉舟查到了沈京墨的非法拘禁,报了警。但沈鹿辞提前得到了消息,把我转移到了另一个地方。等陆沉舟找到我的时候,我已经是一具尸体了。

他站在太平间里,看着法医报告上“自杀”两个字,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做了一件让所有人都没想到的事。

他把沈京墨和沈鹿辞告上了法庭。

虽然最后败诉了,虽然所有人都说他疯了、说他是被我的“美色”迷惑了,但我知道,陆沉舟只是这个世界上唯一一个愿意为一个陌生人的死较真的人。

这一世,我欠他的,提前还。

“你叫什么名字?”陆沉舟问。

我想了想,说:“等你查完我说的那些信息,如果还想找我,就打这个电话。”

然后我挂了,拆出电话卡,掰成两半,冲进马桶。

刚做完这些,门被推开了。

沈京墨站在门口,穿着黑色的睡袍,头发还没干,像是刚洗完澡。他靠在门框上,歪着头看我,眼神幽深得像一潭死水。

“一大早的,冲什么呢?”

我的心跳漏了一拍,但脸上没有任何多余的表情:“纸巾掉马桶里了,怕堵,就冲了。”

他盯着我看了两秒,忽然笑了,走过来,伸手揉了一下我的头发。

“溪溪,你今天看起来心情不错。”

“因为梦到好事了。”我仰起脸对他笑,笑得天真无邪,“梦到我考了全校第一,哥还给我买了礼物。”

沈京墨的手指顿了一下。

他的目光落在我的脸上,一寸一寸地扫过,像是在找什么东西。

“你笑起来的样子,”他忽然说,“跟以前不一样了。”

我心里一紧。

“哪里不一样了?”

沈京墨没回答,只是捏了捏我的脸颊,力道不大,但指腹在我颧骨上碾了一下,像是在试探这块骨头够不够硬。

“没什么,”他收回手,转身往外走,走到门口忽然停下来,侧头看了我一眼,嘴角挂着一个意味不明的弧度,“溪溪,不管你梦到了什么,都别想着跑。”

“哥不会让你碎的。”

他走了。

我站在原地,脸上的笑容一点一点消失,手指攥紧了睡裙的裙摆。

沈京墨起疑了。

上一世他也是这样,像一条蛇,永远在暗处盯着我,任何一点异常都会被他捕捉到。我用了三年才让他放松警惕,换来一次逃跑的机会。

这一世,我没有三年。

我只有三个月。

三个月后,沈京墨会正式启动那项让他跻身福布斯富豪榜的计划,而那个计划的核心,是我的牺牲。

上一世我甘愿牺牲,因为那时候我还爱他,还相信他说的“等哥哥成功了,就带溪溪去看世界上所有的海”。

这一世我知道,他带我去看的不会是海。

是深渊。

走廊尽头传来沈鹿辞的声音,温温柔柔的:“京墨,溪溪起了吗?我煮了粥,叫她来吃。”

“起了,”沈京墨的声音懒洋洋的,“在厕所冲东西呢,也不知道冲的是什么。”

“纸巾啦!”我探出头,冲他们喊了一声,声音清脆,表情自然,像一个十六岁的、还没被毁掉的、还活着的女孩。

沈鹿辞笑着朝我招手:“快来,粥要凉了。”

我跑过去,路过沈京墨身边的时候,他伸手揽了一下我的腰,把我拉进怀里,下巴抵在我头顶,声音低得只有我能听见。

“冲的不是电话卡吧?”

我整个人僵住了。

沈京墨轻笑了一声,松开我,拍了拍我的后脑勺:“逗你的。去吃饭。”

他走进餐厅的背影从容而笃定,像一头已经锁定了猎物的野兽,不急着扑杀,甚至不急着追。

因为他知道,猎物跑不掉。

而我站在走廊里,后背的冷汗已经把睡裙浸透了。

他不是在逗我。

他是在警告我。

我攥紧了口袋里的手机——那里面还存着一个没有实名的社交账号,那个账号里,有一张三天前拍的照片。

照片里是我从沈鹿辞书房偷拍的一份文件,上面写着一个日期,一个地址,以及四个字:

“计划启动。”

三个月后,他们会在那个地址,启动那个计划。

而我要做的,是在那之前,把这份文件送到唯一能阻止他们的人手里。

那个人不是陆沉舟。

是陆沉舟的父亲,陆怀瑾。

上一世,陆怀瑾因为儿子的坚持,最终查到了部分真相。但那时候我已经死了,一切都晚了。

这一世,我要在他儿子还没开始查之前,就让他看到这份文件。

我深吸一口气,走进餐厅。

沈鹿辞给我盛了粥,沈京墨给我剥了鸡蛋。他们坐在我两边,一个温柔,一个霸道,像是世界上最宠爱妹妹的两个哥哥。

我低头喝粥,嘴角弯着,眼底没有笑意。

吃吧。

这是在家里吃的倒数第九十顿饭了。

三个月后,我会亲手把这两个人,送进他们该去的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