订婚宴的红毯铺了九十九米,战胤说这寓意长长久久。
海彤穿着定制婚纱站在镜子前,听见门外战胤的声音:“温晴,等订婚宴结束,我送你那条蓝宝石项链。”
温晴。又是温晴。
上一世,她在监狱里接到母亲病危通知书时,狱友递给她一张报纸——战胤和温晴的结婚照占据了整个版面,配文写着“金融新贵携手海归名媛,金童玉女天作之合”。
而她海彤,是那个被判了七年、父母双亡、家产被掏空的疯子。
“海彤?你发什么呆?”温晴推门进来,笑得温婉无害,“战胤哥说订婚戒指是卡地亚的定制款,五十八万呢,你可真有福气。”
上一世她信了。信了战胤的“等我创业成功就娶你”,信了温晴的“我是真心祝福你们”。
然后她放弃了保研,把父母给的五十万创业基金全部投给战胤,甚至偷出父亲的房产证帮他抵押贷款。战胤的公司上市那天,温晴拿出她“不小心”签字的对赌协议,所有债务一夜之间转移到她名下。
战胤说:“海彤,你别怪我,商场如战场,你太蠢了。”
她蠢了二十六年。
够了。
海彤抬手,慢慢摘下头纱。对面镜子里,她看见自己嘴角浮起一个弧度,那笑容陌生又熟悉——是上辈子在监狱图书馆里,她用三年时间、看了三百本商业犯罪案例后,对着镜子练出来的表情。
“温晴,那条蓝宝石项链,是战胤用公司第一笔利润买的吧?”海彤转过身,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像钉子,“花的正好是我爸那套学区房的抵押款。”
温晴的笑容僵住了。
海彤没给她反应的时间,直接拉开窗帘。楼下,战胤正和宾客寒暄,一身黑色西装,风度翩翩。她看着他,像看一个已经死了的人。
“告诉战胤,订婚宴取消。”
她拿起桌上的订婚协议,撕成两半,四半,八半。纸片落地的声音很轻,但温晴的脸已经白了。
“你疯了?战胤哥会——”
“会怎样?”海彤走近她,伸手捏住温晴的下巴,迫她抬头,“会像对付王建国那样,找人打断我的腿?还是像对付李副总那样,搞个虚假诉讼让我坐牢?”
温晴瞳孔骤缩。
这些事,上一世是三年后才发生的。但海彤在监狱里把战胤的发家史翻了个底朝天,每一个被他踩下去的人,每一笔见不得光的交易,她都记得清清楚楚。
“你、你怎么知道王建国?”
海彤松开手,从包里拿出手机,点开录音。
“温晴,等订婚宴结束,我送你那条蓝宝石项链。”
战胤的声音清晰得刺耳。温晴的脸彻底没了血色,伸手就要抢,海彤侧身避开,反手一个巴掌甩过去。
清脆,响亮。
“这一巴掌,是替我爸妈打的。”
温晴捂着脸踉跄后退,撞翻了衣架,婚纱落了一地。门外的服务员探头看了一眼,吓得缩回去。
海彤拎起自己的包,踩着满地的婚纱和碎纸片走出化妆间。走廊尽头,战胤正快步走来,显然已经有人报信。
“海彤!”他一把抓住她的手腕,力道大得像要捏碎骨头,“你在闹什么?订婚宴马上就要开始了,一百多号宾客都在等着!”
海彤低头看了一眼他的手,然后慢慢抬起眼睛。
上辈子她最怕他这种眼神,暴戾的、掌控一切的、不容拒绝的。她会立刻认错,哪怕错的是他。
现在她只觉得可笑。
“战胤,你妈上个月住院的钱,是我爸垫的。你公司的第一笔融资,是我偷了我妈的存折。你那个‘智能仓储’的核心算法,是我熬了两个月通宵写的。”她一字一顿,“你用我的东西养温晴,不觉得恶心吗?”
战胤的表情变了。不是愧疚,是惊慌——不是对感情的惊慌,是对“摇钱树要跑”的惊慌。
海彤太熟悉这个表情了。
“你听谁胡说八道?温晴只是合作伙伴——”
“合作伙伴需要你送蓝宝石项链?”海彤甩开他的手,力道大得战胤踉跄了一步,“别解释,解释就是掩饰。战胤,你太贪了,既要我的钱,又要她的人。”
她转身就走,高跟鞋踩在大理石地面上,节奏稳得像节拍器。
身后传来战胤的声音:“海彤!你今天敢走出这个门,以后就别回来!”
她没停。
“你爸妈的投资我会全部撤出!你弟的学费也别想我再出一分!”
她还是没停。
“你会后悔的!海彤!你会后悔的!”
海彤推开宴会厅的大门,一百多双眼睛齐刷刷看过来。她没看那些或惊讶或幸灾乐祸的脸,径直走向主桌。
海父海母站起来,满脸错愕。上辈子她为了战胤和父母决裂,连父亲最后一面都没见到。现在看见父亲鬓角的白发,她眼眶一热,但忍住了。
“爸,妈,对不起。”她深吸一口气,“订婚取消,我们先回家。”
海母张了张嘴,海父看了她三秒,什么都没问,拿起外套:“走。”
海彤余光瞥见战胤追到了宴会厅门口,脸色铁青。他以为她会心软。
但她只是挽住父亲的手臂,头也不回地走了出去。
身后,议论声像潮水一样涌起。
三个月后。
海彤坐在陆司珩的办公室里,面前摆着两份文件。一份是战胤公司的尽调报告,一份是她自己写的商业计划书。
陆司珩靠在椅背上,似笑非笑地看着她:“所以你找我,是要投资你的项目,还是要我帮你搞垮战胤?”
“都要。”海彤把计划书推过去,“我的项目——跨境智能选品平台,基于AI算法和大数据预测,三个月内可以出DEMO。至于战胤,”她翻开尽调报告,指着其中一行,“他公司的核心客户资源,是靠商业贿赂拿到的。供应商的名单、转账记录、聊天截图,我都有。”
陆司珩拿起计划书翻了翻,眉毛慢慢挑起来。他不是普通人——海归投行精英,回国后自己做了家投资公司,专投早期项目,眼光毒辣得业内都怕。上辈子战胤最怕的人就是他,因为陆司珩曾经三次截胡他的项目。
“这算法框架,”陆司珩抬头看她,“你是学计算机的?”
“自学的。”海彤没撒谎。上辈子在监狱里,她除了看商业案例,还自学了编程和数据分析。战胤以为她只会写代码做工具人,不知道她偷偷研究了一整套供应链优化的方法论。
“有意思。”陆司珩放下计划书,“战胤知道你有这本事吗?”
“他知道我有用,不知道我有多少用。”
陆司珩笑了。他笑起来的时候眼睛微弯,和战胤那种刻意营造的温柔不同,是真的觉得有趣。
“海彤,你和你简历上写的不太一样。”他翻开另一份文件,“三个月前你还在战胤的公司当‘编外技术’,帮他写代码做方案,连股权都没有。现在你坐在这里,要和我谈估值?”
“人总会变。”海彤说,“尤其是死过一次的人。”
陆司珩看了她两秒,没追问这句话的意思。
“行。我投你的项目,三百万,占股百分之二十。但有个条件——”他把尽调报告推回来,“战胤的事,你自己解决。我可以给你资源,不会直接出手。”
海彤知道他的意思。陆司珩在业内是出了名的干净,他不会为了一个项目脏了自己的手。但给资源,已经够了。
“成交。”
签字的时候,陆司珩忽然说:“海彤,你恨战胤吗?”
海彤笔尖顿了顿。
恨?上辈子她恨得想亲手杀了他。但后来在监狱里她想明白了,恨是没用的,有用的是让他失去一切他在乎的东西——钱、地位、名声。
“我不恨他。”她签完最后一个字,把合同推回去,“我只是想让他知道,欠别人的,总要还。”
战胤找上门是在一周后。
海彤刚出校门——她重新考了研究生,虽然错过了保研,但凭着自己的项目经验和陆司珩的推荐信,还是被录取了。导师是业内大牛,第一次见面就对她那个跨境选品平台的项目很感兴趣。
一辆黑色奔驰停在她面前,战胤从车里出来,比三个月前瘦了一圈,眼底有青黑,但西装还是那套定制款,鞋子还是那双手工皮鞋。
“海彤,我们谈谈。”
她站在原地,看着他。
上辈子她最喜欢他穿这套西装的样子,觉得他像电视剧里的霸道总裁。现在她只想笑——这套西装的钱,是她用第一版算法的奖金买的。
“谈什么?”
战胤走近,声音压得很低,姿态放得很软,是她上辈子求都求不来的温柔:“这三个月我想了很多,是我对不起你。温晴的事我可以解释,她和公司只是合作关系,送她项链是感谢她帮忙牵线融资——”
“战胤。”海彤打断他,“你公司的A轮融资,是温晴牵的线?”
战胤一愣,显然没想到她会问这个,但还是点头:“对,她认识经纬资本的合伙人——”
“经纬资本投了你两千万,占股百分之十五。但你给温晴的项链才五十多万,你不觉得亏待她了吗?”
战胤的表情变了。他不是傻子,他听出了海彤话里的讽刺。
“你到底想说什么?”
“我想说,”海彤从包里拿出一份文件,递给他,“你的核心技术团队,上周走了三个人。你的大客户,华东那家跨境电商公司,合同到期没续约。你的现金流,撑不过下个季度。”
战胤接过文件,脸色越来越白。
“你怎么知道这些?”
海彤没回答,只是看着他的眼睛:“战胤,你最大的问题不是渣,是你以为所有人都和你一样蠢。你以为你公司能做起来,是靠你的商业头脑?是靠我写的代码、我做的方案、我偷来的父母的钱。”
“够了!”战胤把文件摔在地上,“你以为你找了个陆司珩当靠山就了不起了?我告诉你,那个项目你拿不到融资的,陆司珩只是在玩你——”
“他投了。”海彤说,“三百万,合同已经签了。”
战胤的声音卡在喉咙里。
那一瞬间,海彤看见他脸上闪过很多种表情——愤怒、不甘、嫉妒、恐惧。最后定格在恐惧上。
因为他终于意识到,海彤不再是那个可以随便拿捏的恋爱脑了。
海彤弯腰捡起文件,拍了拍灰,塞回包里。
“还有一件事忘了告诉你。你公司那个智能仓储的核心算法,著作权在我名下。你现在的产品,用的是我写的代码。我有权要求你停止使用。”
战胤的脸彻底白了。
“你、你什么时候——”
“你让我签的那份‘技术合作协议’,我仔细看过了。著作权归属条款里,写的是‘双方共同所有’。按照著作权法,我可以独立行使使用权授权,也可以独立收回。”
她转身走了两步,又停下来:“对了,温晴那条项链,我已经把发票复印件寄给她老公了。她老公好像是在英国做律师的,应该挺懂婚姻法的。”
身后传来战胤的怒吼,海彤没回头。
她走进教学楼,阳光透过窗户照在走廊上,暖洋洋的。她摸出手机,给陆司珩发了条消息:“战胤来找我了。”
陆司珩秒回:“说了什么?”
“求复合。”
“你怎么回?”
海彤想了想,打字:“我告诉他,上辈子他欠我的,这辈子连本带利还回来。”
陆司珩发了个问号。
海彤笑了笑,把手机收进口袋。
她不会告诉陆司珩,她也是重生的。有些秘密,适合烂在肚子里。
但她会让他看见,一个重生的女人,能走到哪一步。
五个月后,战胤的公司破产了。
不是慢慢垮的,是塌方式崩塌。
先是核心算法被海彤收回,产品直接停摆。然后是大客户集体流失,因为有更便宜更好用的竞品上线——海彤的跨境选品平台,用了三个月出DEMO,第五个月正式上线,第一个月就拿下了一百多家中小客户。
战胤想融资续命,但所有投资机构都听说了他和海彤的纠纷,没人敢碰一个有版权风险的项目。他想找温晴帮忙,温晴的电话已经打不通了——她老公从英国飞回来,直接提了离婚诉讼,温晴自顾不暇。
最后一根稻草,是海彤寄给税务局的那份举报材料。
战胤公司偷税漏税的证据,时间跨度三年,金额累计八百万,每一笔都有对应的合同和转账记录。税务局查了一个月,补缴罚款加滞纳金,战胤彻底被掏空。
海彤是在公司庆功宴上听到这个消息的。
陆司珩包了国贸顶层,落地窗外是北京的夜景,灯火璀璨得像另一个世界。团队里的小姑娘们喝了点酒,抱着她喊“海总牛逼”。
她端着酒杯站在窗边,忽然想起上辈子在监狱里,也是这样的夜晚。她透过铁窗看见外面城市的灯光,觉得自己这辈子完了。
现在她站在最高的地方,把那个毁了她一生的人踩进了泥里。
“想什么呢?”陆司珩走过来,手里也端着一杯酒。
“想我爸妈。”海彤说,“他们今天打电话来,说我弟考上清华了。”
陆司珩笑了:“那应该高兴。”
“是高兴。”海彤转过头看他,“谢谢你,陆司珩。没有你的投资和人脉,我做不了这么快。”
陆司珩摇头:“别谢我,你的项目够硬,我只是顺水推舟。”他顿了顿,“战胤的事,你打算就这样了?”
海彤知道他在问什么——战胤破产了,但还没坐牢。
“税务那边还在查,如果定性为逃税罪,他至少要坐三年。”她抿了一口酒,“不过我不急,有的是时间等他。”
陆司珩看了她一会儿,忽然说:“海彤,你有没有想过,战胤最近也在到处打听你?他好像不太对劲,看你的眼神……不像看一个普通人。”
海彤端着酒杯的手微微一顿。
她当然知道战胤为什么不对劲。因为战胤也重生了。
就在上周,她收到一条匿名消息:“海彤,我知道你也是重生的。这辈子,我不会输。”
她没回。
不是不怕,是没必要怕。战胤重生了又怎样?他还是那个自私、短视、只会算计的渣男。他以为重生是给他第二次机会,不知道重生只是让他死得更难看。
上辈子他赢,是因为她蠢。
这辈子她不会给他任何机会。
“让他查。”海彤把杯里的酒一饮而尽,“他查得越清楚,就越知道自己输在哪。”
陆司珩没再问,只是举起酒杯和她碰了一下。
窗外,城市的灯火通明。海彤看着那些灯光,想起上辈子在监狱里写的日记——她只写了一句话:“如果有来生,我要他们都死。”
来生没有,但重生有。
而她要做的,不是让他们死,是让他们活着看见——没有海彤,战胤什么都不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