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天峰上，三跪九叩，从此你我师徒恩断义绝。”
我跪在冰冷的青石台上，额头磕出鲜血，声音却平静得可怕。
上一世，我也是这样跪着。
不是为了断绝关系，而是求他不要废我神脉。
那时我哭得撕心裂肺，抱着他的腿说“师父，我愿意为你做任何事”，像个卑微的可怜虫。
而他，我的师父楚凌霄，武道纪元万年难遇的天级神脉拥有者，青云宗第一天才，只是居高临下地看着我，眼神里甚至没有厌恶——只有漠然。
像看一只蝼蚁。
“林青瑶，你资质平庸，留在为师身边只会拖累为师修行。今日废你神脉，逐出师门，也算全了师徒一场的情分。”
他说得云淡风轻。
仿佛我七年来为他做的一切——替他挡雷劫、为他盗取天材地宝、甚至差点死在魔渊禁地——都抵不过一句“资质平庸”。
上一世，我被废神脉后，像个废人一样被丢下山。
没有宗门敢收我，没有灵石修炼，连普通人都能欺辱我。
我眼睁睁看着楚凌霄踩着我的尸骨登上武道巅峰，成为九天十地第一人。
而我在三十岁那年，神脉彻底枯萎，吐血而亡。
死前最后一刻，我才知道真相。
他不是废我，是夺我。
我林青瑶，才是真正的天级神脉持有者。
七年前入门时，他发现了这一点，暗中用禁术将我的神脉转移到自己身上。
然后伪装成“师父教导徒弟”，让我心甘情愿为他卖命。
可笑。
真可笑。
“青瑶，你可想好了？”
清冷的声音从头顶传来，带着一丝不耐。
我抬起头。
楚凌霄站在台阶顶端，白衣胜雪，面容如玉，周身灵气翻涌如龙。
他身后站着我的“好师姐”苏婉清，正用怜悯的眼神看着我，嘴角却藏着一丝得意的笑。
上一世，就是她，在楚凌霄夺走我的神脉后，亲手将我推下凌天峰。
“师妹，别怪师父狠心。你这种废物，留在青云宗也是丢人。”
一模一样的场景。
一模一样的人。
只是这一次——
我笑了。
“我想好了。”
我站起来，拍了拍膝盖上的灰尘，从袖中取出一枚漆黑的令牌。
楚凌霄瞳孔骤缩。
“你从哪拿到的？”
“魔渊令？”苏婉清失声惊呼，“你疯了？那是魔道信物！”
我当然知道这是什么。
上一世，我为楚凌霄闯魔渊禁地，九死一生拿到这枚令牌，以为能换他一句夸赞。
结果他只是淡淡“嗯”了一声，转头就赏给了苏婉清。
那是我第一次心寒。
却不是最后一次。
而这一次，我在重生的第一天，就潜入苏婉清的密室，把令牌偷了回来。
“师父，不对，楚凌霄。”我将令牌高高举起，灵气灌注漆黑的令牌瞬间爆发出刺目的血色光芒，“你不是想废我神脉吗？我成全你。”
“住手！”楚凌霄脸色骤变，身形如电般扑来。
他怕了。
因为他知道，魔渊令一旦激活，方圆千里内的魔修都会感应到。
而我，要当着所有人的面，揭开一个真相。
“诸位青云宗的长老、弟子，请听我一言！”
我的声音被灵气放大，响彻整个凌天峰。
“楚凌霄，青云宗第一天才，天级神脉持有者——他的神脉，是从我身上夺走的！”
全场哗然。
楚凌霄身形一顿，眼中闪过一丝杀意。
“一派胡言。”他的声音依然冷静，却已经没有了之前的从容，“林青瑶，你被逐出师门心有不甘，竟敢污蔑师长？”
“污蔑？”我冷笑，“那请师父当众展示一下你的神脉如何？用测脉石，当众测试！”
楚凌霄脸色微变。
测脉石是上古神物，能精准检测神脉的“本源印记”。
每个人的神脉都有独特的印记，如同指纹。
如果他的神脉真的是从我身上夺来的，测脉石会显示——
两脉同源。
“林青瑶，你不要太过分！”苏婉清跳出来，“师父待你不薄，你竟然恩将仇报！”
“待我不薄？”我盯着她，一字一句，“那苏师姐敢不敢发誓，说楚凌霄的神脉是他自己的？以你的心魔起誓。”
苏婉清脸色瞬间煞白。
修者以心魔起誓，一旦说谎，轻则修为尽废，重则心魔反噬而死。
她不敢。
场面陷入诡异的沉默。
所有人都在看楚凌霄。
他站在台阶上，白衣依旧如雪，但那张俊美的脸上，已经没有了往日的淡然。
“林青瑶。”他的声音压得很低，只有我能听到，“你非要鱼死网破？”
我笑了。
笑得眼泪都快掉下来。
上一世，他也是这样说的。
在我发现真相、跪在他面前求他还我神脉时，他面无表情地说：“鱼死网破？你也配？”
然后一掌拍碎了我的丹田。
这一次，我终于可以回他一句——
“楚凌霄，鱼会死，网不会破。”
魔渊令爆发出最后一道光芒，远方传来数道恐怖的气息。
魔修来了。
楚凌霄终于慌了。
“青云宗弟子听令，林青瑶勾结魔道，罪不可赦，就地格杀！”
他率先出手，一剑刺向我的咽喉。
快、准、狠。
没有任何犹豫。
这就是我为之付出一切的人。
我闭上眼睛。
不是等死。
而是在倒数。
三。
二。
一。
“叮——”
一道黑光从虚空中射出，精准地击飞了楚凌霄的剑。
“楚凌霄，好久不见。”
虚空裂开一道缝隙，一个身穿黑袍的男人走了出来。
他容貌俊美得近乎妖异，眉宇间带着一丝慵懒的笑意，但那双血色的眼睛，冰冷得像万古寒渊。
魔渊之主，夜无痕。
武道纪元最强大的魔修，也是楚凌霄上一世最大的敌人。
“夜无痕！”楚凌霄后退一步，脸色铁青，“你竟敢擅闯青云宗？”
“擅闯？”夜无痕轻笑，“是你这位好徒弟用魔渊令请我来的。”
他转头看向我，眼中闪过一丝好奇。
“小丫头，你用魔渊令换什么？”
我深吸一口气。
“换一个公道。”
“什么公道？”
“楚凌霄身上的天级神脉，是我的。我要他——还回来。”
夜无痕挑了挑眉，看向楚凌霄。
“有意思。楚凌霄，你不是一向自诩正道吗？怎么干出夺人神脉这种魔道都不齿的事？”
楚凌霄脸色涨红，但很快恢复了冷静。
“夜无痕，你休要听她胡说。她已被逐出师门，心生怨恨，才会勾结魔道诬陷于我。”
“那测个脉不就知道了？”夜无痕随手一挥，一块巨大的测脉石从天而降，砸在凌天峰上，“来，当众测一下。如果你的神脉真是你自己的，我夜无痕立刻退走，永不踏足青云宗。”
楚凌霄僵住了。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他身上。
长老们在窃窃私语，弟子们眼神复杂。
楚凌霄站在原地，白衣猎猎，但那张脸上，第一次出现了恐惧。
“楚凌霄，测啊。”我一步步走向他，“你不是问我想好了吗？我想好了。这一次，我要拿回属于我的一切。”
“你疯了。”他的声音在颤抖。
“我没疯。”我停下脚步，与他只有三步之遥，“我只是不想再当傻子了。”
我伸出手，按在测脉石上。
石头爆发出耀眼的金色光芒——那是天级神脉的标志。
所有人惊呼。
“林青瑶也是天级神脉？”
“怎么可能？她不是废脉吗？”
“难道楚凌霄真的……”
我没有理会那些声音，只是看着楚凌霄。
“该你了。”
他不动。
“楚凌霄，该你了！”长老们终于开口，大长老的声音带着威压，“当众测试，以证清白！”
楚凌霄的脸色从铁青变成惨白。
他知道，已经无路可退了。
他缓缓走向测脉石，每一步都像踩在刀尖上。
我看着他狼狈的样子，心中没有快意。
只有悲哀。
上一世，我为这个男人付出了一切。
这一世，我终于明白——
有些人，不值得。
楚凌霄的手按上测脉石。
金色光芒爆发。
和我的光芒一模一样。
甚至——
两道光在空气中交融，形成同一个图案。
测脉石显示：两脉同源。
全场死寂。
大长老的手在颤抖：“楚凌霄，这……这是怎么回事？”
楚凌霄没有说话。
他看着我，眼神复杂得让人看不懂。
有恨。
有怒。
还有一丝……我看不懂的东西。
但那些都不重要了。
“楚凌霄，”夜无痕的声音响起，“按照武道规矩，夺人神脉，当废修为、毁神脉、打入魔渊，永世不得超生。”
楚凌霄猛地抬头：“你敢！我是青云宗的人！”
“青云宗？”夜无痕笑了，“那就要问青云宗肯不肯保你了。”
他看向大长老。
大长老沉默了很久。
最终，他闭上眼睛，摇了摇头。
“楚凌霄，从今日起，你不再是青云宗弟子。”
楚凌霄如遭雷击。
他想跑。
但夜无痕的速度更快。
一道黑光闪过，楚凌霄的丹田被洞穿，金色的神脉从他体内被强行抽出，在空中化作一条金色巨龙，缓缓飞向我。
“拿回你的东西吧。”夜无痕说。
我看着那条金色神脉，眼眶发热。
这是我失去的东西。
是我用命换来的东西。
也是我拿回尊严的资本。
神脉入体的那一刻，我感觉全身的血液都在沸腾，灵力如海啸般在体内奔涌。
天级神脉。
这才是真正的我。
“不——！”楚凌霄发出撕心裂肺的惨叫，他的修为在飞速跌落，从武道宗师一路跌到凡人。
他瘫在地上，白衣沾满灰尘，哪还有半点天才的样子？
苏婉清吓得瘫坐在地，连滚带爬地想要逃走。
“站住。”
她僵住了。
我走到她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她。
“苏师姐，你不是说我是废物吗？现在，谁是废物？”
苏婉清哭着求饶：“青瑶，我错了，我真的错了，都是楚凌霄逼我的……”
“逼你？”我笑了，“上一世，你推我下凌天峰的时候，可不是这么说的。”
苏婉清愣住了：“什么上一世？”
我没有回答。
有些事，不需要解释。
“夜前辈，”我转身看向夜无痕，“按照规矩，楚凌霄应该被打入魔渊。”
夜无痕点头，挥手打开一道漆黑的裂缝。
魔渊。
武道纪元最恐怖的地方，进去的人从未出来过。
“不！不要！”楚凌霄拼命挣扎，但失去修为的他，连一个普通人都打不过。
他被夜无痕拎起来，像拎一只鸡。
在丢进魔渊的前一刻，他突然看向我。
“林青瑶，我恨你。”
我看着他。
“我知道。”
“如果有来世，我一定不会放过你。”
“不会有来世的。”我平静地说，“魔渊里没有轮回。”
楚凌霄被扔进了魔渊。
裂缝关闭。
一切归于平静。
夜无痕走到我面前，递给我一块令牌。
“这是真正的魔渊令。以后有麻烦，随时找我。”
我接过令牌，看着他离开。
凌天峰上，只剩下我和满地的狼藉。
大长老走过来，叹了口气：“青瑶，青云宗对不起你。从今日起，你就是青云宗的首席弟子。”
我没有拒绝。
这是我应得的。
一个月后。
我站在凌天峰顶，看着远处的云海。
体内天级神脉运转如龙，修为已经突破到武道宗师。
上一世，我三十岁神脉枯萎，含恨而终。
这一世，我要站在武道巅峰，看一看那上面到底是什么风景。
“师姐！”
一个年轻的弟子跑上来，气喘吁吁。
“怎么了？”
“魔……魔渊那边出事了！”
我眉头一皱：“什么事？”
“有人从魔渊里出来了！”
我猛地转身。
不可能。
从来没有人能从魔渊里出来。
除非——
“是楚凌霄！”弟子脸色惨白，“他从魔渊里爬出来了，而且……而且他身上有魔气！他说他要找你报仇！”
我沉默了片刻。
然后笑了。
这一次，我不会再给他任何机会。
“让他来。”
我握紧手中的剑，金色的神脉在体内咆哮。
这一世，我不再是那个任人宰割的林青瑶。
我是武道巅峰的征服者。
楚凌霄，你来一次，我杀一次。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