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秋,你疯了?”
订婚宴上,我将那杯红酒不偏不倚地泼在沈临风脸上,全场死寂。
上一世,我也是在这个酒店,穿着他选的白色礼服,笑着听他念完订婚誓词。三个月后,他为了一份商业计划书,把我送进监狱。我父母为救我被骗光家产,双双跳了楼。我在狱中熬了七年,最后死在一场莫须有的狱斗里。
死的那一刻我才知道,那份让他身败名裂的举报材料,是我所谓的闺蜜林薇亲手递出去的。
“我没疯。”我擦掉手指上的酒渍,将订婚协议撕成两半,碎片落在他定制西装上,“沈临风,你那个靠我写了三个通宵的‘智联优选’商业计划书,我已经发给顾氏集团了。你猜,顾晏辰会不会感兴趣?”
沈临风脸色骤变。
他当然知道我说的什么。那是他发家的第一桶金,上一世靠这个项目拿了五千万融资,从此平步青云。而现在,他连天使轮都没进去。
“叶秋,你别闹了。”林薇从旁边冲上来,眼眶红红的,一副善解人意的样子,“临风哥为你准备了这么久,你这样太过分了。”
我看着她那张精致的脸,想起上一世她在我病床前说“你活该”时嘴角那抹笑,忽然觉得很讽刺。
“林薇,你上周发给沈临风的那个‘闺蜜劝分’聊天记录,截图忘了抹掉时间戳。你们俩从三年前就搞在一起了,非要我当着这么多人的面放出来?”
林薇的脸瞬间惨白。
我转身看向台下那些看热闹的宾客,有我父母、沈临风的合伙人、还有几个投资圈的大佬。上一世,他们在我落难时没一个伸出援手。
“各位,今天的订婚宴取消了。另外提醒一下想投资‘智联优选’的朋友,这个项目的核心算法是我写的,知识产权在我名下。沈临风如果继续推进,我会起诉侵权。”
说完,我提着礼服裙摆走下台,路过父亲身边时停了一下:“爸,你上周说要给沈临风投的那八百万,打回去了吗?”
父亲愣愣地看着我,像是第一次认识自己的女儿。
“还没。”
“别打了。回头我把那个项目的完整代码发你,咱们自己干。”
我走出酒店大门时,手机震了一下。
陌生号码发来一条短信:“顾晏辰。明天上午十点,顾氏大厦三十二层,聊聊智联优选的项目。”
我嘴角微扬。
上一世,顾晏辰是沈临风最大的竞争对手,也是唯一一个在我入狱后帮我请过律师的人。虽然没请成,但那份善意我记了七年。
第二天,我准时出现在顾氏大厦。
前台带我上了三十二层,电梯门一开,顾晏辰就站在门口。一米八七,深灰色西装,眉眼间带着商人特有的精明和疏离。上一世我直到死都没见过他本人,只在财经杂志上看过他的照片。
“叶秋?”他打量了我一眼,目光里有些意外。
“顾总,久仰。”
他侧身让我进去,办公室里已经摆好了两杯咖啡。我注意到桌上摊着智联优选的商业计划书,封面还有我昨晚手写的修改批注。
“这份计划书写得不错,但有几个数据模型不够严谨。”他坐下,手指点了点其中一页,“你是故意留的破绽?”
我心里一惊。这份计划书我确实留了个技术漏洞,为的就是防止沈临风抢先注册。没想到他一眼就看出来了。
“顾总好眼力。那个漏洞是我故意留的,完整的算法模型我另外做了专利保护。”
他靠在椅背上,忽然笑了:“沈临风知道你这么狠吗?”
“他很快就会知道了。”
接下来四十分钟,我把智联优选的核心逻辑、盈利模式、技术壁垒全部拆解了一遍。顾晏辰全程没怎么说话,但每次我停下来,他都能精准地问到关键点。
“你要什么条件?”他最后问。
“顾氏入股,我占技术股百分之三十,CEO由我担任。”
“你今年二十四,没有管理经验。”
“我写了七年商业计划书,在脑子里。”我看着他,没有退让,“而且我知道未来三年每一个风口的时间节点。顾总,这个价值不止百分之三十。”
办公室里安静了几秒。
“成交。”他站起来伸出手,“但我有个附加条件。”
“什么?”
“搬出沈临风的公司,来顾氏办公。你的团队,我配。”
我握住他的手,掌心温热而有力。
“成交。”
签约的消息第二天就传遍了整个创业圈。沈临风打来十七个电话,我一个没接。林薇发来几十条微信,先是骂我忘恩负义,后来变成哭诉求我原谅,最后一条是凌晨三点发的:“叶秋,你会后悔的。”
我删掉对话框,关机睡觉。
三个月后,智联优选正式上线。顾晏辰砸了两个亿的推广资源,首月用户破千万。沈临风那边还在苦哈哈地找人投资,听说估值被我们压到原来的三分之一,连种子轮都没融到。
林薇来找过我一次,在我公司楼下的咖啡厅。
她瘦了很多,眼窝凹陷,没有了以前那种装出来的温柔。“叶秋,你放过临风哥好不好?那个项目本来就是他的想法,你只是帮他写了个代码而已。”
我搅动咖啡勺,看着她:“他跟你说的?”
“本来就是!”她声音拔高,咖啡厅里几个人看过来,“你就仗着顾晏辰撑腰欺负人!”
我放下勺子,从包里拿出一份文件推过去:“这是项目开发日志,每一行代码的提交时间、修改记录都在。还有这个,”我又拿出一份录音整理稿,“沈临风三年前跟你喝酒的时候亲口说的‘叶秋那个傻子,让她写代码她就写,等项目成了把她踢了就行’。你要不要听听原版?”
林薇看着那些文件,嘴唇发抖。
“回去告诉沈临风,”我端起咖啡喝了一口,“他欠我的,我会一笔一笔拿回来。不是因为我记仇,是因为他骗走了我父母一辈子的积蓄,害得我家破人亡。”
“你……你在说什么?你家不是好好的吗?”
我没回答。上一世的事,她永远不会懂。
林薇走后,顾晏辰从咖啡厅的角落里走过来,在我对面坐下。他刚才一直在隔壁桌看文件,估计什么都听到了。
“你对她是不是太狠了?”他问。
“你觉得呢?”
他想了想:“换我,可能更狠。”
我忍不住笑了。这几个月接触下来,我发现顾晏辰这个人比外界传的要复杂得多。外界说他冷血、精于算计,但他对员工出手大方,对合作伙伴从不拖欠,连公司保洁阿姨生病他都私人掏钱帮忙。
“下周有个行业峰会,沈临风会去。”他忽然说,“你要不要参加?”
“他邀请你了?”
“主办方邀请的顾氏。我缺个女伴。”
我看着他,他神色如常,像是在说一件公事。
“好。”
峰会上,沈临风的状态比我想的还差。他瘦了二十斤不止,西装空荡荡地挂在身上,眼袋重得像是被人打过。看到我挽着顾晏辰的手臂走进会场,他的表情扭曲了一瞬,又迅速挤出笑脸迎上来。
“叶秋,好久不见。”他伸出手。
我没接。顾晏辰也没接。
沈临风的手僵在半空,脸上的笑快挂不住了:“听说智联优选发展得不错,恭喜你啊。”
“谢谢。”我说,“听说你的项目还在找投资,要不要我给你介绍几个?哦对了,上次给你报价的那家风投,领投人是我大学同学。我跟她说了一声,她就把报价撤了。”
沈临风的脸彻底沉下来:“叶秋,你一定要这样吗?”
“哪样?”
“赶尽杀绝。”
我走近一步,压低声音:“沈临风,你上一世对我做的事,比这狠一万倍。我只是拿回属于我的东西,你就受不了了?”
他瞳孔猛地一缩:“你在说什么上一世?你疯了吧?”
我没再理他,转身挽住顾晏辰的胳膊。身后传来沈临风的冷笑:“你以为顾晏辰是真的对你好?他就是在利用你!等你的技术被榨干了,他会比你那个废物前男友更狠!”
顾晏辰停下脚步,回头看他。
“沈临风,”他的声音不大,但全场都安静了,“叶秋的技术,够她用一辈子。至于你,连给她提鞋都不配。”
全场哗然。
那天晚上,顾晏辰送我回家。车停在我公寓楼下,他没急着走,而是从后座拿出一个文件袋。
“什么东西?”
“你让我查的,沈临风偷税漏税的证据,还有他商业欺诈的完整链条。”他把文件袋递过来,“够他判十五年。”
我接过来,手微微发抖。上一世,就是这些东西让我替他坐了七年牢。
“谢谢。”
“不用谢我,要谢就谢你自己。”他看着我,目光很认真,“你是我见过最聪明的女人。沈临风瞎了眼,我不瞎。”
我心里某个地方动了一下。
“顾总,你这是表白吗?”
“你觉得呢?”
我想了想:“我觉得你在挖墙脚。”
他笑了,笑容里有种我从未见过的温度:“那这墙角,我挖定了。”
峰会后第三个月,沈临风被带走调查。那天我正在公司开产品发布会,林薇给我打了个电话,哭得上气不接下气:“叶秋,求求你放过临风哥,他爸心脏病发作住院了,你就看在过去的情分上……”
“林薇,”我打断她,“你知道我上一世是怎么死的吗?”
她愣住了:“你说什么?”
“没什么。”我挂了电话。
有些事,说了也没人信。
沈临风最终被判了十二年,没收全部财产。林薇作为从犯被判了两年缓刑,在行业里彻底社死。判决下来的那天,我去了一趟父母家。
父亲在院子里浇花,母亲在厨房炖汤。一切都和上一世截然不同,他们没有破产,没有跳楼,安安稳稳地过着退休生活。
“闺女回来了?”母亲探出头,“正好汤好了,快进来喝。”
我站在门口,忽然泪流满面。
“怎么了这是?”母亲慌了,手在围裙上擦了两下,跑过来抱我,“谁欺负你了?跟妈说!”
“没有,”我擦掉眼泪,笑了,“就是太想你们了。”
上一世,我连他们的最后一面都没见到。
春节前,顾晏辰约我吃饭。不是什么高档餐厅,是他自己做的,在他公寓里。三菜一汤,味道一般,但摆盘很用心。
“顾总还有这手艺?”我尝了一口红烧排骨,咸了。
“第一次做,凑合吃。”他给我倒了杯红酒,“叶秋,有件事我一直想问你。”
“你说。”
“你总说‘上一世’,你是不是真的经历过?”
我放下筷子,看着他。餐厅里暖黄色的灯光落在他脸上,他的表情很认真,没有嘲笑,没有质疑,就是单纯的好奇。
“如果我说是,你信吗?”
他想了想:“信。”
“为什么?”
“因为你做事不像二十四岁的人。”他认真地看着我,“你对风险的判断、对时机的把握,甚至对我的信任,都不像一个刚毕业的小姑娘该有的样子。除非你经历过一遍,知道什么是对的,什么是错的。”
我沉默了很久。
“上一世,我死在监狱里。”我听见自己的声音很平静,“我父母因为我死了。沈临风和林薇联手毁了我的一切。”
“这一世呢?”他问。
“这一世,我想好好活着。”
他站起来,绕过桌子走到我面前,蹲下来看着我的眼睛:“叶秋,我帮你。”
“你已经帮了。”
“还不够。”他握住我的手,“我想帮你一辈子。”
窗外烟花炸开,照亮了整个夜空。我看着眼前这个男人,想起上一世他素未谋面的善意,想起这一世他毫无保留的支持,忽然觉得老天对我还算公平。
它拿走了一世,还回来一个顾晏辰。
“好。”我说。
他笑了,笑得像个孩子。
那天晚上,我给沈临风的律师打了个电话,告诉他我放弃民事赔偿。电话那头,沈临风的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清:“叶秋……你为什么要这么做?”
“因为我不需要你的钱。”我说,“我需要的,你已经给不了我了。”
“你需要什么?”
我想了想:“一个道歉。但你永远不会说。”
挂了电话,我删掉所有关于沈临风的联系方式。窗外烟花还在继续,手机屏幕亮了一下,是顾晏辰发来的消息:“明天早餐想吃什么?”
我笑着回了一个字:“你。”
三秒钟后,他的电话就打过来了。
窗外是万家灯火,屋里是暖气融融。这一世,我终于活成了自己想要的样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