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鸢,订婚宴要开始了,你还在磨蹭什么?”
陆之珩推门而入,西装笔挺,眉目间是惯常的温柔。他走到我身后,双手搭上我的肩,声音低沉而宠溺:“礼服换好了吗?宾客都到了。”
我看着镜中的自己,婚纱是纯白的,衬得我像个待宰的羔羊。
上一世,我也是这样看着镜中的自己,然后笑着转身,牵起他的手,走向那个万劫不复的深渊。
“沈鸢?”
他的声音又近了,带着一丝不耐烦。
我缓缓转身,看着他这张让我曾经甘愿放弃一切的脸。保研名额、父母的血汗钱、自己熬夜做的创业方案……所有的一切,我都心甘情愿地捧到他面前。
然后他联合苏婉清,在我为他铺平所有道路后,伪造商业诈骗的证据,把我送进了监狱。
我爸妈跪着求他,他连门都没开。
我妈心脏病发,死在了医院走廊。我爸一夜白头,三个月后也跟着去了。
我在监狱里听到消息的那天,一头撞在墙上。
然后我醒了。
醒在了订婚宴的化妆间,醒在了上一世悲剧的起点。
“陆之珩。”我叫他的名字,声音很平静。
“嗯?”他还在笑,伸手想揽我的腰。
我抬手,把那张订婚协议撕成两半,四半,八半。
碎片从他眼前飘落,他的笑容僵住了。
“沈鸢,你干什么?”
“退婚。”
陆之珩愣了两秒,然后笑起来,像是哄小孩:“别闹了,今天这么多人在场,你任性也要有个度。”
“我没闹。”我拿起手机,翻开备忘录,念,“上一世,你拿了我的创业方案做了‘智行’项目,融了三千万,转头把法人写成我的名字,出了事让我背锅。你让我放弃保研,说会养我一辈子,结果我连你公司的大门都进不去。你和苏婉清在我坐牢那天,在我爸妈面前——”
“够了!”陆之珩脸色铁青,“你在胡说什么?”
我看着他眼底一闪而过的心虚,笑了。
上一世我眼瞎,这一世我清醒得很。
“我说,这婚我不结了,方案你也别想要了。”
我拿起桌上的U盘——里面装着“智行”项目的完整商业计划书,是我上一世熬了三个月的心血,这一世提前两周做出来的。
陆之珩的眼睛死死盯着那个U盘,他终于意识到我不是在闹脾气。
“沈鸢,你把东西给我,我们有话好好说。”
“好好说?”我把U盘攥在手心,“那你先回答我,‘智行’的股权架构,你打算怎么分?”
他的瞳孔缩了一下。
上一世,他说给我30%的股份,最后写的是3%,还让我签了放弃追溯权的协议。
“我本来想给你50%……”他开始打感情牌。
“是吗?”我走到窗边,拉开窗帘。
楼下,一辆黑色迈巴赫正好停在酒店门口。
车门打开,顾晏辰从车里出来,修长的身影逆着光。京圈太子爷,陆之珩的死对头,上一世我见过他,在陆之珩的庆功宴上,他看陆之珩的眼神像是看一只蚂蚁。
陆之珩恨他,恨到骨子里,因为顾晏辰什么都不用做,就能得到陆之珩拼了命也够不到的东西。
“你把顾晏辰叫来的?”陆之珩的声音变了。
“对。”我笑着把U盘抛了抛,“你的死对头,出价八百万买这个方案,比你有诚意多了。”
“沈鸢!”
他冲过来想抢,我已经把U盘从窗口扔了出去。
楼下,顾晏辰抬手接住,朝我点了点头。
陆之珩的脸彻底黑了。
我转身拿起包,从他身边走过。
他一把抓住我的手腕,力道大得像要把我骨头捏碎:“你疯了?你知不知道你毁掉的是什么?”
“你的未来啊。”我掰开他的手指,一根一根的,“陆之珩,你上一世踩着我爬上去,这一世,我要你连起跑线都找不到。”
我走出化妆间,走廊尽头,苏婉清穿着香槟色礼服站在那里,脸上是招牌的柔弱表情。
“鸢鸢,你们怎么了?我听到你们在吵架……”
她伸手想拉我,手腕上的卡地亚镯子在灯光下晃眼。那是我爸去年送她的生日礼物,我当时还说她戴好看。
好看吗?
上一世,她戴着这个镯子,在我妈葬礼上拍照发朋友圈,配文是“重生的一天”。
“婉清,镯子摘了吧。”我看着她,语气很淡,“偷来的东西,戴着不膈应吗?”
她的脸瞬间白了:“你、你说什么?这是叔叔送我的——”
“我爸送你是因为你骗他说帮我找了实习,其实那个实习名额被你卖给了别人,八千块。”我笑了一下,“要我继续说吗?”
苏婉清的嘴唇在发抖,她的柔弱面具第一次出现了裂缝。
我从她身边走过,高跟鞋踩在大理石地面上,声音清脆得像骨节碎裂。
走出酒店大门,阳光刺得我眯了眯眼。
顾晏辰靠在车门上,手里拿着那个U盘,朝我晃了晃:“沈小姐,合作愉快。”
他的声音低沉,带着一种漫不经心的压迫感。上一世我没敢正眼看他,这一世我直视他的眼睛,发现他的瞳孔颜色很深,像是看不到底。
“顾总,八百万,一分不能少。”
他笑了:“我出一千二百万。”
“为什么?”
“因为陆之珩也想要。”他打开车门,“而且,我觉得你比这个方案有意思多了。”
我坐进车里,给爸妈发了条消息:婚退了,对不起,让你们担心了。
我妈秒回:鸢鸢,你没事吧?妈马上过来。
我爸紧接着发:回来,爸给你撑腰。
我眼眶一热,上一世我没来得及说的对不起,这一世终于能补上了。
车启动,我透过车窗看着酒店门口,陆之珩追出来,苏婉清在后面哭。
他看见我在顾晏辰的车里,表情狰狞得像是要吃人。
我按下车窗,对他比了个口型:再见。
不,再也不见。
顾晏辰从后视镜里看了一眼,低声说:“他恨上你了。”
“我知道。”
“不怕?”
“怕什么,”我看着窗外飞速后退的风景,笑了,“他上一世欠我一条命,这一世,我要他慢慢还。”
车开过十字路口,红灯。
顾晏辰侧头看了我一眼,目光里有我看不懂的东西。
“沈鸢,你和他说的‘上一世’,是什么意思?”
我转过头,对上他的眼睛:“顾总,有些事,你不需要知道。”
他盯着我看了三秒,然后笑了,笑容里带着一种猎手般的兴味。
“好,那我不问。”绿灯亮了,他踩下油门,“但我很好奇,你这一世,打算怎么活?”
我看着前方,阳光把整条路照得发白。
“活得比所有人都好。”
顾晏辰没说话,但嘴角的笑意更深了。
车驶入主路,汇入车流。
手机震了一下,是陆之珩发来的消息:你会后悔的。
我没回,把手机扔进包里。
后悔?
上一世我最后悔的,就是没有早点看清他的脸。
这一世,我要他跪着求我,然后我会把门关得死死的,让他也尝尝,那种绝望的滋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