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光冰凉如刀,一寸寸剜过沈清辞的脸。
她睁开眼时,满目是刺目的红——红烛、红帐、红嫁衣。
上一世的记忆如潮水般灌入脑海:她为救萧衍霆挡了三支毒箭,毒入骨髓,容颜尽毁。那个她倾尽一切辅佐的男人,登基后第一道圣旨,是赐她鸩酒。
“皇后沈氏,德行有亏,不堪母仪天下,赐死。”
临死前她才知,萧衍霆早有白月光。她不过是一枚棋子,用来制衡沈家兵权。她死后的第三日,沈家满门抄斩,血流成河。
而此刻,她重生了。
重生在大婚当夜,重生在萧衍霆揭开她盖头的前一刻。
龙凤喜烛噼啪作响,殿门被人推开,龙袍加身的男人走了进来。
萧衍霆依旧生得摄人心魄,剑眉星目,周身帝王威压如山。他掀开盖头时,眼底没有半分新婚的喜悦,只有冰冷的审视。
“沈清辞,从今日起,你是朕的皇后。”他的声音如同淬了寒冰,“记住你的本分——沈家安分守己,你这后位才能坐得稳。”
上一世,她听到这话时满心惶恐,以为是自己做得不够好,拼了命地讨好他,替他挡箭、替他筹谋、替他稳住朝堂。
这一世,沈清辞笑了。
她抬起头,目光平静得近乎残忍:“陛下多虑了。”
萧衍霆皱眉,似乎没想到她会这样回应。
沈清辞缓缓起身,从袖中抽出那张明黄色的婚诏,当着萧衍霆的面,一寸一寸撕碎。
纸屑纷飞如雪。
殿内伺候的宫女太监全吓跪了,萧衍霆瞳孔骤缩,帝王威严第一次被人这样践踏。
“沈清辞!你疯了?”
“我没疯。”沈清辞将碎纸扬向空中,声音不大,却字字清晰,“我只是不想再做你的棋子了。”
她从枕下抽出早已备好的匕首,反手削落一缕青丝,断发落在龙床之上,寓意断情绝义。
“萧衍霆,这后位,谁爱坐谁坐。”
“我沈清辞,不伺候了。”
殿外雷声炸响,暴雨倾盆。
萧衍霆脸色铁青,他死死盯着面前这个浑身是刺的女人,忽然冷笑一声:“你以为这婚是你想退就能退的?沈家三百余口性命,你不在乎?”
沈清辞眼底划过一抹痛色,随即被更深的冷意覆盖。
她在乎。上一世就是因为太在乎,才被他拿捏到死。
“陛下可以试试。”她将匕首横在颈间,鲜血顺着刀刃滑落,“我若死在今晚,沈家三十万大军会如何,陛下比我清楚。”
萧衍霆的呼吸骤然凝滞。
他重生归来,本以为自己占尽先机——他知道沈清辞会替他挡箭,知道她会为他倾尽沈家之力,知道她会傻到甘愿赴死。
上一世他利用她登上帝位,这一世他打算故技重施。
可眼前的沈清辞,和他记忆中的那个恋爱脑蠢女人,完全不一样。
“你……”他忽然意识到什么,瞳孔猛地一缩,“你也重生了?”
沈清辞没有回答,她推开窗户,暴雨浇灭了满室红烛。
月光下,她身穿大红嫁衣,断发在风中飞舞,颈间鲜血触目惊心,可她的脊背挺得笔直,像一把出鞘的刀。
“萧衍霆,上一世你欠我的,这一世我要你百倍偿还。”
她说完这句话,纵身跃出窗棂。
萧衍霆冲过去时,只抓住了她袖口的一片布料。
暴雨如注,沈清辞的身影消失在夜色中。
“来人!给朕追!”他暴怒的声音响彻整座皇宫,“掘地三尺也要把她给朕找回来!”
可他的心跳得比雷声还快。
因为他知道,沈清辞说得对——沈家三十万大军镇守北境,若沈家女真的死在他手里,北境铁骑三日之内就能踏平皇城。
这一局,他输了。
而更让他恐惧的是,沈清辞既然也重生了,那她一定知道上一世所有的秘密——他暗中勾结北凉王,他派人毒杀沈老将军,他登基前就立好了白月光为后的密诏。
这些事,随便哪一件捅出去,都足以让他万劫不复。
暴雨中,沈清辞被一辆马车接走。
车内坐着的人掀开车帘,火光映出一张清俊的脸——北境副将沈昭,她的亲兄长,上一世被萧衍霆以谋反罪名腰斩于市。
“妹妹,都办妥了。”沈昭递过干布巾,“父亲已经秘密调兵,三日内三十万大军兵临城下。”
沈清辞擦去脸上的雨水和血痕,眼底没有劫后余生的庆幸,只有猎手盯上猎物时的冷静。
“不急。”她将布巾折好,声音轻得像叹息,“萧衍霆那个白月光,不是还藏在行宫吗?”
沈昭一愣:“你想做什么?”
沈清辞望向车窗外被暴雨笼罩的皇城,笑了。
那个笑容冰冷而美丽,如同淬毒的刀刃。
“上一世他让我众叛亲离、满门抄斩。”她缓缓开口,“这一世,我要让他亲眼看着自己最在意的东西一样样碎掉。”
“先杀白月光,再断其臂膀,最后——我要他跪在我面前,亲手把龙冕摔碎。”
马车消失在雨幕中。
皇城之上,萧衍霆站在暴雨里,手里攥着那片嫁衣碎布,指节捏得咔咔作响。
他知道沈清辞不会善罢甘休。
可他不知道的是,沈清辞的复仇名单上,第一个要除掉的人,根本不是他。
而是他藏在心底、护了一世的白月光——那个上一世亲手喂她喝下鸩酒的女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