婚礼前夜,我站在洗手间的镜子前,看着镜中那张苍白熟悉的脸。
手机屏幕上是未婚夫沈司寒发来的消息:“明天婚礼照常,你穿白色那套。”
语气冷淡得像在安排一场商务会议。
我攥紧手机,指节泛白。上一世的记忆像潮水般涌来——婚后三年,我倾尽所有帮他拿下跨国并购案,熬夜做方案做到胃出血,换来的却是一纸离婚协议,和沈司寒搂着白月光苏婉清说的那句:“你不过是枚棋子,用完了自然要丢。”
而我的父母,为了帮沈司寒的公司周转,卖掉老宅、掏空积蓄,最后父亲气得脑溢血住院,母亲跪在沈司寒面前借钱,他只丢下一句:“与我无关。”
我死在那场车祸里。临死前看到的是苏婉清挽着沈司寒的手臂,从我车窗外走过,连眼神都没给我一个。
现在,我重生了。
重生在婚礼前夜,重生在一切还未发生时。
手机又震了一下。沈司寒:“听到没有?”
我盯着那三个字,嘴角缓缓上扬。上辈子我是怎么回他的?乖巧地说“好的司寒,我等你”?
我打字回复:“沈司寒,婚礼取消。”
对面沉默了三秒,电话直接打了过来。他的声音带着惯常的冷漠和不耐烦:“你又闹什么?”
“没闹。”我说,“只是突然想通了,你沈司寒的太太,谁爱当谁当。”
“姜晚,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沈司寒的声音沉下来,“明天的婚礼请了三百多位宾客,你让我取消?”
“那是你的事。”我语气平静,“不过我提醒你,你公司下个月要谈的那块地皮,卖方的底价是八千万,你准备的一个亿预算,多了两千万。”
电话那头彻底安静了。
我挂断电话,把这辈子的第一颗雷埋了下去。
那块地皮的底价信息,是上一世沈司寒用尽手段才套出来的,为此还搭上了我爸的人脉。而现在,我轻飘飘地提前告诉他,就是要让他知道——我手里握着的东西,远比他以为的多。
他要是不甘心,尽管来查。
果然,第二天一早,沈司寒出现在我家门口。
他穿着黑色西装,眉眼冷峻,整个人像一把出鞘的刀。看到我拖着行李箱下楼,他伸手拦住我:“姜晚,昨晚的事我可以当没发生过。婚礼照常,条件你开。”
我停下脚步,看着他这张曾经让我痴迷了三辈子的脸。
上一世,他就是这样。永远高高在上,永远施舍般的语气。好像我嫁给他,是我高攀了,是我该感恩戴德。
“条件?”我笑了,“沈司寒,你知道上一世我嫁给你三年,得到什么了吗?”
他一怔。
我靠近他一步,仰起头,一字一句地说:“胃病、抑郁症、流产两次、父母破产、家破人亡。”
沈司寒瞳孔微缩:“你在说什么胡话?”
“胡话?”我退后一步,从包里抽出那份结婚协议,当着他的面撕成碎片,“那你记住,这辈子,我说过的每句话,都会变成事实。”
碎片洒落一地。
我拖着行李箱从他身边走过,他伸手想抓我手腕,被我反手一巴掌甩开。
“姜晚!”他声音里带了怒意。
我回头看他,眼神冰冷:“沈司寒,你公司的那份海外并购方案,是我花了三个月做的。上辈子我免费给了你,这辈子——我卖给顾晏辰。”
沈司寒脸色骤变。
顾晏辰,沈氏集团最大的竞争对手,上一世沈司寒花了五年都没扳倒的人。
我拖着行李箱走出小区,一辆黑色迈巴赫停在路边。车窗降下,露出一张比沈司寒还要冷峻三分、但眼神里藏着玩味的脸。
顾晏辰摘下墨镜,上下打量我一眼:“姜小姐,电话里你说有一笔生意要跟我谈?”
我拉开车门坐进去,从包里拿出一个U盘:“沈司寒筹备了半年的海外并购案全套方案,我做的。三千万,卖给你。”
顾晏辰挑眉,没接U盘,反而问了一句:“据我所知,你今天本该是沈太太。”
“所以呢?”我看着他的眼睛,“你觉得女人就该为了男人牺牲一切?”
顾晏辰沉默片刻,忽然笑了。他伸手接过U盘,说:“成交。”
“但我加一个条件。”他又开口。
“说。”
“加入我的公司。”顾晏辰靠在椅背上,语气随意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沈司寒的并购案你既然能做出来,说明你的能力远不止一个家庭主妇。来我这儿,我给你平台,你打他的脸。”
我看着他,第一次觉得重生这件事,比我想象的更有意思。
“成交。”
车开动的时候,我的手机疯狂震动。沈司寒打了十几个电话,最后发来一条消息:“姜晚,你会后悔的。”
我把这条消息截图,存进了一个新建文件夹。文件夹的名字叫——“沈司寒的末日倒计时”。
上一世,他让我后悔了三年。
这辈子,我要让他连后悔的机会都没有。
入职顾晏辰的公司第三天,我遇到了苏婉清。
她穿着白色连衣裙,端着一杯咖啡,笑盈盈地站在我工位前:“晚晚,你怎么在这儿?今天不是你跟司寒的婚礼吗?我到处找你呢。”
语气温柔,眼神关切,活脱脱一个替闺蜜担心的好姐妹。
如果不是我知道上一世是她把沈司寒的商业机密泄露给对手,然后嫁祸给我;如果不是我知道她在我怀孕时故意推我下楼导致流产;如果不是我知道她和沈司寒在我死后第三天就订了婚——
我可能真会被她这副模样骗到。
“婚礼取消了。”我头也不抬地敲着键盘。
“取消了?”苏婉清惊讶地捂住嘴,眼睛里却闪过一丝我太熟悉的得意,“是不是司寒他……”
“苏婉清。”我打断她,终于抬头,直视她的眼睛,“你左胸口袋里那张酒店房卡,是今晚准备刷开沈司寒房间的吧?别急,他今晚有空,毕竟新娘跑了嘛。”
苏婉清脸色刷地白了。
她下意识捂住胸口,强笑道:“晚晚你说什么呀,我没有……”
“还有,”我站起来,凑近她耳边,压低声音,“你上周偷偷拷贝沈司寒公司的那份客户名单,我已经帮你备份了。你说,如果沈司寒知道是他最信任的‘好妹妹’在背后捅刀,会怎样?”
苏婉清浑身僵硬,咖啡杯在手里抖得叮当响。
我退后一步,微笑着端起她手里的咖啡,轻轻喝了一口:“咖啡不错,谢谢。”
她转身就走,高跟鞋差点崴了脚。
旁边工位的同事凑过来,小声问:“晚姐,她怎么了?脸色那么难看。”
“可能是低血糖吧。”我说,“白莲花嘛,都缺糖。”
同事没听懂,但我看到不远处总裁办公室的门开了一条缝,顾晏辰靠在门框上,手里拿着一个文件夹,嘴角噙着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
他显然听到了。
我若无其事地继续工作。下午三点,他把我叫进办公室。
“沈司寒约我明天谈那块地皮的合作。”顾晏辰把一份文件推过来,“他开价一个亿,你觉得呢?”
我翻开文件,扫了一眼条款,忍不住笑了。
上一世,沈司寒就是用这份合同坑了合作方两千万的违约金。条款藏在附录里,字体小了一号,不仔细看根本发现不了。
“第八页,附录第三条。”我用笔圈出来,“违约金比例调高了五个点,而且触发条件从‘单方违约’改成了‘任何一方变更履约方式’。也就是说,就算您按合同办事,他也能找个理由说您变更了履约方式,让您赔钱。”
顾晏辰眼神变了,从玩味变成了认真。
“还有第十四页的交付条款。”我继续说,“他说‘按行业标准交付’,但没写具体标准。到时候他可以说您的交付不达标,拖着不付款,拖到您资金链出问题,他再低价接盘。”
我把文件合上,推回去:“顾总,他这块地皮,最多值八千万。多一分都不要出。”
顾晏辰靠在真皮座椅里,看了我很久。
“姜晚。”他突然说,“你真的只是一个被他抛弃的前女友?”
我想了想,认真回答:“不,我是来要他命的前女友。”
顾晏辰笑了,这次笑得很真,眼尾都弯了。
“八千万。”他拿起电话,“我现在就给他报价。”
第二天,谈判桌上。
沈司寒看到我坐在顾晏辰旁边时,脸色阴沉得像暴风雨前的天。
“顾总,这是什么意思?”他盯着我,话却是对顾晏辰说的。
“姜晚现在是我的特别顾问。”顾晏辰云淡风轻,“她对这块地皮的评估,我很信任。”
沈司寒冷笑:“她?一个连大学都没毕业的女人?”
我端起水杯,慢悠悠地说:“沈总,我大三就修完了金融和法学的双学位,是你劝我放弃保研去帮你创业的。怎么,我帮你赚了几个亿的时候你不嫌我学历低,现在翻脸就不认人了?”
会议室里安静了一瞬。
沈司寒带来的几个高管面面相觑,显然没想到还有这段往事。
沈司寒攥紧了手里的笔,指节发白:“姜晚,你非要这样?”
“哪样?”我歪头看他,“说实话?”
他深吸一口气,压下怒意,转向顾晏辰:“一个亿,底价。顾总要是觉得贵,那就算了。”
“八千万。”我说。
沈司寒看向我,眼神像刀子:“你以为你是谁?”
“我是知道你这块地皮实际估值的人。”我迎上他的目光,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掷地有声,“沈总,你去年拿这块地的成本是五千万,加上前期开发和审批费用,总成本不超过六千五百万。八千万卖,你净赚一千五百万。一个亿?你当顾总人傻钱多?”
沈司寒的脸彻底黑了。
他当然知道成本价,但他以为没人知道。这些数据都是他公司的核心机密,就连他身边的高管都不完全清楚。
“你怎么知道的?”他从牙缝里挤出这句话。
我微微一笑:“你猜。”
谈判僵持了十分钟,最后以八千两百万成交。沈司寒签完字起身就走,经过我身边时,压低声音说:“姜晚,你会为你今天做的一切付出代价。”
“沈总,”我叫住他,当着所有人的面说,“你右口袋里的那份融资协议,别签。对方给你的估值溢价百分之三十,但附带了对赌条款——三年内如果不能上市,你要赔对方五个亿。你现在的现金流撑不过两年,这个赌局,你赢不了。”
沈司寒猛地停住脚步,手伸进口袋,碰到了那份他昨晚刚收到的融资意向书。
他回头看我,眼睛里第一次出现了恐惧。
因为那份融资意向书,他还没跟任何人提过。
我端起水杯,喝了一口,冲他笑了笑:“不送。”
沈司寒走后,顾晏辰靠在椅背上,双手交叉,看着我。
“姜晚,你到底是什么人?”
我放下水杯,认真地看着他:“一个死过一次的人。”
顾晏辰没有追问。他只是沉默了几秒,然后说:“那你应该知道,沈司寒不会善罢甘休。”
“我知道。”我说,“他在等一个机会反击。比如,下周的行业峰会,他会在现场公开质疑我泄露他的商业机密,让我身败名裂,然后趁机低价回购我卖给你的那份并购方案。”
顾晏辰皱眉:“你怎么知道?”
“因为上辈子,”我看着他,“这个局是我帮他设计的。”
顾晏辰沉默了。
半晌,他问:“那你打算怎么办?”
我打开笔记本电脑,调出一份文档,转过去给他看。
屏幕上是一份完整的反制方案,从沈司寒会怎么出招,到每一步该怎么应对,甚至精确到了他在哪一分钟会说什么话。
“他下周要说的每一个字,”我指着方案最后一页,“都在这里了。”
顾晏辰看完整个方案,抬头看我,眼神复杂。
“姜晚,”他说,“你有没有想过,也许重生不是为了复仇,而是为了重新选择?”
我一愣。
他站起来,走到窗边,背对着我说:“我查过你的过去。保研名额、奖学金、发表的论文、拿下的项目——你的能力足以让你站在这个行业的最顶端。但你把一切都给了沈司寒,最后什么都没留下。”
他转过身,逆光站着,我看不清他的表情,只听到他的声音:“现在你重来一次,我希望你不是为了毁掉他,而是为了成就你自己。”
那天晚上,我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
上一世,我活着是为了沈司寒。这辈子重生,我活着是为了毁掉沈司寒。
可顾晏辰说得对。
我从来没有为自己活过。
我坐起来,拿起手机,给顾晏辰发了一条消息:“下周的行业峰会,我不只要让他输,我还要让所有人看到,我姜晚值多少钱。”
消息显示已读,但对面没有回复。
三分钟后,我的手机震了一下。
顾晏辰发来一个定位,附了一句话:“明天早上九点,我接你。带你去见一个人。”
我问:“谁?”
他回:“你未来的投资人。”
我盯着屏幕,忽然觉得心跳有点快。
不是因为复仇的快感,而是因为一种很久没体验过的感觉——期待。
上一世,我的未来在二十四岁那年就结束了。
这辈子,一切才刚刚开始。
窗外夜色深沉,远处沈氏集团的大楼灯火通明。我知道沈司寒此刻一定在办公室里砸东西,在电话里咆哮,在想办法怎么对付我。
我拉上窗帘,不再看他。
手机又震了。这次不是顾晏辰,是一个陌生号码。
我点开消息,只有一句话:
“姜晚,你以为你赢了?游戏才刚开始。——沈司寒”
我把这条消息转发给顾晏辰,附了一句:“他急了。”
顾晏辰秒回:“让他急。”
我笑出了声。
关灯,躺下,闭眼。
明天还有一场硬仗要打,而这一次,我手里握着的是我自己选的牌。
三年前,她替他挡了一刀,差点丢了半条命。
三年后,她递上了离婚协议,笑得云淡风轻:“沈司寒,你的命我还清了。现在,该你还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