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市长，您这是要放弃副省长的竞选？”
会议室里温度正好，我却觉得浑身发冷。面前的男人西装革履，金丝眼镜后的眼神温和而疏离，像在看一个不懂事的晚辈。
林正则慢条斯理地转动手中的钢笔，那支笔我认得——是我用第一个月工资买的，陪他走过十年官场路。
“小沈，你还年轻，有些事不明白。”他的声音一如既往地温柔，“这次机会对我来说很重要，你的举报材料先放一放。”
放一放。
上一世，我信了。我把自己辛辛苦苦收集了两年、足以扳倒他竞争对手的举报材料亲手交给他，换来一句“我会记得你的好”。结果呢？他顺利上位副省长，转头就把我调去清水衙门，三年后以“工作需要”为由将我踢出核心圈。
而我的父亲，那个为他铺路搭桥、耗尽毕生人脉的老局长，在他上位后第一个被清算，含冤入狱，心脏病发死在看守所。
母亲一夜白头，三个月后跟着去了。
我沈念，京城政法大学毕业，曾经的天之骄女，最后落得个众叛亲离、郁郁而终的下场。
死在出租屋那天，电视里正播着林正则荣升省长的新闻。
“沈念？沈念！”林正则的声音把我拉回现实。
我低头看自己的手，年轻，干净，没有那些年操劳留下的老茧。手机屏幕显示日期——2018年3月15日。
我重生了。
回到一切还来得及改变的时刻。
“林市长，”我抬起头，声音平静得连自己都意外，“这份材料我不会给你。”
林正则脸上的温和出现一丝裂痕。
“你说什么？”
“我说，”我把桌上的文件袋拿回来，当着他的面撕成两半，“我不会再给你当枪使了。”
会议室安静得能听见空调的嗡鸣。
林正则盯着我看了足足十秒，然后笑了，那笑容让我想起上一世他把我调去文联时说的话——“小沈，这都是为了你好。”
“沈念，你今天怎么了？是不是身体不舒服？”他站起身，想摸我的额头，“我们之间还需要说这些吗？你爸的事我一直放在心上，等这次——”
“我爸的事，”我打断他，一字一句地说，“就不劳林市长费心了。毕竟，您上辈子已经‘照顾’得很好了。”
林正则的手僵在半空。
我看不懂他眼底一闪而过的情绪，也不在乎了。
拿起包，我头也不回地走出会议室。走廊尽头的镜子映出我的脸——二十六岁，正是最好的年纪。上一世，我把这个年纪献给了一个披着人皮的狼。
这一世，我要让这头狼，连骨头都不剩。
手机震了一下，是父亲发来的消息：“念念，林市长那边情况怎么样？你陈叔叔说这次副省长的竞争很激烈，需要帮忙的话……”
我深吸一口气，拨通电话。
“爸，林正则的事您别管了。还有，他之前让您帮忙牵线的那几个项目，全部停下。”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念念，出什么事了？”
“爸，您信我吗？”
“废话，你是我闺女。”
“那听我的。三天之内，把所有和林正则有关的资金往来整理清楚，找李叔备份。李叔是您老战友，信得过。”
父亲虽然疑惑，但最终还是点了头。上一世，他就是因为太信任林正则，才被一步步拖下水。这一次，我要在他还没陷进去之前，把所有的坑都填平。
挂了电话，我打开通讯录，翻到一个名字——顾衍之。
这个名字让我想起很多事。
顾衍之，省发改委最年轻的副主任，也是林正则最大的竞争对手。上一世，他的仕途止步于副厅，因为林正则拿到了他“违规操作”的证据。那些证据，有一部分是我亲手查的。
但重活一世，我知道真相。
那些所谓的“违规操作”，全是林正则设计的局。顾衍之是被冤枉的。
而更讽刺的是，顾衍之的父亲顾老，是我父亲的大学同学。两家的交情，被林正则一步步离间，最后老死不相往来。
我编辑了一条短信：“顾主任，我是沈念，沈国良的女儿。有一份关于新城开发区项目的资料，您应该感兴趣。明天上午十点，老地方咖啡厅，不见不散。”
发送。
上一世，林正则就是靠新城开发区项目一战成名，踩着顾衍之上位的。那个项目的核心数据，是我熬了三个通宵整理出来的。
这一世，那些数据，该换个人用了。
三分钟后，手机亮了。
“好。十点，我等你。”——顾衍之。
我看着这条回复，嘴角慢慢上扬。
林正则，你以为我只是一颗棋子？
不。这一世，我要做那个下棋的人。
手机又震了，是林正则发来的消息：“念念，刚才是不是有什么误会？晚上一起吃饭，我们好好聊聊，好不好？”
我盯着这条消息看了很久，想起上一世他也是这样，每次伤害我之前，都会先给一颗糖。
我没有回复，而是打开了另一个对话框——纪检委信访办的举报页面。
上一世，林正则贪污受贿、买官卖官、生活作风问题的证据，我全都记得。他收的每一笔钱，见的每一个人，做的每一笔交易，都在我脑子里。
这一世，我不急。
我要在他最得意的时候，一刀一刀，慢慢来。
窗外，夕阳把整座城市染成了血红色。
我站在窗前，轻声说：“林正则，欢迎来到我的世界。”
而此刻，在市政府大楼的办公室里，林正则放下手机，摘下眼镜，脸色阴沉得可怕。
他的眼睛里，没有刚才的温和，只有冰冷的算计。
“沈念……”他喃喃自语，声音低沉，“你也回来了？”
办公室的空调嗡嗡作响，吹出的风带着凉意。
他慢慢打开抽屉，里面躺着一份文件，封面上写着两个字——“备用”。
有些棋，下了一辈子，就再也戒不掉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