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辰,签字。”
萧初然将离婚协议书推过来的时候,连眼皮都没抬一下。
笔落在桌上,发出清脆的声响。
叶辰愣住了。
他盯着那份协议书,上面密密麻麻写满了条款,但核心只有一句——净身出户。
“你疯了?”他冷笑,身子往后一靠,双手抱胸,“萧初然,你是不是觉得攀上顾家那个老男人,就能跟我提条件了?”
萧初然终于抬起头。
她看着他,目光平静得像在看一个陌生人。
不,比陌生人还冷。
陌生人至少不值得恨。
“我给你三分钟。”她说,声音不大,却字字清晰,“三分钟后,这份协议的内容会变。”
叶辰眯起眼睛。
他太了解萧初然了。
八年婚姻,这个女人对他百依百顺,放弃保研、掏空嫁妆、帮他创业,甚至在他最落魄的时候,跪着求她爸卖房救他。
那时候她说什么来着?
“叶辰,我相信你一定会成功。”
多可笑。
他成功之后,第一个踢掉的就是她爸那个老古董董事,第二个就是她。
“初然,”叶辰语气软下来,伸手想握她的手,“我知道你生气,但你想想,我们八年的感情——”
“两分钟。”
萧初然躲开他的手。
她低头看手机,屏幕上是一条未读消息,备注是“顾衍之”。
叶辰瞥见了,瞳孔骤然收紧。
顾衍之,顾氏集团掌门人,他的死对头。
上一周那个项目,就是顾衍之从他手里抢走的。
而那个项目的核心方案,只有萧初然看过。
“你跟他睡了?”叶辰声音骤然冷下来,眼底翻涌着阴鸷,“萧初然,你真贱。”
萧初然笑了。
那笑容让叶辰后背一凉——他从未见过她这样笑,没有愤怒,没有委屈,像看一只垂死挣扎的虫子。
“一分钟。”
她从包里拿出一个文件袋,扔在桌上。
“签,或者不签,你自己选。”
叶辰盯着那个文件袋。
他没来由地心慌。
这种感觉很奇怪,他叶辰从来不知道什么叫慌。从小到大,他想要的东西没有得不到的。萧初然是这样,萧家的钱是这样,如今的身家地位也是这样。
“你以为一个顾衍之就能吓到我?”他嗤笑,“我叶辰能走到今天,靠的不是运气。”
“我知道。”萧初然点头,“靠的是偷。”
空气骤然凝固。
叶辰脸色变了。
“你说什么?”
“我说,”萧初然站起来,双手撑在桌上,居高临下地看着他,“你发家的第一个项目,创意是偷我的。你的第一桶金,是用我爸的房产抵押贷来的。你现在的公司,核心技术是我花了三年研发的,专利登记的是你的名字。”
她一桩一桩地说,声音平静得像在念菜单。
叶辰的瞳孔在震颤。
“你怎么——”
“我怎么知道?”萧初然打断他,“叶辰,你是不是忘了,这些东西原本就是我的。我只是拿回来而已。”
她打开文件袋,抽出厚厚一沓资料。
第一页,项目原稿,日期比叶辰注册专利的时间早了两年。
第二页,银行流水,抵押贷款的收款方是叶辰的个人账户。
第三页,实验室记录,每一天的研发进度都有萧初然的签名。
叶辰的手开始发抖。
不是因为害怕,是因为愤怒。
“你算计我?”
“算计?”萧初然歪头,像听到了一个笑话,“叶辰,是你先算计我的。我只是……醒过来了。”
她想起上一世。
想起自己跪在叶辰面前求他不要离婚,被他一把推开,后脑撞在茶几角上。
想起她被关进看守所,罪名是挪用公款,而真正挪用的人是叶辰,签字的却是她。
想起她爸心脏病发,打不通她的电话,因为叶辰没收了她的手机。
想起她妈跪在叶辰公司楼下,被保安像垃圾一样拖走。
想起她在狱中收到的那张照片——叶辰和林婉婉的婚礼,盛大、奢华,新娘手上戴的钻戒,用的是她妈的赔偿金。
那些画面像刀子一样扎进她心脏,每一刀都让她清醒一分。
醒来的时候,她回到了八年前。
回到叶辰第一次牵她的手,说“初然,我会对你好一辈子”的那一天。
她没有抽回手。
她笑着点头,说“好”。
然后她用八年时间,一步一步,把叶辰推到最高处。
因为她知道,摔得越重,才越疼。
“叶辰,”萧初然收回思绪,将协议书又往前推了推,“还有十秒。”
叶辰盯着她。
他突然笑了,笑得很诡异。
“萧初然,你以为你赢了?”
他站起身,从西装内袋掏出手机,点开一段录音。
录音里,萧初然的声音清晰传来:“顾总,那个项目的核心数据我可以提供,但我有个条件……”
声音戛然而止。
叶辰得意地看着她:“这段录音,足够让你进去蹲三年。你要不要听听完整版?”
萧初然看着他的笑脸,表情没有任何变化。
“放吧。”她说。
叶辰皱眉。
他按下了播放键。
录音继续:“……但我有个条件,你必须答应我,这个项目全程透明,每一笔账都要有据可查。我不想再被人当枪使了。”
叶辰的笑僵在脸上。
录音里的声音还在继续,是顾衍之的声音:“萧小姐,你确定要这么做?这会得罪很多人。”
“我不怕得罪人。我只怕再被自己人捅刀。”
录音结束。
会议室里安静得能听见叶辰攥紧手机时骨节发出的咔嚓声。
“你——”他的声音有些发颤,“你什么时候换的?”
“叶辰,你以为我不知道你在办公室装了窃听器?”萧初然笑得很淡,“三年前就知道了。从那天起,我跟你说的每一句话,都是我想让你听到的。”
叶辰的脸彻底白了。
他终于意识到,坐在他对面的这个女人,不再是那个会为他哭、为他跪、为他放弃一切的萧初然。
她是另外一个人。
一个他从未见过的、浑身带刺的人。
“签字。”萧初然将笔推到他手边,“我给你最后一次体面。”
叶辰的手悬在纸上方。
他不想签。
他不甘心。
他叶辰花了八年,从一个穷小子爬到今天的位置,凭什么她说拿走就拿走?
可他更清楚,如果不签,萧初然手里那些证据足够让他身败名裂。
他的手在颤抖。
笔尖落在纸上,划出一道歪歪扭扭的线。
就在这时,会议室的门被人推开了。
林婉婉冲进来,眼眶通红,手里拿着一张纸。
“叶辰!你不能签!”
叶辰愣住了。
林婉婉将那张纸拍在桌上,指着萧初然,声音尖利:“她根本没资格跟你分财产!我查过了,她跟顾衍之早就领了证!婚内出轨,她才是过错方!”
叶辰猛地转头看向萧初然。
萧初然的表情终于有了一丝变化。
不是慌张。
是怜悯。
“林婉婉,”她轻声说,“你确定要在这里说?”
“我有什么不敢说的!”林婉婉得意地扬起下巴,“萧初然,你以为你藏得很好?你跟顾衍之的结婚登记,我已经拿到了!日期是三个月前,你跟叶辰还没离婚!你才是那个——”
“那是我妹妹。”
萧初然打断了她。
林婉婉的声音卡在喉咙里。
“什么?”
萧初然从包里拿出另一张纸,展开,是一份出生证明的复印件。
双胞胎。
萧初然,萧初静。
“我妹妹叫萧初静,五年前车祸去世了。”萧初然的声音很轻,却像锤子一样砸在叶辰心上,“她用她的名字跟顾衍之领证,是因为她临终前把眼角膜捐给了顾衍之的母亲。”
她看向叶辰,目光里有嘲讽,有悲哀,还有一丝彻底了断后的轻松。
“叶辰,你连我有没有妹妹都不知道。”
“你连我爸妈为什么卖房救你都不知道——因为救你那天,我妹妹刚出殡。”
“你只知道算计、利用、背叛。”
“你从来没有真正了解过我。”
叶辰瘫坐在椅子上。
他想起五年前,萧初然消失了一个月,回来的时候眼睛肿得不像话。他问了一句“怎么了”,她说“没事”,他就真的没再问。
那天他在跟投资人吃饭,谈一个亿的项目。
林婉婉的脸也白了。
她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萧初然拿起笔,在离婚协议书上签了自己的名字。
然后她站起来,拎起包,走到门口,忽然停下。
“对了,叶辰。”
她没回头。
“你一直想要的那个孩子,其实我有。”
叶辰猛地站起来。
“你说什么?”
萧初然从包里拿出最后一张纸,轻轻放在门边的柜子上。
那是一份亲子鉴定报告。
父方:叶辰。
子方:叶知意,六岁。
“她叫知意,叶知意。”萧初然的声音终于有了一丝颤抖,“你永远不会知道这个名字的意思。”
她推开门,走了出去。
走廊里阳光很好。
顾衍之靠在墙上,手里拿着两杯咖啡。
他把其中一杯递给她:“结束了?”
萧初然接过咖啡,眼眶终于红了。
“嗯。”
“哭了?”顾衍之递给她一张纸巾。
“没有。”萧初然擦了擦眼角,吸了吸鼻子,“风太大。”
顾衍之看了看走廊尽头紧闭的窗户,没有拆穿她。
“走吧,”他说,“知意放学了,说今天要给你看她的满分试卷。”
萧初然笑了。
这次是真心的笑。
她回头看了一眼会议室的门。
门缝里,传来林婉婉的哭声和叶辰砸东西的声音。
她转过身,头也不回地走了。
走廊很长,阳光很好,咖啡很暖。
手机震了一下,是知意发来的语音消息。
“妈妈!我今天考了一百分!顾叔叔说要带我去吃冰淇淋!你们快点来呀!”
萧初然按下语音键,声音温柔得像春天的风:“好,妈妈马上到。”
顾衍之看着她的侧脸,忽然说:“萧初然,等知意愿意改口的那天,我们办一场婚礼吧。”
萧初然愣了一下。
“这次,”顾衍之认真地看着她,“我娶的是真正的你。”
她没说话,只是把咖啡杯往他手里一塞,快步往前走。
顾衍之追上去,看见她耳朵尖红红的。
“不说话我就当你默认了。”
“闭嘴,开车。”
会议室里,叶辰跪在地上,手里攥着那份亲子鉴定。
他终于明白“知意”两个字是什么意思。
知意,知意。
愿你知我意。
她等了他六年。
他却亲手把她推给了别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