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昭,你疯了?”
订婚宴上,我当众撕毁了那份红色烫金的婚书。
碎片飘落在沈渡错愕的脸上,像极了上辈子我死在监狱里时,窗外的雪。
上一世,我为他放弃保研,掏空父母积蓄,甚至亲手写下了“沈氏茶业”的全部商业计划书。他靠着我的脑子爬上江南商界顶端,转头就和我的闺蜜陆婉清滚到了一张床上。
我在监狱里收到父亲病逝、母亲自杀的消息时,距离刑满释放只剩三天。
罪名是商业诈骗。
证据是沈渡亲手伪造的。
他笑着来探监:“沈昭,你太蠢了。蠢到以为我真的爱你。”
然后我被同监的犯人“意外”捅死。
死前最后一秒,我看见他搂着陆婉清的腰,站在监狱外的豪车前,对着镜头笑得春风得意。
再睁眼,我回到了订婚宴现场。
香槟塔还在,宾客还在,沈渡正单膝跪地,举着钻戒深情款款:“昭昭,嫁给我。”
我笑了。
上辈子我感动得热泪盈眶,这辈子我只觉得恶心。
“我说,不嫁。”我把婚书碎片甩在他脸上,转身走向门口。
沈渡脸色一变,伸手拽住我手腕:“昭昭,别闹脾气——”
“松手。”我甩开他,声音不大,全场却听得清清楚楚,“沈渡,你上辈子欠我的,这辈子我一笔一笔讨回来。”
全场哗然。
陆婉清端着酒杯冲上来,眼眶通红:“昭昭,沈渡对你那么好,你怎么能——”
“闭嘴。”我盯着她那张楚楚可怜的脸,想起上辈子她如何在沈渡面前添油加醋,如何伪造聊天记录诬陷我出轨,“陆婉清,你再装白莲花,信不信我现在就把你和沈渡的开房记录贴在这儿?”
她脸色刷白。
沈渡瞳孔骤缩。
我拿起桌上那杯本该用来敬酒的香槟,泼在他脸上,转身离开。
身后,沈渡的声音带着压抑的怒意:“沈昭!你会后悔的!”
我头也没回。
后悔?
我最后悔的,是上辈子死得太早了。
回到家,父母正坐在客厅看新闻。上辈子我为了沈渡和他们决裂,父亲气得心脏病发作时,我连医院都没去。
“爸,妈。”我跪在他们面前,眼泪终于控制不住,“对不起。”
母亲吓了一跳,赶紧扶我:“昭昭,怎么了?不是说今天订婚——”
“取消了。”我抬起头,擦干眼泪,“从今天起,我不会再犯傻了。”
父亲愣了几秒,叹了口气:“回来就好。”
上辈子,就是这句“回来就好”。
我欠他们一条命。
三天后,我去了趟杭州。
龙井村43号,顾家老宅。
门口的石狮子还是老样子,只是门槛上坐着的男人换了个姿势。他穿着黑色衬衫,袖口卷到小臂,正低头看手机。
顾衍之。
上辈子沈渡的死对头,江南茶业唯一的对手。
也是我上辈子死前最后悔没早点认识的人。
“顾总。”我站在他面前,“我想和你合作。”
他抬起头,目光冷淡:“沈小姐?我记得你好像是沈渡的未婚妻。”
“前未婚妻。”我纠正他,“而且我要对付的就是沈渡。”
顾衍之放下手机,似笑非笑:“凭什么?”
“凭我知道沈渡未来三年的所有商业布局。”我打开笔记本电脑,“凭我能帮你拿下‘明樱’茶园的独家代理权。”
他的眼神终于认真了。
明樱茶园,是沈渡上辈子发家的第一块跳板。那片茶园位于寒陵山南麓,茶叶品质顶级,但沈渡用了卑劣手段——伪造检测报告、恶意压价、甚至雇人半夜去茶园投毒,逼得原园主贱卖。
这辈子,我要抢在他前面。
“你打算怎么做?”顾衍之问。
“明樱园主老陈最看重的是信誉。”我调出一份文件,“沈渡上辈子靠的是伪造农残报告逼他低价出手,但真正的报告我已经拿到了,茶叶品质S级。你只需要按市场价收购,附加一个条件——保留‘明樱’品牌,不贴顾氏标签。”
顾衍之挑眉:“你知道保留原品牌意味着什么?利润至少少三成。”
“但你能得到整个寒陵山茶农的信任。”我看着他,“沈渡的根基在‘信’字上,我要先断他的根。”
沉默了几秒,顾衍之笑了。
不是客套的笑,是那种猎人看到猎物时的、真正的笑。
“成交。”
一周后,沈渡怒气冲冲地出现在我家门口。
“沈昭!”他拍着门,“明樱茶园的事是不是你干的?!”
我打开门,靠在门框上:“什么事?”
“你少装傻!顾衍之怎么会知道明樱的事?!是不是你告诉他的?!”
“是我。”我大大方方承认,“怎么,只准你偷我的商业计划,不准我给别人?”
沈渡脸色铁青:“沈昭,你别忘了,你手里那些东西都是咱们一起做的——”
“一起?”我冷笑,“沈渡,你摸着良心说,哪一份方案不是我通宵写的?你除了签字,还会什么?”
他深吸一口气,换了副嘴脸:“昭昭,我知道你怪我,可我做的一切都是为了咱们的未来——”
“停。”我抬手打断他,“这套话术你上辈子就用过了,换个新鲜的。”
沈渡的表情终于彻底崩了:“你什么意思?什么上辈子?”
“字面意思。”
我不再理他,关上门。
门外传来他压抑的怒骂声。
我靠在门上,心脏跳得很快。
上辈子他就是这样,先发怒,再示弱,然后道德绑架。我每次都心软,每次都退让,最后退到了监狱里。
这辈子,他休想。
两个月后,沈渡公司出了大问题。
先是明樱茶园被顾衍之截胡,接着几个大客户突然毁约,最致命的是,他正在谈的一笔五千万融资突然叫停。
投资方是陆婉清介绍的那家基金。
上辈子,这笔融资是沈渡的转折点。
而这辈子,我在那家基金做尽职调查时,匿名提交了一份沈渡公司偷税漏税的证据。
融资自然黄了。
沈渡的办公室里,陆婉清哭得梨花带雨:“渡哥,我真的不知道怎么回事,那家基金我之前合作过的——”
“合作过?”沈渡一把推开她,“你他妈是不是和沈昭串通好的?!”
“我没有!”陆婉清急了,“渡哥,你不能怀疑我,我为你做了那么多——”
“为我做?”沈渡冷笑,“你做的哪件事不是为了你自己?”
我看着手机里的监控画面,笑出了声。
上辈子,我就是在沈渡的办公室里装了针孔摄像头,拍到了他和陆婉清的偷情视频。
这辈子,我提前装了,但不是为了捉奸。
是为了等这一刻。
我把那段对话剪辑了一下,配上沈渡偷税漏税的证据,打包发给了三家媒体和江南商会的所有会员。
邮件【实名举报】沈氏茶业沈渡:偷税漏税、商业欺诈、伪造证据
发件人用的是沈渡公司的服务器IP,查不到我头上。
但所有人都知道是谁干的。
因为邮件的最后一行写着——
“沈渡,欠我的,该还了。”
三天后,沈渡被税务部门约谈。
五天后,他的公司账户被冻结。
一周后,陆婉清被爆出利用职务之便挪用公司资金,沈渡为了自保,把所有责任推到她身上。
陆婉清被抓的那天,在警车前对着沈渡大喊:“沈渡!你别忘了,那些事都是你让我做的!是你让我伪造沈昭的签名!是你让我去银行开户——”
“闭嘴!”沈渡脸色煞白,冲上去捂她的嘴。
警察拦住他,冷冷地说:“沈先生,请您也跟我们走一趟。”
沈渡僵住了。
他转过头,在人群里看到了我。
我站在街对面,穿着顾衍之送我的那件白色风衣,手里拿着一杯热咖啡。
我们对视了三秒。
我举起咖啡杯,冲他遥遥致意。
然后转身离开。
身后,沈渡的声音带着绝望:“沈昭!你回来!你回来——”
我没有回头。
监狱的探视室里,沈渡穿着囚服,瘦了一大圈。
他看着我,眼神复杂:“你从一开始就知道。”
“知道什么?”
“知道我会输。”
我靠在椅背上:“不,我是知道你一定会赢。”
他愣住了。
“上辈子你赢了,赢得很彻底。我死在监狱里,我父母死了,你娶了陆婉清,成了江南首富。”我平静地说,“但这辈子,我想试试另一种结局。”
沈渡沉默了很久,突然问:“你刚才说‘上辈子’——是真的?”
我没回答。
“沈昭。”他声音沙哑,“如果我说对不起——”
“别。”我站起来,“你对不起的不是我,是我父母。但我爸死了,我妈也死了,你说对不起没用。”
我转身离开,走到门口时停了一下:“沈渡,你上辈子说过一句话——‘蠢到以为我真的爱你’。这句话我这辈子记得很清楚。”
“你放心,我这辈子,不会再爱你了。”
走出监狱大门,阳光刺眼。
顾衍之的车停在路边,他靠在车门上,手里拿着一束白色樱花。
“赢了?”他问。
“赢了。”
他递过花:“给你的。”
我接过花,发现花束里夹着一张卡片。
上面写着:“顾氏茶业,合伙人沈昭。”
我抬头看他:“合伙人?”
“你值这个价。”他拉开车门,“上车吧,带你去看看明樱茶园。”
车子开上寒陵山,漫山遍野的樱花开了。
明樱茶园的名字就是这么来的——每年四月,山上的野樱和茶树交错生长,花瓣飘进茶园,茶叶便有了淡淡的花香。
上辈子,这片茶园被沈渡毁掉了。他为了快速回本,砍掉了所有樱花树,种上了高产但不值钱的茶树。
这辈子,顾衍之保留了所有樱花。
“喜欢吗?”他问。
“喜欢。”我说,“特别喜欢。”
风吹过,花瓣落了满身。
我闭上眼睛,闻到了茶香和花香。
上辈子的沈昭,死在了监狱里。
这辈子的沈昭,活在了樱花下。
够了。
“顾衍之。”我睁开眼。
“嗯?”
“谢谢你相信我。”
他转过头看我,目光温和:“沈昭,不是我相信你。”
“是你值得被相信。”
车停在茶园中央,老陈头正在指挥工人采茶。看到我,他笑着招手:“沈丫头!快来尝尝今年的明前茶!”
我走过去,接过他递来的茶杯。
茶汤清亮,入口甘甜,带着若有若无的樱花香。
“好喝。”我说。
“那当然!”老陈头得意,“这可是咱们明樱的招牌,沈渡那小子想抢?做梦!”
我笑了。
远处,顾衍之站在樱花树下打电话,阳光落在他肩上,像镀了一层金。
上辈子我没来得及认识他。
这辈子,不晚。
手机震动,一条陌生号码的短信:
“沈昭,你以为你赢了?陆婉清的案子还没完,她手里有你的把柄。小心。——一个提醒你的人。”
我盯着屏幕,慢慢删掉了短信。
把柄?
陆婉清手里确实有我的把柄。
上辈子,为了帮沈渡做假账,我亲手签过几份文件。
那些文件,陆婉清一直留着。
这辈子,我提前销毁了。
因为这辈子,我从一开始就没打算走捷径。
顾衍之走过来:“怎么了?”
“没什么。”我收起手机,“垃圾短信。”
他点点头,没再问。
风吹过,樱花落进茶杯里。
我端起杯子,一口饮尽。
沈渡欠我的,已经还了。
接下来,该过我自己的日子了。
不用复仇,不用算计,不用时刻提防。
就安安静静地,在明樱茶园里,喝一杯茶,看一场花。
上辈子没来得及做的事,这辈子慢慢做。
不急。
余生还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