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禾，你的手伤已经影响到训练状态了，俱乐部决定终止合同。”
温禾坐在轮椅上，看着手机屏幕上那条五年前的短信，指尖微微发颤。
她低头，自己的双手完好无损，没有那道深可见骨的疤痕，没有术后僵硬变形的关节。
空气里弥漫着消毒水的气味，窗外是灰蒙蒙的天。
她重生了。
重生到二十岁，刚拿下春季赛FMVP的那一年。重生到那场改变一切的车祸发生前三个月。
上一世的记忆像碎玻璃扎进脑海——
她把自己所有的战术笔记、训练方法、对线技巧毫无保留地教给了林洛舟，她当时的男友，也是战队的队长。林洛舟靠着这些成为LPL第一中单，而她在一场“意外”车祸中双手粉碎性骨折，职业生涯终结。
“温禾，你手都废了还打什么电竞？别拖累战队了。”
“我从来就没喜欢过你，你照照镜子看看自己配不配。”
“那些战术笔记是我自己研究出来的，跟你有什么关系？”
林洛舟搂着新女友时说出的话，每一个字都像刀子。
更讽刺的是，她后来才知道，那场车祸根本不是意外——是林洛舟让人动了她的刹车。
而她的父母为了给她凑手术费，卖掉了老家的房子，母亲急火攻心病倒，再也没有醒过来。
温禾死死攥紧拳头，指甲掐进掌心。
上一世她恋爱脑上头，把所有资源都给了林洛舟，换来的是手废、母亡、被扫地出门。
这一世，她要把所有失去的，连本带利拿回来。
手机震了一下。
林洛舟的微信：「禾禾，晚上来我房间，我们一起研究一下夏季赛的战术呗，你上次说的那个中野联动思路特别好，想跟你深入聊聊❤」
温禾盯着这条消息，上一世的她会开心得睡不着觉，连夜整理出一份三十页的战术分析送过去。
她嘴角勾起一个冰冷的弧度。
打字回复：「好啊，我准备了一份大礼给你。」
林洛舟秒回：「我就知道禾禾最乖了，亲一个?」
温禾没有再回复。
她打开电脑，登录了一个熟悉的账号——那是她在上一世低谷期用过的马甲，没人知道这个账号的主人是谁。
私信列表里躺着一封三个月前收到的消息，她当时根本没在意。
发信人头像是一个黑色的剪影，ID：Gu。
「温禾，我是VG战队的顾渊。你的打法很有灵性，如果有兴趣，VG随时为你敞开大门。另外，小心你身边的人。」
顾渊。
VG战队的创始人兼队长，LPL的活传奇，手握三个世界冠军，被圈内称为“神”。
也是林洛舟这辈子最想击败的人。
上一世，温禾拒绝了顾渊的邀请，因为她“舍不得离开林洛舟”。后来顾渊在S赛上三比零横扫林洛舟的战队，赛后采访只说了一句：“没有温禾，他什么都不是。”
当时温禾在出租屋里看到这条新闻，哭得浑身发抖。
她点开回复框，打出四个字：
「顾队，我考虑好了。面谈。」
发送。
三小时后，温禾出现在VG基地门口。
顾渊亲自出来接的她，一米八七的身高，黑色卫衣，帽檐压得很低，只露出一截线条分明的下颚。
他看见温禾的第一句话是：“你比我想的更清醒。”
温禾抬头看他：“你知道些什么？”
顾渊沉默了两秒，把帽檐往上推了推，露出一双极深的眼睛：“我知道你不是这个年纪该有的眼神。”
温禾心脏猛地一跳。
“进来吧，”顾渊侧身让开路，“你的位置我给你留了三年。”
VG基地里正在打训练赛的队员们全愣住了。
“卧槽，温禾？那个女战神？”
“队长你真把人挖来了？林洛舟不得疯啊？”
顾渊没理会那些声音，带着温禾走到二楼最里面的一间训练室，推开门。
房间里只有一台电脑，桌上放着一束白色洋桔梗和一个信封。
温禾打开信封，里面是一份合同，薪资待遇那一栏写着一个让她瞳孔收缩的数字——是林洛舟给她开的五倍。
合同最后一页，顾渊已经签了名，日期是三年前。
“我一直觉得你会来，”顾渊靠在门框上，语气很淡，“所以每年都续签一次。”
温禾握着合同的手有点抖。
不是因为感动，是因为上一世的自己到底错过了什么。
她深吸一口气，拿起笔签下名字，然后转身看向顾渊：“我有三个条件。”
“说。”
“第一，我跟林洛舟的对决，你不要插手，我要亲手把他打下去。”
“可以。”
“第二，我需要战队配合我打一个战术体系，这个体系我没给过任何人，包括林洛舟。”
顾渊眼神微微一动：“什么体系？”
“双核心摇摆位，”温禾一字一顿，“我和你可以随时互换位置，让对手永远猜不到中路和下路到底谁是核心。”
这是上一世她在手废之后，躺在床上用脑子推演了三年的战术体系，因为手伤无法操作，她只能用思维模拟了上万次，每一个细节都刻进了骨头里。
顾渊沉默了很久。
久到温禾以为他要拒绝。
“温禾，”他忽然叫她的名字，声音有点哑，“你知道我等这个体系等了多久吗？”
温禾愣了一下。
“三年，”顾渊自问自答，“从我第一次看你的rank记录开始，我就知道你脑子里有一套别人没有的东西。所以我才给你发那条私信。”
他往前走了两步，低头看着温禾，目光沉而认真：“第三条呢？”
温禾对上他的视线：“第三条，等我把林洛舟打退役之后，我要一个跟你公平竞争的机会。”
训练室里安静得能听见电脑风扇转动的声音。
顾渊嘴角慢慢弯起一个弧度，那个弧度带着点不可思议，又带着点“果然如此”的了然。
“你这话应该留到夺冠之后说，”他伸手，弹了一下温禾的额头，“那时候我会告诉你，你不需要竞争。”
“因为我一直是你的。”
夏季赛开赛前一周，林洛舟才发现不对劲。
温禾已经连续五天没回他消息了，训练赛也不见人影，他去温禾的基地找人，被告知她已经解约了。
“解约？”林洛舟脸色铁青，“谁批的？她手又没伤，解什么约？”
俱乐部经理看了他一眼：“温禾自己提的，违约金VG那边直接打过来了。”
林洛舟瞳孔猛地一缩：“VG？顾渊？”
他掏出手机疯狂给温禾打电话，全部被挂断，最后一条消息发过去，显示被拉黑。
林洛舟死死攥着手机，指节发白。
他想起温禾最后回复他的那条消息——“我准备了一份大礼给你。”
不是惊喜，是警告。
而他完全没有当回事。
夏季赛揭幕战，VG对阵林洛舟所在的LEG战队。
赛前采访，记者问林洛舟：“LEG夏季赛的目标是什么？”
林洛舟对着镜头笑得自信：“冠军，我们会击败所有对手，包括VG。”
记者又问顾渊：“顾队对林洛舟的话有什么回应？”
顾渊靠在椅背上，表情很淡：“他说的是‘击败所有对手’，不包括VG。”
全场哄笑。
林洛舟脸色难看到了极点。
但更让他崩溃的还在后面。
第一局比赛，VG蓝色方，温禾选出卡莎，顾渊选出乐芙兰。
所有人都以为这是常规分路——顾渊中单，温禾ADC。
结果进入游戏后，温禾直接走中路，顾渊去了下路。
“VG这是什么套路？”解说惊呼，“中下换线？这可是正式比赛啊！”
林洛舟在中路对上温禾，一开始还觉得好笑——你一个ADC出身的人来中路打我的招牌英雄？
三分钟后他笑不出来了。
温禾的卡莎在中路打出了碾压级别的压制，对线期单杀林洛舟两次，补刀领先三十刀，游走节奏完美得像开了全图视野。
而顾渊在下路也没闲着，配合辅助双杀对面下路组合，推掉一血塔。
LEG的野区被VG反烂了，林洛舟的中路一塔在十二分钟就被温禾推掉。
弹幕疯了——
「我没看错吧？温禾中单暴打林洛舟？」
「林洛舟不是号称LPL第一中单吗？就这？」
「温禾这卡莎的中路压制力，比顾渊还恐怖啊……」
第一局，VG二十五分钟平推LEG基地，温禾拿下MVP。
第二局，LEG禁掉卡莎，温禾选出阿卡丽。
这一局更残忍，温禾和阿卡丽像鬼魅一样穿梭在战场中，每次团战都精准切死林洛舟的脆皮法师，然后潇洒离场。
十七分钟，温禾超神。
二十分钟，LEG基地再次爆炸。
林洛舟摘下耳机的时候，手在发抖。
他看向对面比赛席，温禾正侧头和顾渊说着什么，顾渊微微低头听她说话，嘴角带着笑。
那个笑容，林洛舟从未在顾渊脸上见过。
第三局，LEG背水一战，林洛舟拿出自己的招牌英雄佐伊。
温禾选了这个版本并不强势的亚索。
解说都愣了：“亚索？这个英雄在职业赛场上容错率很低啊……”
但温禾用实际表现告诉所有人，不是英雄弱，是玩的人不够强。
她的亚索风墙挡掉了林洛舟佐伊的每一个关键技能，踏前斩的位移丝滑得像舞蹈，最终在高地前一波三杀终结比赛。
三比零。
VG横扫LEG。
赛后握手环节，林洛舟死死盯着温禾，声音压得很低：“温禾，你什么意思？”
温禾平静地看着他：“什么意思？打比赛的意思。”
“你的战术体系是我的！”
“你的？”温禾笑了，“你连这个体系的核心逻辑都没搞懂，怎么就是你的了？”
林洛舟语塞。
温禾往前凑了一步，用只有两个人能听见的音量说：“林洛舟，刹车的事，我还没跟你算账。”
林洛舟脸色瞬间煞白。
温禾已经转身走了，顾渊跟在她身后，经过林洛舟身边时停了一下：“对了，你偷温禾的那份战术笔记，我已经让人整理成证据发给联盟了。”
“你涉嫌抄袭战术体系，接下来会有调查。”
林洛舟整个人僵在原地。
夏季赛VG以全胜战绩夺冠，温禾获得总决赛MVP。
颁奖典礼上，主持人问她：“温禾，从被LEG解约到带领VG夺冠，这中间发生了什么？”
温禾接过话筒，看了一眼台下脸色灰败的林洛舟：“没什么，就是换了个配得上我的战队。”
全场欢呼。
顾渊站在她旁边，把奖杯递给她：“拿着。”
温禾接过奖杯，忽然想起什么似的看向他：“你还没回答我上次的问题。”
“什么问题？”
“夺冠之后，你会告诉我什么？”
顾渊低头看着她，灯光落在他眼睛里，碎成一片星河。
他弯腰凑到她耳边，声音很轻，带着笑意：“我说——你不需要竞争，因为我一直是你的。”
温禾的耳朵瞬间红了。
台下尖叫声几乎掀翻场馆。
而林洛舟在角落里看着这一切，手机震了一下，是联盟发来的调查通知——因涉嫌抄袭战术体系、不正当竞争等多项违规，他将面临禁赛处罚。
他想起温禾说的那句“刹车的事还没算账”，浑身发冷。
这个女人，已经不是上一世那个傻乎乎围着他转的小姑娘了。
她是回来讨债的。
当晚庆功宴，温禾喝了两杯果酒，有点上头。
顾渊送她回基地，夜风吹得她东倒西歪，他伸手扶住她肩膀，又觉得不妥，改成虚虚揽着。
“顾渊，”温禾忽然停下脚步，仰头看他，“你上一世是不是也找过我？”
顾渊脚步一顿。
“你说什么？”
“你也是重生的吧，”温禾盯着他的眼睛，“不然你怎么会三年前就给我发私信？怎么会每年续签那份合同？怎么会知道林洛舟偷了我的笔记？”
夜风很静，路灯把两个人的影子拉得很长。
顾渊沉默了很久，久到温禾以为他不会回答了。
“是，”他终于开口，声音低沉，“我上一世也找过你，你没来。你选了林洛舟，然后毁了自己。”
“我看着你出事，看着你手废，看着你被赶出电竞圈，看着你母亲去世，”他顿了顿，“我什么都做不了。”
“所以我一直在想，如果能重来一次，我一定早点找到你，把你从那个混蛋身边抢过来。”
温禾眼眶红了：“所以你上一世采访的时候说‘没有温禾他什么都不是’？”
顾渊别过脸去：“你看到了？”
“嗯，在出租屋里看到的，哭了一整晚。”
两个人沉默地对视。
顾渊忽然伸手，指腹轻轻擦过她眼角：“这一世不会再让你哭了。”
温禾吸了吸鼻子：“那你亲我一下，我就相信。”
顾渊愣了一下，然后笑了，笑得眉眼弯弯。
他低头，在她额头上落下一个很轻很轻的吻。
“乖一点就亲你，”他低声说，“不乖也亲。”
温禾破涕为笑，伸手拽住他的衣领往下拉：“那我要不乖一点。”
路灯下，两个人的影子终于重叠在一起。
远处，手机屏幕亮了一下，是林洛舟发来的最后一条消息，永远停留在了“对方已不是你的好友”的提示里。
温禾关掉手机，把脸埋进顾渊胸口。
上一世她欠自己一个清醒的选择。
这一世，她选对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