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锦,你当真要悔婚?”
萧衍的声音从背后传来,依旧温柔得像三月的春风。
苏锦停下脚步,没有回头。
七年前的记忆如潮水般涌来——她放弃保送京都书院的名额,掏空苏家三代积蓄,帮他萧衍打通朝堂关系,助他从一个落魄皇子一步步坐上太子之位。
可最后呢?
她等来的不是凤冠霞帔,而是一杯毒酒,一道满门抄斩的圣旨。
临死前,萧衍搂着沈若汐,居高临下地看着她:“苏锦,你太蠢了。一个商户之女,也配做本太子的正妃?”
父亲被斩首,母亲悬梁自尽,苏家上下三十七口,血流成河。
而她重生了。
重生在萧衍向她求婚的这一日,重生在一切悲剧开始之前。
“悔婚?”苏锦转过身,看着眼前这张曾经让她痴迷的脸,嘴角勾起一抹冷笑,“萧衍,你说错了。不是悔婚,是我苏锦,看不上你了。”
萧衍瞳孔微缩。
他下意识抬手想拉她,苏锦却后退一步,眼神冰冷得像在看一个死人。
“苏锦,我知道你是在怪我最近陪你的时间少了,”萧衍压下眼底的不悦,依旧维持着温柔的语气,“等忙完这阵,我一定——”
“忙什么?”苏锦打断他,“忙着用我的银子结交兵部的李大人?还是忙着把我替你写的策论署上你的名字,呈给陛下?”
萧衍脸色骤变。
“你怎么知道……”
“我怎么知道的不重要。”苏锦从袖中抽出一纸婚书,当着萧衍的面,撕成碎片,“重要的是,从今天起,你萧衍的死活,与我苏锦无关。”
碎纸片纷纷扬扬落在青石板路上。
萧衍看着那些碎片,眼底的温柔终于碎裂,露出底下的阴鸷。
“苏锦,你别后悔。”
“后悔?”苏锦笑了,笑得恣意又张扬,“上一世最后悔的事,就是信了你。”
她转身离开,走出三步,忽然顿住,偏头补了一句:“对了,你暗中联络北境军的那封信,我已经让人送到陛下御书房了。”
“你说什么?!”萧衍脸色煞白。
苏锦没再看他,径直上了马车。
车帘落下的瞬间,她听见身后传来萧衍失控的怒吼。
她靠在车壁上,闭上眼睛,手指微微发颤。
不是怕。
是恨。
上一世,她死得太憋屈。这一世,她要让萧衍尝遍她受过的苦,要让所有欠她的人,血债血偿。
马车拐过朱雀街,苏锦掀开车帘:“去肃亲王府。”
车夫一愣:“小姐,去肃王府做什么?”
“送一份大礼。”
肃亲王顾景舟,当朝唯一的异姓王,手握南境十万精兵,是萧衍最忌惮的人。
上一世,萧衍登基后第一件事就是构陷肃王谋反,满门抄斩。
而这一世,她要抢在萧衍动手之前,把刀递到顾景舟手里。
肃王府。
苏锦站在正厅,看着屏风后缓步走出的男人。
玄色蟒袍,面如冠玉,一双狭长的凤眸带着几分漫不经心的凉薄。
顾景舟。
上一世,她只在宫宴上远远见过他一次。那时她已经是萧衍的弃子,而他,是即将被抄家灭族的阶下囚。
“苏家大小姐?”顾景舟端起茶盏,语气淡淡的,“本王与苏家素无往来,今日怎么想起登门了?”
苏锦直接跪下去。
“苏锦今日前来,是想求王爷一件事。”
顾景舟挑眉,似是有些意外。
“你倒是直接。说吧,什么事?”
“求王爷娶我。”
茶盏顿住。
顾景舟抬眸看她,目光幽深:“你知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
“知道。”苏锦抬起头,目光坦荡,“萧衍要拉拢苏家的财力,我今日拒婚,他绝不会善罢甘休。满京城,只有王爷敢与太子抗衡,也只有王爷,能保我苏家周全。”
“所以你是来找靠山的?”顾景舟放下茶盏,唇角微扬,“苏大小姐,你凭什么觉得本王会帮你?”
苏锦从袖中取出一卷图纸,双手呈上。
“这是萧衍在北境布防的兵力部署图,是我上一世——是我无意中得到的。”
顾景舟接过图纸,展开看了一眼,眸光骤然一沉。
这份图纸上的标注,精准到每一个关隘的兵力配置,绝不是“无意中”能得到的。
“你到底是什么人?”
苏锦直视他的眼睛:“一个想让萧衍死的人。”
沉默在空气中蔓延。
许久,顾景舟忽然笑了。
那笑声低沉,带着几分危险的意味。
“有意思。”他起身,走到苏锦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她,“苏锦,本王可以娶你,也可以保苏家周全。但你记住,本王这个人,向来不做亏本的买卖。”
“我知道。”苏锦仰头看他,“所以我给王爷的,是萧衍的命。”
顾景舟眼底划过一抹暗光。
他伸出手。
苏锦握住。
掌心相触的瞬间,她听见他说:“三日后,本王亲自登门下聘。”
走出肃王府时,丫鬟春桃急得眼眶都红了:“小姐,您真的要嫁给肃王?他可是杀神转世,听说前头娶过三位夫人,都……”
“都死了?”苏锦笑了笑,“那都是萧衍散布的谣言。肃王的前三任王妃,一位病故,两位是萧衍派人暗杀的,目的就是让满京城的世家不敢与肃王结亲。”
春桃愣住:“小姐怎么知道?”
苏锦没有回答。
因为她记得上一世,萧衍醉酒后亲口说的那些得意。
那个男人,为了斩断顾景舟的臂膀,连杀三人。
而这一世,她不会再让萧衍得逞。
婚讯传出的当天,整个京城炸了锅。
太子妃人选,转头嫁给了肃王?
这无异于当众扇了萧衍一耳光。
东宫。
萧衍摔碎了满桌茶盏,眼底布满血丝。
“苏锦,你好,你很好!”
沈若汐端着参汤进来,柔声道:“殿下别气坏了身子,苏锦那个贱人不识抬举,是她没福气。”
“你懂什么!”萧衍一把推开她,“苏锦手里有我的把柄,那些策论、那些账目,还有那封信——若是她真的递到了父皇面前,我这么多年的谋划就全完了!”
沈若汐被推得踉跄,眼底闪过一丝怨毒,面上却依旧温柔:“殿下别急,若汐倒是有个法子。”
“说。”
“苏锦虽然悔婚,但苏家还在。苏家是做丝绸生意的,若是传出他们与北境私通的消息……”
萧衍眼神一亮,随即冷笑:“苏锦,你既然不仁,就别怪我不义。”
三日后,苏家果然出事了。
京兆府突然上门,说有人举报苏家与北境私通,要查封苏家所有产业。
苏父急得团团转:“锦儿,这怎么办?我们苏家世代清白,怎么可能私通北境?”
苏锦却不慌不忙。
她等的就是这个。
“爹,别急。”她起身,“今日恰好是肃王下聘的日子,我倒要看看,谁敢动肃王未来岳丈的家产。”
果然,京兆府的人刚动手,肃王府的亲兵就到了。
领头的校尉冷声道:“奉王爷令,苏家是肃王府姻亲,任何人未经三司会审,不得擅动苏家一针一线。”
京兆府的人面面相觑,只能灰溜溜地撤了。
消息传到东宫,萧衍脸色铁青。
“苏锦,你以为嫁给顾景舟就安全了?”他攥紧拳头,“本太子倒要看看,你能得意到几时。”
半月后,大婚。
凤冠霞帔,十里红妆。
苏锦坐在花轿里,耳边是喧嚣的鞭炮声和百姓的议论。
“苏家大小姐真是好福气,嫁给了肃王殿下。”
“什么好福气,肃王可是杀神,前头死了三个王妃了,这个指不定能活多久呢。”
“嘘,小声点,不要命了?”
苏锦听着,嘴角微微上扬。
上一世,她被萧衍的花言巧语骗得团团转,最后落得个家破人亡的下场。
这一世,她不要什么海誓山盟,她只要一样东西——
萧衍的命。
花轿落下,一只骨节分明的手掀开轿帘。
顾景舟的声音低低传来:“苏锦,现在后悔还来得及。”
苏锦握住他的手,跨过火盆,声音平静:“王爷,该问这句话的人是我。娶我,等于与太子为敌,你确定不后悔?”
顾景舟低笑一声。
他俯身,在她耳边说了一句话,声音轻得只有她能听见。
苏锦瞳孔微缩。
他说的是——
“你猜,本王是不是也重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