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念，该你献祭了。”
火光映红了整座祭台，七十二根锁仙链从苏念的琵琶骨穿过，将她钉在焚天鼎前。血沿着锁链滴落，每一滴都被阵法吞噬，化为滋养仙门的灵力。
她睁大眼睛看着台下那些人。
师尊端坐高台，面色悲悯，仿佛在超度一只蝼蚁。大师兄林渊负手而立，嘴角挂着她曾经最爱的温柔笑意。小师妹掩面啜泣，肩膀轻颤，哭得楚楚动人。
三年前她跪在青云山门前，冻得浑身发抖，是师尊收留了她，说“仙道慈悲，渡一切苦厄”。
她信了。
她把自己炼制的所有丹药上交宗门，把意外获得的《天衍神术》献给师尊，甚至在林渊说要与她结为道侣时，她激动得三天没睡，把母亲留给她的定魂玉佩送给林渊做信物。
“等师姐成了仙门功臣，我就娶你。”林渊收下玉佩时，眼底的算计她没看清。
直到今天她才明白，所谓的“收留”“疼爱”“爱慕”，全是一场精心策划的骗局。
仙门灵气枯竭，需要活人献祭开启上古秘境。而她苏念，天生混沌灵根，是最完美的祭品。
“师姐，别怪我们。”林渊终于开口，声音温柔得像是哄孩子，“你一个凡人女子，能为我仙门大业献身，是你的福气。”
福气。
苏念喉咙里涌上一股腥甜。
火舌舔舐她的脚踝，剧痛让她几乎昏厥。恍惚间她看见台下那些熟悉的面孔——杂役堂的王婶曾经偷偷塞给她馒头，外门弟子阿福替她挡过妖兽，他们都被押在台下，和她一样被锁链贯穿。
原来她不是第一个祭品。
“师尊，”苏念拼尽最后一丝力气抬起头，“你说过，仙道叩问本心。你的本心，到底是什么？”
高台上的老者沉默片刻，缓缓开口：“本座的本心，就是让青云仙门万古长存。为此，死几个凡人，又算得了什么？”
大火吞没了苏念。
她的血肉在焚天鼎中化为灰烬，灵魂被撕成碎片。最后一眼，她看见林渊把玩着她的定魂玉佩，小师妹依偎在他怀里，笑得甜腻。
而她的父母，还在山下的村子里等她回去。
——
苏念是被疼醒的。
浑身上下像被碾过一样，耳边是嘈杂的叫卖声。她猛地睁开眼，入目是熙熙攘攘的集市，阳光刺得她眼泪直流。
“念念！你这孩子，发什么呆？”一只粗糙的手拍上她的肩膀。
苏念浑身一颤，僵硬地转过头。
母亲站在身后，灰白的头发用木簪挽起，满脸风霜却笑得温暖。她提着一篮鸡蛋，说：“走快些，仙门收徒大典要开始了，别耽误了时辰。”
仙门收徒大典。
苏念低头看自己的手——白嫩纤细，没有锁链穿过的疤痕。体内灵力微弱却鲜活，混沌灵根刚刚觉醒。
她重生了。
重生在拜入青云仙门之前。
上一世的记忆如潮水般涌来：她被林渊骗走定魂玉佩，被师尊骗走《天衍神术》，被整个仙门骗去献祭。她死得尸骨无存，而那些人踩着凡人的血肉，高坐云端，自称仙人。
“娘。”苏念声音嘶哑。
“怎么了？”
“我不去仙门了。”
母亲愣住了：“你说什么胡话？你不是一直想修仙吗？隔壁张婶家的闺女去年进了仙门，回来的时候都能飞了——”
“娘，”苏念打断她，一字一顿，“仙门里没有仙，只有一群披着人皮的鬼。”
她拉住母亲的手，转身就走。
身后传来仙门接引弟子的吆喝：“青云仙门收徒大典，凡有灵根者皆可报名！仙道慈悲，渡一切苦厄——”
仙道慈悲。
苏念嘴角勾起冰冷的弧度。
上一世她叩问仙道，仙道给了她焚天鼎里的烈火。这一世，她要让那些自诩仙人的东西，跪在凡人的血泪前，亲口承认——他们不配。
回家路上，苏念一直在想那本《天衍神术》。
上一世她得到这本书时，只当是普通的功法，随手献给了师尊。直到临死前，她才从师尊的只言片语中得知，那是上古仙帝的推演之术，能窥探天机、逆转因果。
师尊就是用这本书，算出了她是混沌灵根，算出了她是最好的祭品。
而书里的真正内容，师尊从未让她看过一眼。
“念念，到家了。”母亲推开门。
简陋的茅草屋，院子里养着几只鸡，父亲正在劈柴。看见苏念回来，他擦了把汗，笑道：“咋样？仙门收你了吗？”
苏念看着父亲佝偻的背影，想起上一世她拜入仙门后，父亲为了给她凑灵石买丹药，去矿洞挖矿，被妖兽咬断了腿。母亲日夜哭泣，瞎了眼睛。最后两人在得知她被献祭的消息后，双双投河自尽。
“爹，”苏念走过去，拿起斧头，“我来劈柴。”
“你这孩子，今天怎么怪怪的？”
苏念没回答，一斧头劈下去，木柴应声裂开。
她记得，《天衍神术》就藏在村子后山的古墓里。三天后会被林渊“意外”发现，然后通过她之手献给师尊。
这一世，她要先拿到它。
而且，她记得师尊在焚天鼎前说过的一句话——“死几个凡人，又算得了什么？”
这句话，她要让整个修仙界都听见。
夜深了。
苏念等父母睡熟，悄悄出了门。月光铺满山路，她凭着前世的记忆，找到了后山那座被藤蔓覆盖的古墓。
墓门半开，里面漆黑一片。
她没有犹豫，侧身钻了进去。腐臭味扑面而来，她点燃一张符纸，微弱的火光中，一具枯骨盘坐在石台上，膝盖上放着一卷玉简。
《天衍神术》。
苏念伸手去拿，枯骨忽然动了。
空洞的眼眶里亮起幽蓝的光，一个苍老的声音在她脑海中响起：“得吾传承者，需发天道誓言：以凡人之躯，叩问仙道，屠尽伪仙，还人间清明。你可愿意？”
苏念愣了一瞬，随即跪下，声音平静得可怕：“我愿意。”
“哪怕与整个修仙界为敌？”
“求之不得。”
幽蓝光芒大盛，玉简化作无数光点涌入苏念眉心。庞大的信息在她脑海中炸开，那是天道的推演，是因果的脉络，是无数条时间线交织而成的命运之网。
她看见了。
看见上一世师尊打开秘境后得到了什么——一件上古魔器，能吞噬凡人魂魄化为灵力。而青云仙门，正是靠着这件魔器，在接下来的三百年里屠杀了千万凡人，铸就了所谓的“仙道盛世”。
看见林渊最终的下场——他成了青云仙门新任掌门，踩着无数凡人的尸骨飞升，在天界享尽荣华。
看见小师妹——她嫁给了林渊，两人双宿双飞，被后世传颂为“仙侣典范”。
而苏念这个名字，只被记在仙门密档的角落里——“祭品三百七十二号，混沌灵根，已焚化。”
苏念睁开眼，眼眶干涩，流不出泪。
她站起身，走出古墓。月光依旧清冷，山下的村庄安静祥和，偶尔传来几声犬吠。
那些凡人还在沉睡，不知道自己的命运已经被高高在上的仙人写好了。
“天衍神术，推演万物。”苏念闭上眼睛，灵力在体内流转，一条条因果线在她眼前展开。
她要改变这一切。
首先要做的，是阻止青云仙门拿到那件魔器。而要阻止他们，她就必须比他们更强。
比整个仙门更强。
苏念睁开眼，看向东方——那里是青云仙门的山门，灯火通明，仙音缭绕，凡人眼中的仙境。
“仙道慈悲？”她轻声重复，语气平淡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
“等我屠光你们，我亲自给你们立碑，就刻这四个字。”
身后，古墓中那具枯骨忽然发出一声低笑，像是在说：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