洛清尘睁开眼的瞬间，刺目的阳光让她几乎落泪。
不是监狱天花板那盏永远不灭的冷光灯，而是温热的、带着灵气的日光，透过雕花窗棂洒在她脸上。
她低头看自己的手——白皙，纤细，骨节分明，没有牢房里磨出的老茧，没有镣铐留下的疤痕。
这是十七岁的手。
记忆如潮水般涌来：上一世，她是古武界百年难遇的天才，十五岁觉醒天品灵根，十七岁名震东域。然后她遇到了沈逸尘——联盟帝子，温润如玉，对她百般呵护。
她信了。
她把自己修炼的古武秘典拱手相让，把家族传承的帝器献出，甚至自废修为为他炼制续命丹。结果呢？沈逸尘用她的秘典登顶帝位，转头便说她是“魔道妖女”，亲手将她的灵根抽离，囚禁在地牢十年。
十年。
她听到父亲被气死的消息时，咬碎了一颗牙。听到母亲哭瞎双眼投井自尽时，她把自己的嘴唇咬烂了。
而沈逸尘，在她死前最后一刻来看她，手里挽着那个曾叫她“清尘姐姐”的白莲花师妹苏婉儿，笑着说：“洛清尘，谢谢你。没有你，我怎么坐得稳这帝位？”
然后她死了。
死得轻如鸿毛，连个收尸的人都没有。
“小姐！小姐您怎么了？”侍女青禾的声音将她拉回现实，“今天是您和帝子殿下订婚的日子，您得赶紧梳妆啊！”
订婚。
洛清尘猛地攥紧被褥。
她记得这一天。上一世，她满心欢喜地穿上嫁衣，以为自己是全天下最幸福的女人。结果订婚宴上，沈逸尘当众宣布要“大义灭亲”，揭露她是“潜伏在联盟的魔道卧底”。
可笑。那所谓的“证据”，全是苏婉儿一手伪造。
而她百口莫辩，因为她的灵根已经被沈逸尘用秘法封印，连自证清白的机会都没有。
“青禾。”洛清尘开口，声音出奇地平静。
“小姐？”
“把嫁衣烧了。”
青禾愣住：“小姐，您说什么？”
洛清尘翻身下床，赤脚踩在冰凉的地面上，走到铜镜前。镜中的少女眉目如画，眼尾微微上挑，带着一股与生俱来的凌厉——这是她，十七岁的她，还没被废掉灵根、还没被囚禁十年的她。
“我说烧了。”洛清尘伸手拔下头上的珠钗，随手扔在桌上，“再去告诉沈逸尘，婚约作废。”
“小姐！您是不是做噩梦了？帝子殿下对您那么好——”
“好？”洛清尘转过身，盯着青禾，眼神冷得像淬了毒，“他对我好，是因为我的灵根能帮他修炼。他对我好，是因为我洛家的古武秘典能助他登帝。他对我好，是因为我是个傻子，心甘情愿把命交到他手上。”
青禾被她的眼神吓得后退一步，嘴唇哆嗦：“小、小姐……”
“按我说的做。”
洛清尘不再看她，转身走到衣柜前，翻出一件黑色劲装换上。上一世她穿了一辈子白裙子，只为讨沈逸尘欢心。这一世，她再也不要为任何人委屈自己。
刚换好衣服，门外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清尘！”沈逸尘推门而入，脸上挂着温柔的笑，“我听青禾说你——你怎么穿成这样？”
洛清尘靠在衣柜上，抱臂看着他。
沈逸尘确实生了一副好皮囊，剑眉星目，气质温润，笑起来如春风拂面。上一世的她被这张脸骗得团团转，现在再看，只觉得恶心。
“沈逸尘，婚约取消。”洛清尘直截了当，“你可以走了。”
沈逸尘的笑容僵了一瞬，随即恢复如常：“清尘，你又在闹脾气了。是不是昨晚没睡好？来，我让人给你熬了安神汤——”
“安神汤？”洛清尘冷笑，“是安神汤，还是封印灵根的化灵散？”
沈逸尘瞳孔骤缩。
洛清尘看到他的反应，心中最后一丝侥幸也消失了。果然，上一世的封印不是订婚之后才发生的——他早就开始动手了，只是她太信任他，根本没察觉。
“你怎么知道化灵散？”沈逸尘的笑容彻底消失，声音变得低沉，“谁告诉你的？”
“谁告诉我的不重要。”洛清尘一步一步走向他，每一步都踩在他的神经上，“重要的是，从今天起，你沈逸尘在我洛清尘眼里，什么都不是。”
她走到他面前，抬手，一巴掌扇在他脸上。
清脆的响声在房间里回荡。
沈逸尘被打得偏过头去，脸上浮现出五道红印。他慢慢转过头，眼中闪过一丝阴鸷，但很快被压下去：“清尘，你知不知道你在做什么？今日订婚宴，联盟八大世家都来了，你若悔婚，洛家颜面尽失——”
“洛家颜面尽失？”洛清尘笑了，笑容里全是讽刺，“你沈逸尘联合苏家窃取我洛家秘典的时候，怎么没想过洛家颜面？你让人在我的灵根上动手脚的时候，怎么没想过洛家颜面？你要在订婚宴上当众诬陷我是魔道卧底的时候，怎么没想过洛家颜面？！”
沈逸尘的脸色终于变了。
他没想到洛清尘会知道这些。她明明应该什么都不知道，明明应该乖乖喝下安神汤，然后在订婚宴上被他当众揭穿，身败名裂——剧本不是这样写的。
“清尘，你听谁胡说的？”他试图挽回，“我怎么可能——”
“够了。”洛清尘抬手打断他，“沈逸尘，我给你两个选择。第一，你自己宣布婚约取消，从此你我各不相干。第二，我现在就冲到订婚宴上，当着八大世家的面，把你做的那些龌龊事全抖出来。”
沈逸尘眼神阴冷：“你觉得他们会信你？”
“信不信不重要。”洛清尘从袖中掏出一枚玉简，在指尖转了转，“重要的是，这枚玉简里记录了你我每一次对话，包括你刚才承认化灵散的那句。”
沈逸尘脸色铁青。
他没想到洛清尘会录音——上一世的洛清尘，从来不会做这种事。
“你在诈我？”他咬牙切齿。
“诈你？”洛清尘将玉简收回袖中，微微一笑，“你可以试试。”
房间里安静得能听到彼此的呼吸声。
沈逸尘盯着她看了很久，最终转身大步离开。走到门口时，他停住脚步，头也不回地说：“洛清尘，你会后悔的。”
“我最后悔的，是上一世信了你。”
沈逸尘不知道她说的“上一世”是什么意思，也没兴趣知道。他摔门而去，留下一室寂静。
青禾小心翼翼地凑过来：“小姐，您真的……”
“青禾。”洛清尘打断她，语气忽然柔和下来，“我爹在哪？”
“老爷在书房。”
洛清尘大步走出房间，穿过回廊，推开书房的门。
洛震天正坐在桌前看书，见她进来，放下书卷：“清尘？你不是应该在梳妆——”
“爹。”洛清尘走上前，跪在他面前，“女儿不孝。”
洛震天愣住了：“你这是做什么？”
洛清尘抬起头，眼眶泛红。上一世，父亲为了救她，散尽家财，四处奔走，最后被沈逸尘派人暗杀。她连他最后一面都没见到。
“爹，沈逸尘不是好人。他想要我们洛家的古武秘典和帝器，女儿险些被他蒙骗。”洛清尘一字一句，“从今天起，女儿要亲手拿回属于我们洛家的一切。”
洛震天看着女儿的眼睛，那里面没有少女的娇憨和天真，只有经历过生死的人才有的决绝和狠厉。
他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但他选择相信女儿。
“好。”洛震天伸手扶起她，“你要做什么，爹都支持你。”
洛清尘站起来，眼中燃起火焰。
上一世，她为沈逸尘而活。这一世，她要让所有背叛过她的人，付出代价。
而这一切，才刚刚开始。
订婚宴取消的消息很快传遍整个东域。
洛清尘站在洛家最高的楼阁上，俯瞰着脚下连绵的建筑群。远处，联盟帝宫的金顶在阳光下熠熠生辉，那里住着即将登帝的沈逸尘。
“沈逸尘，你欠我的，我会一笔一笔讨回来。”
她转身下楼，走进洛家的藏经阁。上一世她修炼的古武秘典，是洛家先祖留下的《九天帝诀》，她只练到第三层就被沈逸尘骗走了。这一世，她要练到第九层。
藏经阁最深处，她找到了那本尘封的古籍。
翻开第一页，熟悉的文字映入眼帘。洛清尘盘膝坐下，运转灵根——果然，沈逸尘已经在她的灵根上动了手脚，灵气运转滞涩，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
但她知道解法。
上一世在地牢的十年，她什么都没做，就是反复研究这本《九天帝诀》。她不能修炼，但她的神识一直在推演，把每一层的运转路线都刻进了骨子里。
沈逸尘以为毁了她的灵根就能毁了她，他不知道，真正强大的不是灵根，是意志。
洛清尘闭上眼睛，按照《九天帝诀》第一层的路线，强行冲开灵根上的封印。
剧痛袭来，像有人拿刀在她经脉里搅动。
她咬紧牙关，汗水顺着脸颊滑落。青禾在旁边急得团团转：“小姐！您别硬来——”
“闭嘴。”
洛清尘咬牙继续。她知道这一关必须过，如果连化灵散的封印都冲不开，她拿什么跟沈逸尘斗？
灵气在她体内疯狂冲撞，经脉一寸一寸被撕裂，又一寸一寸被修复。这种痛苦普通人连一秒都撑不住，但洛清尘在地牢里熬了十年，什么苦没吃过？
一个时辰后。
“砰——”
一道气浪从她体内炸开，将书架上的古籍吹得哗哗作响。青禾被震得后退好几步，瞪大眼睛看着自家小姐。
洛清尘睁开眼，瞳孔深处闪过一道金光。
化灵散的封印，破了。
不止如此，她的灵根在冲破封印的过程中被重新淬炼，杂质尽去，灵气纯度比上一世巅峰时期还要高。
“《九天帝诀》第一层，成了。”
洛清尘站起来，感受着体内澎湃的灵力，嘴角勾起一个冰冷的弧度。
沈逸尘，你没想到吧？
你用来封印我的化灵散，反而帮我淬炼了灵根。
这就是重生的好处——我知道你所有的招数，而你对我一无所知。
她走出藏经阁，阳光洒在身上，暖融融的。
“青禾，去查苏婉儿现在在哪。”
“小姐，苏小姐她——”
“她不是我妹妹。”洛清尘打断她，“她是沈逸尘的棋子，上一世就是她伪造证据，把我送进监狱的。”
青禾虽然不明白“上一世”是什么意思，但她看到小姐的眼神，不敢多问，领命去了。
洛清尘站在院子里，看着远处的天际线。
沈逸尘，苏婉儿，联盟八大世家——你们一个一个来。
这一世，我不光要复仇。
我还要成为古武战帝。
让整个天下，都匍匐在我脚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