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陛下,该喝药了。”
凤清音睁开眼的瞬间,入目是一碗漆黑的汤药,和一个笑得温婉如水的女人。
苏婉儿。
上一世亲手将毒药灌进她喉咙的人。
记忆如潮水般涌来——她是大燕第一天才炼药师,十六岁名动天下,十八岁为救萧绝情毒入骨,功力尽废。她说没关系,只要他活着就好。
她掏空自己,为他炼丹续命,为他杀尽仇敌,为他与天下为敌。
而他登基那日,封苏婉儿为后。
她被关进冷宫三年,等来的不是救赎,是一碗鹤顶红。
“姐姐别怪我,”苏婉儿端着药碗走近,声音温柔得像在哄孩子,“陛下说了,只有你死了,他才能真正安心。”
临死前她才知道,萧绝从未中过毒。
那场让她功力尽废的“意外”,本就是他与苏婉儿联手设的局。
而她父亲凤战天得知女儿死讯,一夜白头,率三万凤家军兵临皇城,被萧绝以谋反罪名尽数坑杀。
满门忠烈,尸骨无存。
“姐姐?”苏婉儿的声音把她拉回现实,“你在想什么?”
凤清音低头看着自己的手。
白皙,修长,指尖隐隐有金色药气流转。
这是她十八岁的手。功力未废,家人未死,一切都还来得及。
她抬头,对苏婉儿笑了。
那笑容温柔极了,温柔到苏婉儿愣了一瞬。
然后凤清音抬手,捏住药碗边缘,轻轻一推。
滚烫的药汁泼了苏婉儿满脸。
“啊——!”
苏婉儿尖叫着跌坐在地,精致的面容瞬间红肿起泡。她捂着脸,难以置信地抬头:“你疯了?!这是陛下亲自为你熬的药!”
“是吗?”凤清音起身,居高临下地看着她,“那他没告诉你,我最讨厌的药材就是鹤顶红?”
苏婉儿的脸色刷地白了。
门外传来急促的脚步声,玄色龙袍的男人推门而入。
萧绝。
妖帝之名威震八荒,俊美如神,冷厉如刀。前世凤清音就是被这张脸骗得死心塌地。
此刻他眉头微皱,目光从苏婉儿脸上的烫伤扫过,落在凤清音身上,带着审视和隐忍的不耐。
“清音,怎么回事?”
凤清音看着这张熟悉到令她作呕的脸,忽然笑了。
她笑得肆意张扬,笑得眼眶泛红。
“萧绝,”她第一次直呼他的名字,“你这碗药,是想要我的命,还是想要凤家军的兵权?”
萧绝瞳孔骤缩。
苏婉儿忘了哭泣,呆呆地看着她。
“或者说——”凤清音缓步走向他,每一步都踩在他心口上,“你从一开始就没中过毒,这一切都是你和苏家布的局,为的就是让我这个蠢女人心甘情愿为你卖命?”
空气凝固了。
萧绝的表情从震惊转为阴沉,那层虚伪的温柔终于碎裂,露出底下冰冷的算计。
“你怎么知道的?”
他没有否认。
前世他也是这样,在真相被戳穿的那一刻,选择了最冷酷的坦白。他说:“清音,朕需要凤家军的支持,朕会补偿你的。”
她信了。
然后被关进冷宫,等来一碗鹤顶红。
这一次,凤清音笑了。
她从袖中取出一枚金色丹药,当着二人的面吞下。
“你吃了什么?!”萧绝面色一变。
凤清音没有回答。
金色药气从她体内爆发,她周身经脉发出噼里啪啦的脆响——那是被毒药阻塞多年的经脉重新畅通的声音。
前世她用毕生修为为萧绝解毒,经脉尽毁。死前她用最后三年冷宫时光,研究出了一门逆转生死的功法。
代价是重生后只能活三年。
但三年,够了。
“萧绝,”她抬起眼,金色瞳光摄人心魄,“你欠我的,我会一笔一笔讨回来。”
话音未落,她身影一闪,已至殿外。
漫天霞光中,她脚踏金莲凌空而立,朝着凤家军的方向疾掠而去。
身后传来萧绝暴怒的吼声:“拦住她!”
但没人拦得住。
凤清音俯瞰脚下飞速倒退的皇城,冷风灌入衣袖,她却觉得前所未有的清醒。
前世她为他放弃一切,今生她要为自己夺回一切。
凤家军,凤家炼药堂,大燕第一天才的名号——这些她都要牢牢抓在手里。
还有那个前世被萧绝害死的父亲。
她要让他活着,让他骄傲,让所有看不起凤家的人跪着唱征服。
至于萧绝和苏婉儿——
她会让他们尝尝什么叫真正的绝望。
凤家军营。
凤战天正在沙盘前推演阵法,忽然感应到一股熟悉的气息正在急速靠近。
他抬头,看到一个白衣女子从天而降。
金色药气环绕周身,眉眼冷峻如刀,整个人像一把出鞘的利剑。
这是他的女儿?
“爹,”凤清音落地,单膝跪地,“女儿不孝,让您担心了。”
凤战天愣了一瞬,随即大步上前扶起她,目光在她脸上停留片刻,忽然红了眼眶。
“你……你清醒了?”
前世凤清音为了萧绝,与父亲决裂,凤战天曾说“你若执意嫁他,便不是我凤家女”。她摔门而去,再见面时已是阴阳两隔。
“女儿清醒了,”凤清音握紧父亲粗糙的手,声音微哑,“彻底清醒了。”
凤战天看着女儿眼中的光芒,那是一种他从未见过的冷静和决绝。他张了张嘴,最终只问了一句:“他对你不好?”
不是质问,是心疼。
凤清音摇头:“不是不好,是想要女儿的命。”
凤战天脸色骤变。
“爹,女儿需要您帮我做三件事,”凤清音竖起三根手指,“第一,切断凤家军对皇城的一切物资供应。第二,召回所有在外历练的凤家炼药师。第三——”
她眼神一厉:“封锁萧绝的求援通道,让他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
凤战天盯着女儿看了三秒,忽然大笑出声。
“好!”他一掌拍在沙盘上,震得木屑纷飞,“老子早就看那个白眼狼不顺眼了!来人!传我军令!”
凤家军令出如山。
半个时辰内,通往皇城的所有粮道、药道全部封锁。
萧绝收到消息时,正在御书房砸东西。
“凤、清、音!”他一字一顿,每个字都像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苏婉儿跪在地上,脸上的烫伤已经上了药,但仍火辣辣地疼。她颤声道:“陛下,她怎么会知道鹤顶红的事?难道有人告密?”
萧绝冷冷扫她一眼:“你以为凤清音是什么人?大燕第一天才,你以为这个名号是白叫的?她之前不过是太蠢,不是不聪明。”
苏婉儿咬了咬唇,眼中闪过一丝不甘。
她花了五年时间,才在萧绝心里占据一席之地。凭什么凤清音一清醒,她就立刻被打回原形?
“陛下,臣妾有一计。”
萧绝眯起眼睛:“说。”
“凤清音最在乎的是什么?是凤战天,”苏婉儿眼底闪过一丝狠辣,“只要凤战天死了,她就会崩溃。到时候陛下再以安抚之名出手,凤家军自然归心。”
萧绝沉默片刻,忽然笑了。
他伸手捏住苏婉儿的下巴,语气危险:“婉儿,你比朕想象的还狠。”
苏婉儿垂眸:“臣妾都是为了陛下。”
“好,”萧绝松开手,“这件事交给你去办。记住,要做得干净。”
苏婉儿领命退下,转身的瞬间,嘴角勾起一丝得意的笑。
她不知道的是,御书房角落里,一只不起眼的金色甲虫正将这一切记录下来。
千里之外,凤清音指尖金光一闪,甲虫传来的画面和声音在她脑海中清晰呈现。
她靠在椅背上,笑了。
前世苏婉儿也是这样,在她面前装得楚楚可怜,背后却捅刀子捅得最狠。
“想杀我爹?”凤清音轻声自语,语气像在讨论今晚吃什么,“那就看看谁先死。”
她提笔写下三道指令,交给亲卫送出。
第一道,调集凤家最精锐的暗卫,埋伏在凤战天身边。
第二道,将苏婉儿买通杀手的证据,暗中送到苏家竞争对手手中。
第三道——
她想了想,写下一个名字:墨渊。
北境之王,杀神转世,前世唯一一个敢跟萧绝正面硬刚的人,也是唯一一个让她觉得“这个人不简单”的存在。
前世墨渊曾三次向她抛出橄榄枝,都被她拒绝了。因为萧绝不高兴。
这一次——
她折好信纸,嘴角微扬。
“墨渊,合作吗?”
三日后,北境王帐。
墨渊拆开信,扫了一眼,万年不变的冰山脸上忽然出现一丝裂痕。
他身边的大将好奇地凑过来:“王爷,谁的信?”
墨渊没说话,将信纸递给他。
大将接过一看,只见上面写着八个字——
“你欠我一条命,该还了。”
大将愣住:“王爷什么时候欠的?”
墨渊站起身,披风猎猎作响。
“不知道,”他说,“但很有意思。”
他看向南方,那里是大燕皇城的方向。
“备马,”他说,“本王要去见一个人。”
大将傻眼:“现在?边界还在打仗——”
“让对面等着。”
墨渊已经翻身上马,回头看了一眼自己的大将,难得地勾了下嘴角。
“有人要跟本王做一笔生意,稳赚不赔的那种。”
凤清音收到墨渊启程的消息时,正在炼药。
她面前悬浮着九颗金色丹药,每一颗都散发着惊人的药力。这是她用前世三年冷宫时光研究出的“九转回天丹”,一颗可让普通人拥有炼气境修为,九颗齐服可突破金丹境。
前世她没有机会炼制,因为萧绝断了她的药材。
这一次,凤家药材库敞开供应,她三天就炼出来了。
“小姐,”亲卫匆匆来报,“苏婉儿派出的杀手已经出发,预计今夜抵达凤家军驻地。”
凤清音将九颗丹药收入玉瓶,站起身。
“告诉暗卫,不用埋伏了。”
亲卫一愣:“那您的意思是?”
“我亲自会会他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