婚礼进行曲响到第三遍时,我掀开头纱,当着满堂宾客的面,把钻戒扔进了香槟塔。
“沈知意,你疯了?”新郎陆砚白脸色铁青,伸手要拉我。
我后退一步,避开他的触碰,声音不大却足够让前排宾客听清:“陆砚白,你确定要娶我?不是为了我手里那12%的云创股份?”
全场死寂。
陆砚白的瞳孔骤然紧缩,他身边的伴郎——他的亲弟弟陆砚舟,端着酒杯的手微微一顿。
我太熟悉这个反应了。
上辈子,我是在婚礼后第三十七天,偷听到陆砚舟打电话时才知道的。陆砚白娶我,从头到尾就是一场精心策划的商业骗局。他们要的不是我,是我父亲留给我的云创科技股权。婚后第三十八天,陆砚白伪造了我的签字,将股权转让。第四十二天,我被诊断出怀孕。第五十三天,陆砚白当着我的面和女明星调情,我气得流产,大出血差点死在手术台上。
第六十天,陆砚白把我送进了精神病院。
他在我每天的牛奶里下药,让我精神恍惚、情绪失控,然后向法院申请了监护权。我被关了两年,直到父亲的老部下把我救出来。那时候,我爸已经被气得脑溢血去世,云创被陆氏兄弟掏空后贱卖,连我妈的墓地都被他们卖了。
我从医院顶楼跳下去的时候,陆砚白正在给他的新欢过生日。
“沈知意,你又在闹什么?”陆砚舟放下酒杯走过来,语气温柔得像哄小孩,“嫂子,大哥为了这场婚礼准备了三个月,你别——”
“别碰我。”
我拍开他的手,冷笑。这对兄弟,一个唱红脸一个唱白脸,上辈子把我骗得团团转。陆砚白负责冷暴力,陆砚舟负责温柔陷阱,两个人配合得天衣无缝,我像个傻子一样在兄弟俩之间摇摆,以为陆砚舟是真心对我好。
“知意,我知道你婚前焦虑,”陆砚舟不退反进,声音压得只有我能听见,“但现在不是任性的时候,外面多少媒体等着拍——”
“陆砚舟,你上个月去瑞士开的那场会议,主题是‘如何合法稀释小股东权益’吧?”
陆砚舟的笑容凝固在脸上。
我整理了一下头纱,从伴娘手里接过手机,打开投影。婚礼现场的大屏幕上,出现了一份扫描文件。
“这是陆氏兄弟过去半年和云创三位股东的往来邮件记录,”我的声音平稳得连自己都觉得陌生,“他们用总计一千两百万的价格,买通了持股15%的股东,加上我手里这12%,就能绝对控股云创。”
全场哗然。
陆砚白的母亲第一个站起来,指着我尖叫:“你这个疯女人!污蔑我儿子!”
我没理她,继续翻页:“而我的父亲,沈建邦,三个月前‘意外’坠楼身亡。警方定性为意外,但我手里有证据表明,那天和父亲见面的最后一个人,是陆砚白的私人助理。”
陆砚白终于维持不住冷静了,他大步走过来要抢手机,我早有准备,两个我爸生前的保镖从宾客席站起来,挡在我面前。
“沈知意,你知不知道你在说什么?”陆砚白眼睛通红,压低声音,“这些东西拿出来,你以为你脱得了干系?你和我已经领证了!”
“领了可以离。”
我从手包里拿出结婚证,当着他的面撕成两半。
“陆砚白,上辈子你把我送进精神病院的时候,有没有想过会有今天?”
这句话说得很轻,只有他能听见。
陆砚白的表情在那一瞬间出现了裂痕,他死死盯着我,像是在确认什么。然后他的瞳孔猛地放大,嘴唇哆嗦了一下:“你……你也——”
也。
这个字太有意思了。
我心脏猛地一跳,面上却不露分毫:“也什么?也和你一样,重生了?”
陆砚白的脸色彻底变了。
我其实不确定,只是试探。但现在看他的反应,我确定了——陆砚白也是重生的。
难怪这一世的他,比上辈子更谨慎,更早地开始布局。我重生在婚礼前两个月,以为占据了先机,原来他比我更早。
“有意思,”我笑了,“看来你上辈子害死了我,良心不安?还是说,你也在后悔?”
陆砚白的表情扭曲了一瞬,随即恢复如常。他后退一步,重新挂上那副儒雅温和的笑容,转身面对宾客:“抱歉,知意最近压力太大,精神状态不太好,今天的婚礼暂时取消,改日再——”
“我没病。”
我打断他,从包里拿出一份文件,举过头顶:“这是我今天凌晨在安定医院做的全面精神鉴定报告,各项指标正常。陆砚白,你别想像上辈子一样,把我定性成精神病。”
陆砚舟在旁边看着这一切,表情从震惊变成了审视。他突然开口:“嫂子,你今天到底想干什么?”
“很简单,”我把鉴定报告收好,看向这对兄弟,“离婚,分割财产,以及——起诉你们涉嫌谋杀沈建邦。”
说完,我拎着婚纱裙摆,转身走向宴会厅大门。
身后传来陆砚白母亲歇斯底里的尖叫,陆砚舟安抚宾客的声音,还有此起彼伏的快门声。
推开门的一瞬间,我看见了靠在走廊墙边的男人。
他穿着黑色西装,没打领带,衬衫最上面两颗扣子解开,手里夹着一根没点燃的烟。看见我出来,他抬了抬眼皮,目光在我脸上停留了两秒。
“沈知意?”
我认识他。顾衍之,顾氏集团掌门人,陆砚白最大的商业对手。上辈子我死之前,他刚收购了陆氏的核心资产,把陆砚白逼得差点跳楼。
“顾总,”我点头,“等谁?”
他把烟收进口袋,站直身体,比我高出一个头:“等你。”
“等我?”
“你爸出事前,给我打过电话,”顾衍之声音很淡,“他说如果有一天他出了意外,让我来找你。”
他从西装内袋抽出一张叠好的纸,递给我:“他让我转交这个。”
我接过来,打开。
是我爸的笔迹,上面只有一句话:“知意,爸爸在瑞士银行存了一样东西,密码是你生日。别信陆家的人,去找顾衍之。”
我的手开始发抖。
顾衍之看了我一眼,把外套脱下来披在我肩上:“车在门口,送你回去?”
“顾总,”我攥紧那张纸,“你为什么帮我?”
他想了想,说:“你爸帮过我。”
“就这样?”
“就这样。”
我不信,但没拆穿。上辈子活到二十九岁,我学会了一件事——不要追问男人不愿意说的答案。
上了车,顾衍之坐在驾驶座,没急着发动,而是从后视镜里看我:“你刚才在婚礼上说的那些,是真的?”
“哪些?”
“陆砚白的助理见过你爸。”
“真的,”我看着他,“但我没有证据。那封邮件记录,是我伪造的。”
顾衍之嘴角微微上扬:“我知道。”
“你知道还等我?”
“因为真的证据,在我手里。”
他说完发动了车,我的手机在包里震了一下。是陆砚白发来的消息:“知意,我们谈谈。你也是重生的,我们之间没必要闹成这样。上一世的事,我可以解释。”
我盯着这条消息看了三秒钟,删掉。
上辈子他把我关进精神病院的时候,也说过可以解释。他说这是为我好,说我精神有问题需要治疗,说等他忙完这阵子就来接我。
我等了两年,等来的是我爸的死讯。
“顾总,”我关掉手机,“瑞士银行那个账户,你能陪我去取吗?”
顾衍之单手打方向盘,拐进我住的小区:“明天上午,我来接你。”
车停稳,我没急着下车,转头看着他。路灯的光打在他侧脸上,轮廓硬朗,眉骨很高,眼睛是深褐色,像冬天里的热可可。
“顾总,你知道陆砚白重生了吗?”
顾衍之的手指在方向盘上顿了一下:“知道。”
“你知道?”
“你跳楼那天,”他声音很低,“我也在。”
我的血液在那一瞬间凝固了。
“我在楼下,”顾衍之终于转过头来看我,眼神里有种说不清的情绪,“没来得及。”
车里安静了很久。
最后是我先开口:“顾总,合作愉快。”
他伸出手:“合作愉快。”
我握住他的手,指尖冰凉,他的掌心很热。
下车的时候,我看见陆砚舟站在单元楼下,手里捧着一束白玫瑰,看见我出来,露出一个温柔到近乎虔诚的笑。
“嫂子,大哥让我来——”
“陆砚舟,”我站在台阶上,居高临下地看着他,“你回去告诉陆砚白,这一世,我要让他尝尝什么叫一无所有。”
陆砚舟的笑容没变,眼神却沉了下去:“嫂子,你确定要这样?你和大哥是夫妻,夫妻没有隔夜仇——”
“我们没有领证。”
我举起手里的结婚证碎片:“刚才撕的是真的。领证那天,我让民政局的朋友帮忙做了手脚,我们的婚姻无效。”
陆砚舟的表情终于裂了。
我转身走进单元楼,把门重重关上。
电梯上行的时候,我看着镜子里穿婚纱的自己,慢慢摘下头纱。
上辈子我用了两年才想明白,这辈子我用了两个月来布局。陆砚白,你以为你重生得比我早,就能赢?
你错了。
这一世,我要让你亲眼看着,你处心积虑想得到的一切,是怎么一样一样从我手里溜走的。
包括你那个看似忠心耿耿的弟弟。
我拿出手机,翻到昨晚陆砚舟发来的那条消息:“嫂子,我手里有大哥非法集资的证据,我们见一面?”
这条消息,我没删,也没回。
鱼饵已经放下,就看哪条鱼先咬钩了。
电梯到了十七楼,门开的一瞬间,我听见身后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陆砚白从消防通道冲出来,西装皱巴巴的,领带歪到一边,眼睛通红:“沈知意,我们谈谈。”
我按着电梯开门键,平静地看着他:“谈什么?”
“谈我们,”他喘着粗气,“上一世的事,我可以解释,我真的——”
“陆砚白,”我打断他,“你上辈子让我喝了两年的药,那药叫什么名字,你还记得吗?”
他的嘴张了张,没发出声音。
“叫奥氮平,”我轻声说,“用来治疗精神分裂症和双相情感障碍的。正常人吃两年,会真的疯掉。”
“你就是想让我疯。”
电梯门缓缓合拢,把陆砚白惨白的脸关在外面。
我靠在电梯壁上,闭上眼睛。
明天,去瑞士银行。
后天,起诉陆砚白。
大后天——
手机又震了,是顾衍之发来的消息:“到家了?”
我回了两个字:“到了。”
他秒回:“早点休息,明天见。”
我看着这四个字,忽然想起上辈子在精神病院的最后一个晚上,我趴在窗台上,看见楼下停了一辆黑色轿车。车里的人抬头看了我一眼,然后低下头,像是在打电话。
那天晚上,我以为那是陆砚白派来监视我的人。
现在想想,那个人好像穿了黑色西装,没打领带。