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落无声。

沈清辞睁开眼的时候,映入眼帘的是雕花拔步床上那顶她亲手绣的鸳鸯帐。

双重生医妃:战神王爷跪求复合?

她猛地坐起来。

不对。

双重生医妃:战神王爷跪求复合?

她应该在冷宫里,被灌下鸩酒,七窍流血而亡。

那是三日后的事。

不——那是上一世的事。

沈清辞低头看自己的手,白皙纤细,没有冷宫岁月磨出的老茧和冻疮。她掀开被子赤脚踩在地上,冰凉的触感从脚底蔓延上来,她却笑了,笑得眼泪直流。

她重生了。

重生在嫁给楚北辰的第三年,重生在楚北辰班师回朝的前一天。

上一世,她为这个男人做了什么?

她以沈家嫡女的身份,带着倾国嫁妆嫁入王府,用太医院首座父亲留下的全部人脉,替楚北辰在朝中铺路。他征战,她随军行医,刀伤箭创亲手缝合,疫病时以身试药救下全军。他说头疼,她翻遍古籍研制安神香。他说朝中无人,她跪求父亲旧友为他站台。

然后呢?

然后楚北辰登基为帝,封她为后,同时迎娶她的庶妹沈宛如为贵妃。

她天真地以为帝王三宫六院本是寻常,依旧倾尽心血替他稳固江山。直到沈宛如哭着说姐姐要害她,楚北辰连审都不审,直接将她打入冷宫。

赐死的圣旨上写着:毒害皇嗣,罪不容诛。

可笑。

她连沈宛如什么时候怀的孕都不知道。

“王妃,您醒了?”丫鬟青禾端着铜盆进来,看到她赤脚站在地上,吓了一跳,“地上凉,您身子还没好全——”

“青禾。”沈清辞转过头,声音平静得不像刚从鬼门关走过一遭,“王爷明日回府?”

青禾愣了一下:“是、是的,前线大捷,王爷明日午时抵京。”

上一世,她得知楚北辰要回来,提前三天就开始准备——亲手缝制战袍,熬制他爱喝的参汤,还把王府上下打扫得一尘不染。

结果楚北辰回府第一句话是:“宛如身子弱,你少让她操劳。”

那时候沈宛如不过是来王府“探望”姐姐,住了三天而已。

沈清辞笑了。

这一次,她什么都不准备。

非但不准备,她还要送楚北辰一份大礼。

“青禾,把我陪嫁的那间药铺的地契找出来。”

“王妃要地契做什么?”

沈清辞没回答,而是走到妆台前,从暗格里取出一封信——上一世,这封信是她准备寄给母亲的,后来被沈宛如截下,成了她“勾结外敌”的罪证。

这一世,这封信有别的用处。

“还有,”沈清辞将信折好收入袖中,“去查查沈宛如现在住在哪里。”

青禾更懵了:“宛姑娘不是在府上住着吗?昨儿还来给您请安呢。”

“我说的是她外面那个宅子。”沈清辞对着铜镜整理衣襟,语气漫不经心,“槐树胡同,第三进院子,门口有两棵槐树。去看看她是不是在那儿养着什么人。”

上一世她到死才知道,沈宛如在嫁入皇宫之前,早已在外置办了宅子,养着楚北辰麾下的一名副将。那副将给楚北辰提供了多少边关情报,又从中得了多少好处,她不得而知。

她只知道,这件事,足够让楚北辰的脸绿上好一阵子。

青禾虽然满腹疑惑,但还是领命去了。

沈清辞独自坐在窗前,看着院中那株她亲手种的红梅。上一世这株梅花开了七年,她看了七年,从满心欢喜看到心如死灰。

这一次,她不会再看那么久了。


次日,楚北辰回府。

锣鼓喧天,鞭炮齐鸣。满京城都在庆贺战神王爷大破北狄,沈清辞站在王府正厅门口,一身素白衣裙,不施粉黛,面上带着恰到好处的微笑。

楚北辰骑在高头大马上,银甲白袍,剑眉星目,的确是能让京城闺秀尖叫的长相。

上一世沈清辞看到他这副模样,心跳如擂鼓。

此刻她只觉得冷。

“王爷。”她微微屈膝,礼数周全,挑不出半点毛病,也挑不出半点温度。

楚北辰翻身下马,目光在她脸上停留了一瞬,微微皱眉:“怎么瘦了?”

多好听的关心。

上一世她为这三个字感动了整整三天,后来才知道,楚北辰不过是嫌弃她瘦了不好看,不如沈宛如丰腴明艳。

“王妃身子不适,还在调养。”青禾在旁边替她回答。

楚北辰“嗯”了一声,大步走进府中,边走边说:“宛如呢?她身子弱,别让她出来吹风。”

沈清辞看着他的背影,嘴角的弧度没有任何变化。

晚上,家宴。

沈宛如穿着一身鹅黄色襦裙,头上戴着一支赤金衔珠步摇,款款从后院走来。那步摇是楚北辰从北境带回来的,上一世他说只此一支,给了沈清辞。她一直没舍得戴,后来才知道沈宛如也有一支一模一样的。

不,沈宛如那支上的东珠比她的大一圈。

“姐姐。”沈宛如盈盈下拜,声音柔软得像春风,“王爷回来,姐姐怎么也不叫妹妹出来迎接?妹妹在屋里等了一整天,好生着急呢。”

沈清辞端起茶盏,轻轻吹了吹浮沫:“妹妹不是在槐树胡同忙着吗?我怕打扰你。”

沈宛如脸色瞬间变了。

虽然只是一闪而逝,但沈清辞看得清清楚楚。

楚北辰没注意到这个细节,他正看着沈宛如,眼里是毫不掩饰的疼惜:“宛如,坐下说话,别站着。”

沈清辞垂下眼睫,慢慢饮了一口茶。

这茶是沈宛如送来的,上一世她觉得味道不错,喝了许多。后来才知道里面掺了慢性毒药,日积月累,让她在冷宫那几年身子彻底垮了。

这一世,她会慢慢还回去。

宴席上,楚北辰宣布了两件事。

第一,他此次大捷,圣上龙颜大悦,赐了他丹书铁券,楚王府的地位稳如泰山。

第二,北狄求和,送来了一批贡品,其中有上好的鹿茸和雪莲,让沈清辞收好,日后给宛如调理身子用。

沈宛如娇羞地低下头:“王爷对宛如太好了,姐姐会吃醋的。”

沈清辞放下筷子,不紧不慢地说:“妹妹多虑了,王爷疼你是你的福分。不过我倒是想起一件事——昨日母亲来信,说父亲在世时曾与太医院李院判定下过一桩约定,李院判手上有一份先帝留下的密旨,关乎沈家女眷的婚配。我打算明日去李府拜访,顺便把这桩事了了。”

楚北辰的筷子顿了一下:“什么密旨?”

沈清辞微微一笑:“父亲走得急,未曾细说。只是隐约提到,若沈家嫡女所嫁非人,可凭此密旨请圣上做主和离。”

空气突然安静了。

楚北辰的目光沉沉地落在她脸上,沈宛如的笑容僵在嘴角。

沈清辞却已经站起身:“王爷一路舟车劳顿,早些歇息。青禾,送王爷去书房。”

“书房?”楚北辰皱眉,“本王回府,自然宿在正院。”

“正院今日洒扫,用了艾草熏香,王爷不喜那味道。”沈清辞语气平淡,像是在说今天天气不错,“书房已经收拾妥当了,被褥都是新换的。”

楚北辰盯着她看了好一会儿。

沈清辞坦然回视,目光清澈见底,看不出任何情绪波动。

上一世她为了讨楚北辰欢心,从不让他睡书房,哪怕他嫌她身上的药味难闻,她也忍着不碰药材。

这一世?

书房是她特意收拾的,连被褥都是楚北辰最讨厌的那种粗糙棉布。

“清辞。”楚北辰叫住她,语气放缓了一些,“你是不是还在为宛如的事不高兴?”

沈清辞回头,笑了。

那个笑容很美,也很假,假到楚北辰这样粗心的人都觉得不对劲。

“王爷多心了。妹妹住在王府,我高兴还来不及。只是妹妹近日身子不适,我替她把过脉,她需要静养,不宜操劳。明日我让人把后院那间最大的厢房收拾出来,给妹妹单独住,免得她来回走动累着。”

沈宛如的脸色更难看了。

那间最大的厢房,是整个王府最偏僻的角落,冬天漏风夏天漏雨,连下人都不愿意住。

但沈清辞用的是“为你好”的语气,沈宛如根本没法拒绝。

楚北辰也没法拒绝。

因为沈清辞是王妃,安排后院住处本就是她的分内之事。

“那就依你。”楚北辰最终只说了这四个字,转身去了书房。

沈清辞回到正院,青禾关上门,压低声音说:“王妃,槐树胡同那边查到了。宛姑娘确实在那儿有个宅子,里面住着一个男人,是王爷麾下的副将,叫周恒。两人来往密切,周围的邻居都说那是宛姑娘的‘外宅’。”

沈清辞坐在妆台前,慢慢摘下耳环:“知道了。去请周副将,就说王妃有请,让他明日辰时来王府一趟。记住,别让王爷知道。”

“王妃要做什么?”

“送王爷一份见面礼。”沈清辞看着铜镜里的自己,眉眼间是上一世从未有过的冷厉,“他送了我一顶绿帽子,我怎么也得还他一顶,是不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