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黑风高夜,弑仙台上阴风怒号。
萧初然被八条锁魂链钉在万仞石柱上,白衣染尽鲜血。台下万人欢呼,她的亲生父亲萧鸿远亲手将穿魂钉刺入她的琵琶骨。
“初然,交出叶辰的下落,为父饶你不死。”
她吐出一口血沫,嘴角扬起凄厉的笑:“你们灭了叶氏满门,害他自爆元神……现在还想让我出卖他?萧鸿远,你配为人父吗?”
台下,未婚夫沈逸川负手而立,怀中搂着她同父异母的妹妹萧嫣然。二人眉目间尽是志在必得的得意。
萧初然闭上眼,指尖凝起最后一丝灵力。
《九转轮回诀》——叶辰临死前传她的禁术,以三魂七魄为祭,引天劫之力撕裂时空,重生回到一切的起点。
“叶辰,等我。”
轰——
天雷降世,万劫齐发。
八条锁魂链应声崩断。萧鸿远脸色大变,沈逸川更是直接后退数步,怀中的萧嫣然尖叫出声。
“不——”
神魂俱灭的最后一刻,萧初然看见时空裂缝中那张熟悉的脸。叶辰,前世那个所有人都瞧不起的上门女婿,那个被萧家羞辱、被沈家围剿、最后自爆元神护她逃命的男人。
今生,换她来护他。
萧初然猛地睁开双眼。
入目是雕花木床、青纱帐幔,窗外日光正好,院子里传来丫鬟嬉笑打水的声音。
这是……萧府偏院。
她低头看自己的手——白嫩纤细,没有前世那些纵横交错的伤疤。她还活着,而且回到了十六岁,叶辰刚入萧家为婿的那个冬天。
门外传来叩门声。
“初然小姐,姑爷……姑爷他又被大夫人罚跪在雪地里了。”
是贴身丫鬟秋月的声音,带着几分焦急和同情。
萧初然腾地坐起来,一把掀开锦被。前世的记忆如潮水般涌来——这一次,萧鸿远要在家族祭祀大典上当众宣布她与沈逸川的婚约。而沈逸川之所以能成为萧家座上宾,正是因为他背后站着仙盟沈氏,那个前世联手萧家灭掉叶氏满门的仙盟沈氏。
“秋月,沈逸川到了吗?”
“到了,正在前厅与大老爷议亲,听说……听说聘礼装了整整一百二十八台,半条街都摆满了。”
一百二十八台聘礼?萧初然冷笑。前世她被这排场晃花了眼,以为沈逸川是真心待她。结果成亲当晚,沈逸川就把她锁在柴房里,从她身上搜走了叶氏遗留的半部天阶功法,转手交给了仙盟。
“走,去前厅。”
“可是姑爷还跪在雪地里……”
“让他继续跪着。”
萧初然披上斗篷,大步流星地穿过回廊。她记得前世此刻,叶辰被萧嫣然诬陷偷了萧家祖传玉如意,大夫人罚他在雪地里跪了整整三天三夜。叶辰高烧不退,她心疼得掉了眼泪,偷偷给他送了一碗姜汤,结果被萧嫣然告发,母女俩借此将她的嫁妆克扣大半。
这一次?
前厅里,萧鸿远正与沈逸川把酒言欢。
沈逸川一袭锦袍,玉冠束发,手持折扇,端的是一派仙门公子的风流倜傥。见萧初然进来,连忙起身,笑容温润如玉:“初然妹妹,多年未见,出落得愈发……”
“沈公子,”萧初然打断他,“你要娶我?”
沈逸川微微一怔,旋即笑了:“这是自然。两家联姻,是天大的好事。我已备好聘礼,只等祭祀大典上正式——”
“好。”萧初然点头,“但我有条件。”
萧鸿远皱眉:“初然,婚姻大事岂容你——”
“父亲,你不是一直想要萧家入仙盟吗?”萧初然直视沈逸川,一字一句道,“沈公子若能当着仙盟众人的面,将沈氏嫡传的《玄天灵诀》亲手交给叶辰,我便嫁你。”
此言一出,满堂皆惊。
萧鸿远猛地站起身:“胡闹!《玄天灵诀》是沈氏不传之秘,怎可——”
“父亲不是说沈公子真心待我吗?”萧初然偏头看着沈逸川,笑意盈盈,“既然是真心,那送一门功法又如何?反正叶辰只是个上门女婿,一个废物罢了,沈公子不会连废物都怕吧?”
沈逸川脸上的笑容僵住了。
《玄天灵诀》是沈氏立足仙盟的根本,若是当众送给一个外姓废物,沈氏颜面何存?可若是拒绝,方才那番“真心”说辞就成了笑话,萧家与沈氏的联姻也就此告吹。
他微微眯眼,打量着眼前这个少女。
奇怪。萧初然向来温顺怯懦,今日怎会如此咄咄逼人?
“初然妹妹说笑了,”沈逸川很快恢复从容,“《玄天灵诀》关乎沈氏根基,此事需禀明家父。不如先定下婚约,日后……”
“日后?”萧初然嗤笑一声,“沈公子连这点诚意都没有,还谈什么真心?”
她转身就走,斗篷在寒风中猎猎作响。
走到门口时,忽然停下,回头道:“对了,父亲。方才我来时,看见叶辰跪在雪地里。他是萧家的姑爷,不是萧家的奴才。若祭祀大典那天他还没站起来,我就去仙盟告萧家虐婿。仙盟最看重门风,想必会好好‘关照’萧家的。”
萧鸿远的脸色瞬间铁青。
萧初然不再理会,径直穿过回廊,朝偏院走去。
雪越下越大,院子里静得只剩风声。叶辰跪在雪地里,单薄的衣衫被冰雪浸透,脊背却挺得笔直。
前世,她被沈逸川的花言巧语蒙蔽,以为叶辰只是个没用的上门女婿。直到叶氏被灭门那夜,叶辰自爆元神,她才看见他腰间那块刻着“燕京叶氏”的血玉令牌。
叶辰,本不是废物。
他是燕京叶氏最后的血脉,是被萧鸿远设计陷害、流落到金陵的弃子。
而她前世到死都不知道,萧家之所以能从金陵小族一跃成为仙盟新贵,靠的正是叶家被灭后流出的功法和丹药。
“叶辰。”
雪地里,叶辰抬起头,露出一张苍白消瘦的脸。眼中带着几分错愕和警惕。
萧初然蹲下身,与他平视。
前世最后一次见他,是在叶氏灭门的火海里。他浑身浴血,将她推出结界,最后一句遗言是:“初然,活下去。”
今生,她不会再让那一幕重演。
“别跪了,跟我走。”她伸手握住他冰凉的手。
叶辰的瞳孔微缩:“你知道你在做什么吗?萧家的人会——”
“让他们来。”
她一把将他从雪地里拽起来,拉着他穿过回廊,穿过萧家那些下人惊愕的目光,一路走进了自己的闺房。
秋月惊得下巴差点掉了:“小姐!这……这不合规矩!姑爷怎么能进您的闺房?”
“规矩?”萧初然将叶辰按在炭盆旁坐下,头也不回道,“萧家的规矩,就是让萧嫣然的婢女把玉如意塞进叶辰的包袱里,然后栽赃他偷盗?就是让大夫人罚他在雪地里跪三天三夜,跪到膝盖骨坏死?”
秋月脸色刷白。
叶辰的眼底闪过一道暗光。
他死死盯着萧初然,那双一向沉默寡言的眼睛里,有什么东西正在翻涌。
“你怎么知道这些?”
萧初然回头看他,微微一笑。
那笑容里,带着前世今生所有的恨意和决绝。
“因为,这是第二次了。”
祭祀大典在三日后。
萧鸿远到底还是让叶辰站了起来——不为别的,只为萧初然那句“去仙盟告状”。萧家好不容易攀上沈氏这根高枝,若在这节骨眼上闹出虐婿丑闻,仙盟的入会资格怕是要泡汤。
但萧嫣然母女岂肯善罢甘休?
大典前一天夜里,萧初然的闺房窗户被人从外面推开。
一道黑影翻窗而入,手中的匕首在月光下闪着寒光。
“姐姐,别怪我,要怪就怪你挡了我的路。”
萧嫣然的声音又甜又软,手上却毫不含糊,匕首直奔萧初然的胸口。
萧初然猛地翻身,一把扣住她的手腕。
萧嫣然一惊,想要挣脱,却发现对方的手劲大得惊人。萧初然前世在仙盟活了整整十年,被沈逸川囚禁在暗无天日的地牢里,日日夜夜与妖兽搏杀才活下来。区区萧嫣然,她一只手就能拧断。
“萧嫣然,”萧初然冷冷地看着她,“你是替沈逸川来的?”
萧嫣然瞳孔猛缩:“你……你怎么知道?”
“我还知道,沈逸川答应娶你为平妻,条件是帮他除掉我。因为你手里有他想要的——萧家祖传的半卷灵脉图。”
萧嫣然彻底慌了。
这事只有她和沈逸川知道,萧初然怎么会知道?
“你……你不是萧初然!你是妖怪!”
萧初然笑了,笑得萧嫣然毛骨悚然。
“我不是妖怪,”她一把夺过匕首,反手抵在萧嫣然颈侧,“我是来讨债的。”
祭祀大典当日,萧府张灯结彩。
萧鸿远站在高台上,手执祭文,正要当众宣布萧初然与沈逸川的婚约。
台下宾客如云,仙盟来了三位长老,金陵各大世家也尽数到场。沈逸川一袭红衣,意气风发地站在萧鸿远身侧。
萧初然站在台下,身边是叶辰。
他今日换了一身干净衣衫,是她让秋月送去偏院的。炭盆烤了三日,他的脸色终于不再惨白,但那双眼睛依旧沉静如深潭,看不出任何情绪。
“萧氏族人听好——”萧鸿远展开祭文,“今日,本座正式宣布,将长女萧初然许配给仙盟沈氏嫡子沈逸川,两家永结——”
“且慢。”
萧初然的声音不大,却压过了满场喧嚣。
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她身上。
沈逸川皱起眉头:“初然妹妹,别闹了。”
“我没闹。”萧初然缓步走上高台,从袖中取出一卷泛黄的帛书,“父亲,在宣布婚约之前,您是不是该先向诸位宾客解释一下,这卷帛书上写了什么?”
萧鸿远瞳孔猛地一缩。
那是他亲手写的血书——二十年前,他与沈氏勾结,设计陷害叶氏满门的密约。
“你从哪拿到的?”萧鸿远的声音几乎变了调。
“从萧嫣然的闺房里,”萧初然扬声道,“沈逸川给她的定情信物,她藏在了枕头底下。父亲,您的好女儿,可真是‘孝顺’。”
台下一片哗然。
仙盟的三位长老齐齐变了脸色。
沈逸川脸色铁青,猛地转头看向萧嫣然。萧嫣然站在台下,脸色惨白,嘴唇哆嗦着说不出一个字。
那卷帛书确实是沈逸川给她的,但她不知道那上面写的是什么——沈逸川只告诉她,这是萧初然的把柄,让她好好保管。
“这不可能……”萧鸿远的声音开始发抖。
萧初然不给他喘息的机会,反手又从袖中抽出一份文书:“还有这份,仙盟沈氏二十年前暗杀叶氏家主的行动令,上面有沈氏家主沈万钧的亲笔签名和印章。沈逸川为了讨好您的好女儿萧嫣然,把这些东西一并送了她当定情信物。”
沈逸川终于忍不住了,猛地朝萧初然扑过来。
他的修为已在筑基巅峰,这一击足以震碎凡人的五脏六腑。
但有人比他更快。
叶辰不知何时已经挡在萧初然身前,一掌拍出。
轰——
沈逸川整个人飞了出去,砸在台下祭坛上,口吐鲜血。
满场死寂。
所有人都瞪大了眼睛,看着那个被萧家羞辱了三年的废物姑爷,刚才那一掌的威压,分明是金丹期的气息!
燕京叶氏,当年之所以被仙盟忌惮,正是因为叶家每一代都有一门独步天下的炼体功法。叶辰被萧鸿远陷害流落金陵,修为被封,可他骨子里流的,是燕京叶氏的血。
萧鸿远的脸色彻底白了。
他终于意识到,眼前这个少女,从三天前踏入前厅的那一刻起,就已经布好了局。
她不是来退婚的。
她是来灭门的。
“叶辰,”萧初然转头看向他,眼中带着前世今生所有的情绪,“二十年前,萧家联合沈氏灭了叶家满门。今天,我把证据送到你面前了。”
叶辰沉默了片刻。
他伸手握住了她的手。
那只手比前世温暖得多。
“我知道。”他说,“我等这一天,也等了很久。”
后来,金陵的人说,萧家祭祀大典那天的场面,一百年也忘不了。
仙盟三位长老当场带走萧鸿远和沈逸川,萧家因勾结仙盟外族、谋害世家同僚被剥夺世家资格。萧嫣然因窝藏罪证被禁足三年,大夫人因虐婿被逐出萧家。
萧初然和叶辰没有留在萧家。
他们离开了金陵,一路向北,回到了燕京叶氏的故地。那片被沈氏霸占二十年的祖宅,叶辰用金丹期的实力,一巴掌拍碎了沈氏新立的牌匾。
三年后,叶氏重立世家,叶辰重回金丹巅峰,萧初然怀了他们的第一个孩子。
沈逸川被关在仙盟天牢里,听说萧嫣然禁足期满后去找过他,被他一巴掌扇了出去。
至于萧鸿远——他在天牢里疯疯癫癫地念叨了一句话:“我早知道她不对劲……从她跪在雪地里拉他起来的那一刻,我就该杀她的。”
可惜,没有如果了。
这就是萧初然和叶辰的结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